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路上打了只野兔,给你留了点儿。”沈修言给裴若微端来一碗大锅菜,上面放着两块儿肉。

“谢谢。”裴若微伸手接过,面无表情地吃了起来。

沈修言有心开解裴若微的心结,便在她身边坐下,试探地聊起来天:“南姑娘似乎有一手好绣艺。那天我得到消息追到彩云庄,就听说你卖的腰带二百文一条,一个人还只能买两条。”

裴若微点点头:“是。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县城也不大,以你的聪慧,不会住驿馆,也不会投宿百姓家,所以只需找遍城中荒废之地,肯定能找到你。”沈修言如实道。

“少将军果然智勇双全,有勇有谋。”裴若微淡淡地夸奖一声。

“其实……南姑娘,你若是真的喜欢刺绣,京城也有很多外地的客商,还有许多西域来的商人。”沈修言没话找话。

裴若微惊讶地转头看向沈修言:“少将军的意思是,让浔阳王的女儿,去集市上卖绣品?”

“未尝不可啊。”沈修言以为裴若微真的感兴趣:“你大可不暴露身份,找一个可信之人帮你去做。”

“少将军难道不会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吗?”裴若微越发好奇。

沈修言沉吟片刻,突然转过弯儿来,笑道:“是有些不妥,贵族之女的女红是不能流出的,看来南姑娘已经适应自己的身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若微否认道:“我只是觉得你堂堂少将军,肃国公府的嫡长孙,对于买卖经商,竟毫无偏见,实在难得。”

“士农工商,在我看来只是社会角色不同,并无地位高低之分,所谓轻商贱商,皆因生产力所限。历代繁荣盛世,无一不是商业发达之时,此乃相辅相成之道。”沈修言一时有感而发。

“少将军的想法,还真是……超前啊!”裴若微满心惊叹,她确实没想到沈修言能有此番见解。

“南姑娘做买卖的技巧也很不同凡响。”沈修言赞道:“彩云庄织绣之名闻名一方,南姑娘竟能于其中脱颖而出,必有过人之技,若有机会,我倒真想见识见识。”

裴若微对沈修言如今好感倍增,二人相谈甚欢,心中对陌生异性的天然防备也淡去不少,闻言便道:“我这儿确实有一幅绣品,虽出自彩云庄,但多少也跟我有点儿相关,不知道少将军感不感兴趣?”

“若能得见,自然荣幸之至。”沈修言期待着。

裴若微起身回到马车边,打开自己随身的包袱。那幅只用一天就绣成的“绝壁青松”,一直被她珍藏身边,作为和秦娘子、宋晚鱼相处时光的纪念。

自己的作品能得到赞赏,对于裴若微来说是莫大的鼓励,她走回沈修言身边,将绣品递给他,相信以宋晚鱼的绣技足以让他惊艳非常。

果然,当沈修言展开绣品,满眼都是惊讶和欣赏,随即,那眼中的神色变换做震惊和不可置信,再到焦灼和热切。

“这、这个是从,彩云庄带出来的?”沈修言倏地起身,语气微颤。

“正是。”裴若微心下奇怪,倒也不必如此激动。

“是,何人所绣?”沈修言追问着。

“你问这个做什么?”裴若微不解。

“我是说,这首诗,这首诗……”沈修言将绣品上的诗句展给裴若微看。

“哦,你说这个,”裴若微一笑:“想不到少将军竟还是文武兼修之人。这幅绣品的图案是我画的,诗也是我缀上去的,正好可解‘绝壁青松’之意境。”

沈修言不敢置信地摇着头,盯着裴若微:“你、你……你这首诗,不会刚好是叫《竹石》,清朝……郑板桥写的吧?”

裴若微呆愣住,嘴唇一点点张开,双目圆睁,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