两个妹子跟着沈姣盼一起下了车。

正巧旁边有个卖包子的铺子,她们便去买了一锅刚出炉的包子。

她们拿了一大包包子,才刚走到这群人身边,他们便一股脑冲了过来。

一时间无数双手伸了过来,姑娘们的瞬间被包围。

“大家不要抢,都有得吃!”

虽是这样喊着,但手上的包子还是被一抢而空,大家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来。

沈姣盼近距离看了,这些人虽是穿得破破烂烂的,但却都是年纪不大的青壮年,且以男子居多。

她试探着问道:“你们可是本地人?”

大家都在在埋头吃包子,没有人在意她的话,只有一个年轻人抬起头来看她。

沈姣盼注意到他的目光,看着他像个好说话的,便又问了一遍:“你们可是本地人?”

这人这才答话,却言简意赅:“不是。”

他的口音的确不像本地人。

“那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沈姣盼又问。

“我们是从武州来的。”

“武州?”沈姣盼心底起了一抹凉意,武州离回纥极近,如今回纥边疆还在打仗,这些人,十有八九是受战乱连累的。

“是武州,战事一起,我们整个村子都被毁了,逃了一路,病死的病死,饿死的饿死,如今一个村子就剩我们这几个人了。”年轻人说着,哽咽了起来。

沈姣盼看着那些人,皆是瘦骨嶙峋,甚至没有一个人的脚是穿着完整的鞋的。

她心中升起了怜悯,一时哽咽。

旁边的瑾淑和瑾善也不胜唏嘘。

“你们……走了多久?”

“得有一个多月了吧,一打仗我们就跑出来了,我们村子是受牵连最早的,出来的也早,武州这个地方就是这样的,每回起战事,就要有好些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以前大家一打仗就会跑出来,打完了就跑回去,可是隔几年就要打一回仗,近几年变得愈发频繁,仗越打越多,村子越来越破,人口越来越少,所以这次,我们索性走远了,跑来了京城,说不定以后还能在这里谋生。”

“你们是最早跑出来的,所以后面还有?”

“那是自然的!边疆可是在打仗,打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人跑出来呢?”

沈姣盼不由得更加心酸,便又对妹妹们道:“再去弄些汤水来。”

几个姑娘慷慨解囊,这些流民总算是滋滋润润地包餐了一顿。

可是果然如这个年轻人说的,他们只是第一批跑出来的,后面沈姣盼又出了几回门,发现京城各个街道上的难民果然多了起来。

她悲悯之余,又不免担忧起远在边疆的俞瑾周,还有不知所踪的瑾卓。

虽说沈姣盼每回都会给遇见的流民买些吃食,但仅靠她一个人,无异于杯水车薪。

眼见京城里的难民越来越多,姐妹们一合计,便把主意打到了瑾惠的惠宝楼头上。

虽说惠宝楼每日宾客众多,但日日也是要剩些酒肉饭菜的,于是姐妹们商量了一番,由瑾惠安排人负责把惠宝楼每日剩的饭菜收集起来,姐妹们一起在街上支摊子,把饭菜发放给流民。

俞山松和邱氏对姑娘们的这个决定十分支持,于是邱氏也很是慷慨地打开府上的粮库,说是每日给姑娘们支援些白粥,东西虽不多,但也能让流民有吃有喝,至少是可以缓缓燃眉之急。

大家一门心思的扑在这件事上,时间都过得快了起来,连胡思乱想功夫都少了很多。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又过了大半月,这日俞山松终于从宫中带回了好消息、

俞瑾周的镇北军已到了城外,后日便能入京了。

家里人都高兴得不得了,开始翘首期待着。

沈姣盼更是辗转难眠,她躺到大半夜,在深沉的夜色中突然坐起来,点了蜡。

四喜只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忙进来问。

没想到,沈姣盼只着了单薄的衣服,披散着头发坐在了镜子前。

四喜一眼望去只见道个形单影只的背影,在这幽深的夜里顾影自怜,她不禁心里打了寒颤。

“夫人可是身体不适?”四喜走上前去,悄声问。

沈姣盼没有回头,却是轻轻叹了声气。

“怎么了?”

沈姣盼黯然神伤,“我这些日子在外面奔波,眼见着是憔悴了许多,世子就要回来了,他若是嫌弃我可怎么办?”

四喜长舒一口气,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原来又是在这里杞人忧天。一来说,小别胜新婚,世子许久不见你,那是稀罕还来不及,只怕一见面就得抱着你转圈儿,还顾得上嫌弃?二来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世子对你情深义重,即便是七老八十了,也是看你是时间最好看的女子,怎么会嫌弃你呢?”

沈姣盼依旧是挑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瞧着我黑了不少,眼角还多了许多的细纹,你这是天天能看见我觉不出来罢了,世子数月不见我,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四喜摇摇头,又哄道:“夫人你就放心吧,且不说你容颜常驻,单说我四喜的手艺你还不放心?我保证,等世子回来那天,我拿出自己最好的本事,保准把你打扮地漂漂亮亮的,比街上那些十八岁的小姑娘还要细嫩!”

沈姣盼这才被她逗笑儿,假嗔道:“你惯来是会哄我的,十八可不行,那天我可要同十六的姑娘比,若是看着老一岁我都要罚你。”

四喜笑着点点头,把她扶起来,拉回**,道“好好好,我保证,把你打扮成十六岁的模样,老了我就甘愿受罚。”

虽说四喜是这样保证了,但沈姣盼依旧是不放心,把压箱底的珍珠粉、蜂蜜膏等一应养颜的用品全都翻了出来,日日精心敷面,回回敷完了还要仔细查看,连一条纹都不放过。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她如今的样子,像极了那些十三四岁情窦初开的少女。

沈姣盼盼望着盼望着,终于是到了俞瑾周进京的日子。

这日她起了个大早,竟是连邱氏都还没起。

按照惯例,俞瑾周带了队伍回京,是要首先去宫里向陛下复命的,那武威门是将士进出皇宫的必经之门。

沈姣盼在家里等不得,一早就去了那武威门外等着。

等了不知道多久,待到日头快到正中的时候,终于是听见了大军行进的铿锵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