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沈修言发出一声奇异的怪叫,在他看来,这说法也太过匪夷所思:“这是不是有点,太……扯了?”

想了好久,沈修言还是觉得没有任何一个字可以比“扯”更能如此贴切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实不相瞒,我从晋王第一次夜潜王府,就对他的一切抱有怀疑和审视,直到今晚。”裴若微解释着:“确切来说,今晚不是我‘知道’了晋王的秘密,而是晋王自己‘证实’了我的猜测。”

“他认识南锦,可南锦离京时不过两岁,晋王又不可能私自出京会见南锦,那么南锦长大后的面容谁能知道?连裴仲文这个亲舅舅都能把南锦的闺名记错,他在我已然说了我叫‘南若微’后,还是确切地叫出了南锦的名字。”

“之后的种种,他对很多事都非常笃定,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等等不胜枚举。我就想起第一次在宫中相遇时,永安公主说起过,晋王自之前的一次落水后便与宁妃和魏王渐行渐远,而在朝堂中突露锋芒。”裴若微回忆着。

“如果一个人,能够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却还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甚至对未来的事情都心知肚明,那这个人,除了重生一世,还有什么可能呢?”

沈修言想要反驳,可又无法反驳。连他自己和裴若微都能从千年之后的时代来到这个不知名的时空,又有什么不可能发生?

“所以……你的意思是?”沈修言看向裴若微。

“晋王对南锦的态度,非常特别。我之前与他提起过南锦,加上这次他亲眼看到,我觉得,不像男女之情,但是满怀愧疚。”

“晋王知道的或许比我们想象得多。阿锦要报仇,我要改换身份,重获自由,如今看来,若能借晋王的东风,自然再好不过了!”

沈修言立刻明白了裴若微话中的意思。以往他们只是在观望形势,而现在,裴若微是打算真真正正的投效晋王了!

“好!我与你共同进退!”

“阿绍,你不一样!”裴若微立时就想反对:“你还有父母亲族,这可是压上满门性命的买卖!”

“我不只是为你。”沈修言却已下了决心:“便不说魏王与赵王同沈府积怨甚深,只这二人的品性,亦非明主。建功立业,从龙之功,世间男子何人没有此番热血?”

“你只需待我砥砺功成,到时我们便可信马由缰,共游四海!”

裴若微心中升起一团暖意,脸上露出柔情与丝丝崇拜。她对面前的这个男子,好像一点抵抗力也没有了。或许早在自己看到他一身戎装策马的模样时,这情根就悄然种下了。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沈修言看了看天色:“天快亮了,你一夜没睡,多少休息一下,等天亮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那你呢?”裴若微脱口便问道。

“我?”沈修言一挑眉:“就在这而陪你睡啊。”

“啊?”裴若微一愣,表情一瞬间不自然,显然是想歪了,脸蛋迅速潮红起来。

“想什么呢!”沈修言手指轻轻敲了一记她的额头:“我现在哪儿也去不得,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守着你了。”

“哦!”裴若微迅速掐灭心里的胡思乱想,飞快地钻进床里,背对着沈修言,闭上了眼睛。

整整一个晚上提着的心陡然放下,立刻便轻松了许多,裴若微很快便沉沉入睡。

沈修言看着裴若微的背影,却全无睡意。

效忠晋王的念头,其实在沈修言心中徘徊了很久,今日也不过恰逢其会,让他下定了决心而已。

一直以来,他总想做一个与真正的沈修言一模一样,没有破绽的人,可现在,他却想做他自己。无论是裴若微,还是祖父、父亲和自己的所有家人,他都会拼尽一切去守护!

行宫偏殿,同样无法入眠的还有晋王祁徇。这个夜晚对他的冲击,实也非同小可。

南锦还活着,而且就在自己的身边,只是换了身份,也与他不再相识。

那张熟悉的面孔上再也没有对他的爱意、恨意、有的仅仅是陌生和梳理。

祁徇的眼中倒映着桌上微弱的烛火,在自己上辈子生命的最后几年,也是这样的烛光陪伴着他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而孤独的寒夜。

那时的他,是京城里仅剩的一个闲散亲王,他的三皇兄祁御已是天下之主,感念他多年的追随与忠心,留他在京中安养余生。

那时他的王妃,便是真正的浔阳王女——南锦!

上一辈子,南锦的回京依然引来了京城的震动,祁御和祁徽同样对她有所觊觎。可父皇的态度十分坚决,那就是——这两个风头正盛的皇子,一个也别想娶南氏女。而这时亦步亦趋跟在祁御身后的自己,就成了祁御利用的工具。

最终,父皇下旨赐婚,将南锦赐给了懦弱没有威胁的自己,而南锦自然而然随自己一道成了祁御的囊中之物。

祁徇忽然觉得有些心浮气躁,他站起身,打开窗户,望向渐亮的天空。

扪心自问,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上一辈子,还没懂得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他以为夫妻不过是同住一个屋檐下,比旁人亲密些的两个人,却从没想过将自己的心付出去。

这或许也是最后,南锦怨恨他的原因吧。

不!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还因为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妻子被拉去,成为祁御统治天下的牺牲品,看着南锦无辜地失去生命,而自己,却什么也不会做,更做不了。

南锦死后的无数个夜晚,他一次次再梦中惊醒,脑子里全都是南锦责问他的声音。直到他心力不支,呕血而亡,回到了一切的开始。

重新睁开眼睛的祁徇,听到的第一个消息便是沈麓大将军找回了浔阳王女,不日回京。他愧疚、恐惧、自责、愤恨。

他发誓,他要把欠南锦的一切都还给她!还要把别人欠他的,都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