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低沉,平野上空布满明暗相映的繁星,皎洁的上弦月似比昨日更显饱满了一些,如水的月华倾泻在大地上,打出点点光影。
“我以为,穿越是我一生中遇到最奇幻的事情,谁知道更奇幻的是你居然也是穿越的!而且,我们的时间明明差不多,怎么你比我早到了半年?”裴若微一肚子疑问。
“可能,你是自己的身体,送过来,挺麻烦的吧。”沈修言一脸复杂地推测道。
“等等!你是真身来的,那你就绝对不是浔阳王的后人啊!”沈修言突然反应过来。
裴若微耸耸肩,还给沈修言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沈修言双手狠狠拍向自己的头顶,满脸的懊恼:“我……我要是早知道,我就……”
“事已至此,已经无法后悔了。”裴若微却十分理智:“如果我的身份败露,不只我必死无疑,整个肃国公府也会被连累。”
“我明白。”沈修言重重呼出一口气:
“或许你不想知道,但我还是有必要解释。其实从我看到你手里玉佩的那一刻,就打定了把你带回京城的主意。沈家的今日,曾是浔阳王的昨日,我不能看着沈家的未来,落得浔阳王一样的下场。”
“说来可笑,这次我和父亲带三万威远精兵到边境,就是为了找浔阳王之后。祖父和父亲为人耿直,不肯牵扯党争,偏偏手握兵权,功高盖主。而当年,我父亲就因追捕浔阳王亲眷不力,被降罪过一回。
这一次本该凶多吉少,可正赶上鞑靼南下,我又在刘家庄遇到你。两件大功,足以让朝中轻易不敢再动沈家,可独独,对不起你一人。”
自从裴若微和沈修言相认身份之后,一路上,沈修言看向裴若微的目光中多了愧疚,裴若微看向沈修言的眼神也平添了几许复杂,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情绪,到底被沈麓看出了端倪。
“修言,不要怪为父多心,你和南姑娘是不是……”行军队首,沈麓骑在马上,低声试探沈修言。
“父亲,您确实多心了。”沈修言一脸坦**。
他只是一时无法面对,他亲手把与自己来自同一时空的同乡,推向了随时会万劫不复的境地。纵然裴若微说过,此事并非他的过错,可他还是不能坦然面对她。
“那就好,你心里要有数,皇上对钦天监的卦象十分重视,她身系天下安定,不是咱们肃国公府担待的起的。”沈麓提醒道。
“父亲的意思是,皇上或许会将她赐婚给未来的储君?”沈修言大惊。
沈麓脸一拉:“修言,近来你是愈发口无遮拦,你祖父教你的话都忘了吗!”
“是。”沈修言闭口不言,可心里更加愧疚难当。
嫁给未来的皇帝?锁于深宫之中?以裴若微的个性,怎么受得了?
良久后,沈麓却突然开口道:“即便皇上无心,其他人也会有意的。”
半月后,大军到达京城外的威远军大营,因此次边境大胜,圣心甚慰,着兵部传旨,让军中尉官以上将领即刻修整,不日随同大将军沈麓和少将军沈修言一道进京献捷,入宫出席庆功宴。
与兵部旨意同时到的,还有皇帝的手谕。
裴若微听到敲门声时,正在大营暂住的厢房里安置随身的行李。她打开门,就见沈修言满面愁容地站在门口。
“少将军?有什么事吗?”
“京中传旨,六日后父亲和我会率军中各将官入朝献捷,参加宫中的庆功宴。”
“这是好事啊,恭喜了。”
“……庆功宴上,还有一件大事……”沈修言犹豫着:“要在金殿册封浔阳王之女为昭华郡主,赐居重修的浔阳王府。”
“郡、郡主?”裴若微震惊了。
她倒退几步,跌坐回桌边,半晌回不过神来。事情比她想象的似乎更加严重了。
“还有……你可能要先行回京了。”沈修言继续道:“册封郡主有很多繁复的礼节,京城的马车,明早会带你先回王府。”
“多谢你,我知道了。”
沈修言无奈一笑,不知道该说什么,悄悄退了出去。
第二日,裴若微便登上了宫中派来的马车,以浔阳王之女的身份,踏进了京城。
一朝穿越,从与乞丐、难民混迹,到锦衣华服的郡主,几番大起大落,抵得过她过往二十四年的人生。
裴若微的手抚摸过“绝壁青松”上的诗句:“任尔东西南北风”,她自嘲,劝人时有理,自己却糊涂,福祸本相依,不到悬崖边上,又怎知没有出路?
“南姑娘,请下车吧。”宫中内侍在门外唤道。
裴若微脸上扬起一丝雨过天晴的明媚,撩起车帘,入眼,便是一座高大宏伟的府邸,浔阳王府四个烫金大字书于匾额之上,当真气派非常。
裴若微握住手中的海棠玉佩,一步步缓缓走进府门:“清姨,阿锦,原谅我迫不得已的鸠占鹊巢,也望你们无论在何处,都要平安。”
内侍一路带着裴若微走到她居住的容雅苑,皇上果然对她的身份十分看重,不仅府中修缮十分完备,还赐了仆佣,连她住处的名字都是亲自提写的。
简单熟悉了府中的地形,裴若微被内侍引导着,从伢婆手里挑了几个新入手的丫环贴身侍奉。高门大户果然规矩实多,端茶倒水、洒扫庭院、梳妆打扮、协理王府,各个都要用人。
裴若微入乡随俗,挑出三个性格各异,各有千秋的丫头留在了身边。
“南姑娘,今日下午会有宫中的嬷嬷来给姑娘量尺寸,赶制五日后册封的礼服,以后姑娘在王府的吃穿用度,尽有宫中开支。”
“是,我知道了。”
“另外,从明儿起,皇后娘娘身边的柳姑姑会来教姑娘礼仪规矩,姑娘还要用心些。”内侍嘱咐着。
“多谢公公提点。”裴若微道。
“哎呀,差点忘了一件事儿!”内侍本就要走,临到门口却一拍脑壳,想起什么:“钦天监与宗正寺那儿没有姑娘的生辰八字,这册封郡主,是要上谱牒的,特嘱了咱家来问问。”
生辰八字?裴若微心里一慌。她哪里知道南锦的生辰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