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西南先有大地动,后北境又有雪灾,今年初,先帝陵失火,圣上忧心国事,一病不起。钦天监夜占天象,卦象言河西有异,天下势皆系于忠良之后,这便是圣上苦寻你的原因。”

原来这才是事情的真相,为了平息民愤,把浔阳王后人当成一个“吉祥物”,与江山、天下捆绑。所以沈修言才会说,如果她跑了,事情会更加复杂。

一个身系“天下安定”的人不忠诚于君王,想必那个不问苍生问鬼神的皇帝,非常愿意把所有罪责推到她身上,再杀她而后快。

“南姑娘,你流落民间多年,吃了不少苦,有怨,有恨,都是人之常情。如今圣恩浩**,能为南氏正名,实乃幸事一件,你也该明白圣上的苦心,放下心中的愤懑,与我们一同回京,重拾南氏一族的荣光。”沈麓苦口劝说,句句入情入理。

可裴若微不是浔阳王的后人,她没有什么怨愤,更没有什么感激,她只知道,她的命,从此怕是悬于一线了。

今时她若跑,下场就是死;她若不跑,就是默认了浔阳王后人的身份,去陪皇帝演一场贤君良臣的大戏。这身份一旦认下,要么这个弥天大谎永远不会被拆穿,她自可平安无事;要么真相揭破,她一样是个死。

早死还是晚死,她的选择显而易见。

“我明白了。”裴若微终于开口:“辛苦二位将军为此事奔波,我已想通了,我跟你们回京,但凭二位安排。”

“好!南姑娘果然是聪明人。”沈麓欣慰道。

最大的心事终于解决,沈修言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三日后,沈麓、沈修言带着威远亲军,离开定州,向京城行进。

裴若微坐在马车上,手里摩挲着青翠的海棠玉佩,看着帘外缓缓倒退的街道、城池、群山和旷野,过去的种种在脑海中走马灯一般的闪现。她的“花窗”、“锦屏”、“缂丝”,还有对未来的无数设想,都被这玉佩突然打乱。

到了京城,会是什么状况,她一无所知。裴若微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就像一根稻草飘在水面上,没有一丝安全感。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这让她回忆起在福利院的童年。

突然间,裴若微就想起了宋晚鱼那幅“冰上藤萝”的绣品。在裴若微心中,除了光明正大挣来的金钱,没有什么能够被依靠。难道她也要变成缠绕冰上的藤萝枝,在这个莫名的时空虚度她的光阴吗?

“南姑娘,队伍在前方扎营,下车吃些东西,准备休息吧。”马车外传来沈修言的声音,打断了裴若微的思路。

裴若微掀开车帘,沈修言等在车前,见她出来,便伸手要扶她。裴若微却好似没看见,抓起裙子,自马车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上。

沈修言有些讪讪地收回手臂。一路走来,他看得出来裴若微并不开心。不过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还是个孩子一样的年纪。纵使沈修言告诉自己这一切是两全其美,可扪心自问,心里还是怀着利用她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