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谁?”冉晟站在楼梯口望着自家门洞里一黑影壮着胆问道。

“海娜。”黑影像是没脊梁骨,斜倚在门上,蔫蔫地回答。

“是你啊,吓我一跳。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啊?”和父亲闹了别扭后,开车回自己处所,在楼下,冉晟突然发现了海娜的车,想起了和海娜的那一夜,到现在为止,他的肠子还是绿的。他提心吊胆地上了楼,果然,海娜就在眼前。

“汇报工作啊,你又不……方便,所以我……来你家等候啦!”海娜尝试着站直身子,却没能成功。

“哦,明天到公司再说吧,我送你回去!”冉晟闻到了很浓的酒精味,机警地转身要下楼。

“我喝……多了,不能开……车了,嗨……”海娜背靠着门,傻笑着。

“我送你!”冉晟回身去搀扶海娜。

“我不……我哪儿……都不去了!”海娜甩着双臂,嘟囔着。

“啊?”冉晟也傻了,望着海娜。

“啊……什么啊?”海娜抱住冉晟从他口袋里摸出了钥匙,哆嗦地开了门。

将海娜安顿在沙发上,冉晟抓了抓头,木然地给海娜泡了一杯绿茶。海娜捧着茶杯喝了两口,精神振奋,果真汇报起业务来。冉晟生怕旧梦重演,东一句西一句地听着,琢磨着如何打发海娜,心不在焉地说:“你自己做主,以后没有特殊情况就不要单独汇报了。”

“这么信任我啊?”海娜眯着眼睛问道。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冉晟认真地说道。

“冉总,你别后悔哦!”海娜嘻嘻笑着,去了卫生间。

冉晟以为海娜去方便了,酝酿着台词等她出来,谁知,等来的却是哗哗的流水声。他急得抓头,想到了田翘雅。假如把翘雅叫来,海娜想赖着也不成。在接通电话的一刹那,他又犹豫了:倘若翘雅见到同处一室的孤男寡女,生起疑心来,我能解释清楚?

“喂,小晟啊,我都睡觉啦,什么事啊?”翘雅迷迷糊糊地问。

“啊,没……没事,就是想你呗!你休息吧!”“啪!”挂了电话,冉晟又发痴了。

海娜身穿冉晟的睡衣出现,冉晟慌张地闪进卫生间。听着窗外啪嗒啪嗒的雨点声,已无退路的冉晟在水流里打定了主张,依旧穿着原来的衣服回到客厅,坐在海娜对面,恳切地说道:“海娜,我懂你。可是,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海娜似乎没有听见冉晟的表白,妩媚如初,咯咯地笑着,喝着茶,说:“等雨停了我自己会走的!”

漫漫长夜,雨声如初,一对男女在浸染着主仆氛围的客厅里对着话,竟然先后入梦。冉晟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天空的雨水依旧瀑布般倾泻着。他煮了快餐面,叫醒海娜:“你休息,我去公司了。”

“一起动身。”海娜翻身下了沙发,找高跟鞋。

“你休息一下,外面雨好大的。”冉晟将皮鞋拎到海娜脚下,说道。他担心邻居发现他和一女生同居一室,传到翘雅耳里,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冉晟消失了,海娜反而不着急了,赤着脚,在屋子里随意地走动,躺在她曾经销魂的大**,审视床头柜上翘雅的照片,褪下丁字**塞进床单下,得意地笑了半天,套上冉晟的**,不慌不忙地出了门。

海娜在地下停车场没寻到冉晟的车,回到公司,才知道冉晟已去飞机场了。

刚落座,金狐监狱设备科长来电话,催促设备到位的确切时间。

“设备正在运输途中,天气恶劣,可能要缓几天。请科长谅解啊!”海娜小心地说道。

“我能体谅你的实际困难,可上头不饶我啊!”科长焦虑地说。

天气恶劣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对方明显有刁难之嫌,看来新任科长并不知道冉晟公司的背景。海娜听得酸,想得恼怒,便要给容后福电话,又想到大佛好敬,小鬼难缠。她甜甜地笑道:“科长,中午有空吗?”

“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科长的腔调变柔和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您等我!”海娜冒雨驾着别克车赶往金狐监狱宴请了科长,外加两条红中华香烟。

海娜马到功成,立刻回返省城督办设备运输和调集技术员事宜。

科长剔着牙齿缝夹着香烟走到饭店门口准备撑伞,有一人突然开了口:“老兄,你知道和谁吃的饭吗?”

说话者是新任政治处副主任韦昕,科长的擢升就是得益于同学韦昕的举荐。

“韦主任,你吃了吗?”

“提醒你,先摸清对方深浅再决定自己的言行。她可是冉寒春公子的人。”韦昕冷冰冰地说道。

“啊……”科长惊骇了,颤巍巍地说道,“你开玩笑吧,老同学。”

“你以为我吓唬你?”韦昕俨然是一位居高临下的主子。

“那怎么办?”科长感觉手有点抖动。

“你自己看着办哦!”韦昕很后悔帮了这么一个鼠目寸光的同学,追上改任办公室主任苟遥,“主任,感谢你今天埋单了哦!”

“别客气嘛,我们是兄弟哦!”

哥俩正热乎着,有一人在大雨中像是落汤鸡一样从他们眼前闪过。

“谁呀?不穿雨衣。”韦昕问苟遥。

“好像是罗英雄。”苟遥仔细辨认了弓身飞奔的背影。

“罗英雄?找到老婆了吗?”韦昕问道。

“唉!你是管人事的,对罗英雄的情况都不熟悉?”

“嗨嗨,不瞒你说,我还没和罗英雄单独照过面呢。他天天在井下,难找呀!”

“罗英雄怪可怜的啊!”苟遥记得当初在政治处副主任位置上曾经承诺帮助罗英雄,心生怜悯,说,“韦主任,有可能你就帮帮他吧!”

“老兄挺仁慈的啊。明天我就找罗英雄谈一谈。”

韦昕命人送来罗英雄的档案。韦昕有个嗜好,喜欢查阅档案,翻阅档案,能了解秘密,找到某些人的历史污点,满足窥欲。翻完了档案,除了他所知道的数次下岗记录外,就是没有最后一次下岗的任何记录。根据档案上的记载,他意外地发现罗英雄与省局的游青苔是同班同学,由此感叹人与人不可比。

2

连续数日的暴雨终于停歇了,罗英雄背上包又开始了寻找滕青的行程。围城区转悠了一天,在昏暗潮湿的旅店住了一夜,在地摊上喝了一碗稀粥咽了两个馒头。

“罗警官,你在干吗呢?”突然有人拍了拍罗英雄的肩膀,说道。

“任红牛啊。”罗英雄回过头,说道。

“是不是找老婆啊?”任红牛没料到会第二次撞见罗英雄。

“是啊!你还记得?”罗英雄不无伤感地说。

“金狐监狱的人我谁都可以忘记,就是不会忘记罗警官的。”任红牛面生不快,说,“我让你打电话找我的,你不信任我?”

“不是。我找你也没用啊!”罗英雄根本没把任红牛当初的承诺放在心上。

“你就吃它?”任红牛指着快餐店,说,“我看得揪心哦。走,我请你吃饭。”

“我吃过了,我还有正事要办。谢谢!”罗英雄回头要往商场里钻。

“不给我面子啊?跟我走不会耽误你的事。”任红牛硬拽着罗英雄去了一家饭店,对桌子上一帮人说道,“罗警官有难,我们帮帮他。”

“谢谢!”罗英雄似乎看到了希望,抱拳致谢。

分析了罗太太失踪的根源,任红牛冷静地对罗英雄说:“从你老婆QQ号码入手,设法钓她露面。”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滕青是在同事家电脑上学会聊天的,同事的太太一定知道滕青的QQ号。罗英雄立刻联系了同事,同事勉强地答应提供号码。

“先喝酒,拿到号码就上网给你钓鱼。”任红牛盛情地邀请罗英雄。金狐市是兄弟的地盘,他手下有很多未成年人,多半是在网吧里混日子。于是,他悄悄地问他的兄弟。

“不会吧!小孩子泡老女人,变态啊!”金狐的兄弟摇头低低地说道。

“小点声。”任红牛望着喝酒的罗英雄,提醒着兄弟,说,“这年代,什么事没有?你给我用点心找人,啊。”

“红牛哥的事我能不上心吗?”金狐的兄弟说道。

“走,去洗个澡。”吃了饭,任红牛拉着罗英雄说。

“咦,同事电话怎么还不来呢?我还是先到商场去等老婆。”罗英雄焦虑地看了手机一眼,说道。

“你呀,罗警官,你在劳改队蹲迂了,金狐市这么大,你就在城里干耗?走,走,跟我走,我答应过你,一定帮你!”任红牛笑了笑,又摇摇头,说道。

我一年到头不是在监狱的大澡堂子泡澡就是在分监区淋浴,什么时候进过这等场合?监狱明令禁止涉足这类场所,容后福正张网捉我呢,我还是不进去为好。站在休闲中心门前,罗英雄畏缩不前了。

“还在想什么呢?进去吧。”任红牛说着就挟持罗英雄进了休闲中心。

“先生,去敲敲背吧。”小姐妖媚地上前问候。

穿着宽大的睡衣,躺在大厅里,罗英雄被拥来的小姐吓得闭上眼,挥手拒绝。

“罗先生,去享受吧。”任红牛想给丧失**的罗英雄一次释放机会。

“谢谢你!不用了。”睁开眼,望着敞玉背露葱腿的小姐,罗英雄开始有反应了。

“如今谁不找乐?也有警察找小姐的,你害怕什么?这里是我兄弟的地盘,包你安全!”任红牛向小姐招了手。

一拉一推,两位小姐将罗英雄拽进了包间。

打发了小姐,罗英雄静静地想:从现在开始,我就不是人了。

拿到了QQ号,在一家网吧厮混的红毛受命寻找,顺号查找到“爬墙藤”。

罗英雄的脑袋当时就嗡嗡作响。他粗声粗气地说:“问她在哪儿?”

“她不在线,在线她也不会告诉你她在哪儿的。”红毛心想:你这人真是傻瓜。

“他是我的队长(犯人对民警的称呼),你给我二十四小时守着她,找到有赏!”任红牛的兄弟对红毛说。

“哟,你是队长啊!”红毛打量起装束像农民工的罗英雄,眨巴着眼睛。

等了一宿,“爬墙藤”始终没有露面,罗英雄睡眼惺忪地对红毛说:“兄弟,麻烦你继续等她,过两天我再来。”出了网吧,眼睛适应了晨曦的光线,罗英雄一扫往日的阴霾,精神抖擞地往监狱赶。

3

罗英雄没有回家换衣服,而是直接奔往办公大楼。大楼内外,满眼警服的世界里,罗英雄今日这身装束格外显眼。一位担任中层领导职务的同学发现了罗英雄,好奇地问道:“这是要到哪里啊?出差?”

“出差?啊,我经常出差,可都是私差,找老婆去的!哈哈!”罗英雄停下脚步艰难地笑着回答。

“你不说我都忘记问你了,可有滕青的消息?”同学殷切地问。

“腿长在她身上,想找不是那么容易的。”罗英雄晦涩地回答。

“你去哪里啊?”同学在背后问道。

“我找容后福汇报思想去。”罗英雄愣头愣脑地回答。

“罗英雄,干吗去啊?”在走廊上的苟遥看到上楼的罗英雄,便问。

“啊,是苟主任,我找容后福。”现在的罗英雄没有名讳的概念了,他是张口就来。

“你找容书记?他忙着呢。”苟遥望了望容后福的办公室方向,说,“听说你找滕青去了。”

“没找到。”丢给苟遥一句,罗英雄直取容后福的办公室。

容后福正在办公室酝酿人事变动。

日前,那一场暴雨,招来监狱局政治部副主任白冰,容后福立刻想到了白冰的侄子。前一阵子,他提拔白冰的侄子为分监区长,为其记了三等功,但这远远不够。参照玉兔监狱党委书记乔颖尔的提拔模式,第二个年度里应提拔白冰的侄子到副科,第三年度到正科。将他放到什么位置合适呢,他想了几个,也问了韦昕,最后,他想将白冰的侄子放到供应科副科长位子上。既然考虑了白冰侄子,自然要考虑自己的外甥。虽然外甥不是姐姐亲生的,也因索贿事件让他大动肝火,但终究是“外甥”。提外甥为副教导员,让他在基层锻炼一两年再放到科室里。他正考虑着啥时开党委会研究人事变动呢,罗英雄却不请自来。他不高兴地问:“罗英雄,什么事?”

“找你汇报思想。”罗英雄沿袭了往常习惯,将门锁上……

在党委会上,容后福提议白冰的侄子为设备科副科长,自己外甥为副教导员,罗英雄为副监区长。

提拔前两位,众党委委员能理解。古有举贤不避亲,今日容监不避嫌,将一贯落后的罗英雄擢升到领导岗位上则没有一人能理解。

“罗英雄?这个嘛……容书记……”政委吞吞吐吐地说。

“综观罗英雄的以往表现,确实不宜提拔,但是呢,基于公平机会给予每一人,调动平凡岗位上民警的工作积极性,树立典型,给罗英雄一次锻炼机会也是必要的嘛!”容后福坚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