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人影一步步地朝自己走来,夜月倾泻的光辉一点点上移,他的容颜也逐渐地清晰可见。
裴若微盯着那双温情似水的眸子,早已酥软的身子顺着门扇缓缓向下滑去。便见那人一个箭步,将她从地上一把捞起,抱入怀中。
猝不及防的眼泪从眼眶喷涌而出,裴若微紧紧搂住那人的脖颈,哽咽道:“你怎么会来?你吓死我了!”
沈修言抱着怀中让自己心潮汹涌的娇躯,轻轻地拍着裴若微的后背,低声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
好一会儿,裴若微才缓过神来。发觉自己还被沈修言紧箍在怀中,又想到刚刚自己的样子,心下一窘,一把推开沈修言,旋身做到床边,偏着头不去看他。
沈修言丝毫不以为意,也没把自己当外人,跟着坐在她身侧,有意玩笑道:“以前怎么没觉得,你竟如此爱哭。”
裴若微哪里是肯示弱的人?自然是嘴硬道:“才没有!我那是生理反应。”
“先是扮鬼差点被发现,翻了几个墙头回到家,又听说禁军找的刺客就在自己屋里,还有可能撞上了晋王!好不容易找机会送晋王离开,又发现了晋王的秘密,是你,你不吓一跳才怪。”
“你说得对,我确实吓了一跳。”沈修言轻笑一声:“我来时你不在,我以为你真的出了事。没等到你,反倒等来了晋王,我差点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裴若微懵懂不知。
沈修言瞧她一脸茫然的模样,想到自己的担心,虽然只是一瞬间的闪念,可到底得给她说明白,才不枉自己的用心。
“以为……”沈修言故意拖长音:“晋王与你,也可以如此熟稔了。”
裴若微愣了两秒,突然恍然大悟,指着他道:“你!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说着,裴若微自己便幸灾乐祸地笑起来,眯成两条弯月的眼睛中分明写满了开心。
待笑够了,裴若微才道:“你放心,你是第一个翻我的墙头,爬我的窗户的,也是唯一一个,我允了的!”
沈修言没想到从来不善于说这些肉麻的话的裴若微,一出口便让自己如此心悦,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提醒自己如今还是先说正事要紧。
“咳!”沈修言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恐怕明日天一亮,麻烦就会接踵而至,我们得好好捋一捋。”
“我这里的事不急。倒是你,没有圣旨私自出京,还潜到行宫来,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不顾一贯的冷静和谨慎,甘冒奇险?”裴若微满面忧虑。
“说穿了不值一提,是我着了道。”沈修言懊恼皱眉:“我父亲身边,一直有我安排的人。本来只是为了护他周全,可两日前,我收到了密信,说我父亲因为我的婚事,在殿前抗旨,触怒龙颜。”
“这消息并不令人信服啊!”裴若微不敢相信。
沈修言沉默了一瞬,这才沉声道:“我没告诉你,我已私下求过父亲,若不能娶你,便终生不娶!”
裴若微刹那间如遭雷震,唇齿微启,呆愣愣地看向沈修言。她没有想到,也万万不敢想,沈修言,会为自己说出这种话,做到这种地步。
“你……又何必?”裴若微勉强找到自己颤抖地声音。
“我们是这世间,唯一懂得彼此的人,如果不能执手,倒不如孤独相望。”沈修言抬起手,拂起裴若微额前的碎发,语气轻缓,却格外认真。
裴若微心上一热,身子扑进沈修言的臂弯,头倚靠在他坚实有力的肩膀之上,喃喃轻唤:“沈修言……”
“叫我阿绍。”沈修言回应着:“我真正的名字。”
“阿绍……”裴若微乖巧地听从,双颊立时如火烧一般。
“微微。”
自己的名字,好像从沈修言的喉头发出,又在舌尖滚了两圈,才从那细薄的唇中溜出,如同春燕的呢喃,夏夜的清风,来到自己的耳边,流入炙热的心头。
“当时我在父亲面前立誓之时,他见我意决,只能默许,但嘱咐我先莫要在我母亲面前多言,我便也应了。所以我接到消息时,的确当了真。”
“更何况,消息中,提起魏王求旨赐婚于你,我这才顾不得其他,冒险一闯行宫。”
裴若微直起身子,冷笑一声:“这就是一个圈套。晋王今夜来此,就是为了此事!魏王今日下午在殿前求旨,而皇上,恐怕就要答应了。”
“今日?”沈修言面色一凛:“难道这就是齐致贤的手段?”
“什么意思?”
“之前因为在绮罗香,沈明露了行迹,你也提醒过我要提防赵王和齐致贤的后招。我暗查数日,发现他们确实有所动作,没想到,原来在这里。”
“这倒怪了。”裴若微倒并不如此想:“齐致贤不是与赵王颇为亲近吗?可这次的事,十有八九与魏王有关啊。”
“齐致贤朝中权宦,深得皇帝信任,与各派都有交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是不知道,这一桩桩的背后,到底都是谁的手笔。”沈修言分析着。
裴若微蹙眉摇头,费劲思索:“可我还是不明白,把你诳来行宫这件事,能让他们得到什么好处?即便你被当成刺客抓起来,当今陛下还没到糊涂彻底的地步,你和沈大将军刚刚立下大功,又有浔阳王冤案在前,难道还想让陛下处置你们不成?”
“若说他们志在威远军,那就更不可能了。如果只是换一个将帅就能随随便便笼络军心,他们又何苦直到现在才下手?以肃国公府历来的刚直做派,他们一个奸诈的圈套就足以锁定胜局了。”
“你若这么说,我也觉得古怪。”
两个人想破了头,也没弄明白背后的因果缘由,一时愁眉不展。
“对了,你刚刚说,你发现了晋王的秘密?是什么?”沈修言突然想到。
裴若微听罢,脸上忧虑又多一层:“我不能确定,但确实是我的直觉,而且这个直觉越来越强烈。”
沈修言愈发好奇起来,连忙追问:“到底是何事?”
“我怀疑……晋王是重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