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夏天,皇上又命令我第二次率军征战河西。为了把匈奴人彻底赶出河西地区,这一次皇上派合骑侯公孙敖率数万骑兵同我并肩作战。为了保证河西战役的最后胜利,皇上还派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率万余骑兵进击左贤王部,牵制其主力骑兵增援河西。
在未央宫昆德殿,皇上指着作战地图向我下达作战任务。
“去病,”皇上指着北地郡的辖区,说了自己的作战构想,“你们各率五万骑兵,从北地出塞后兵分两道行军,北上两千里后在河套平原南部的石嘴山合兵一处,在地处朔方郡的鸡鹿塞渡河北上,穿越浚稽沙漠,抵达居延泽,向河西发动全面攻击……”
“陛下,”我担忧道,“休屠王、浑邪王兵败河西后,伊稚斜恼羞成怒,命令太子乌维率精锐骑兵三万增援河西。呼毒尼已经杀了古浪峡关隘校尉石磊,布防在乌戾山、皋兰山周围,再出乌戾山必中匈奴人伏击!”
“为了避开匈奴人锋芒,你们在鸡鹿塞合兵一处后横渡黄河,越过贺兰山,穿沙漠,过居延,翻越祁连山,在弱水下游合围匈奴主力……”
“我担心合骑侯会迷途沙漠!”
“两年来,公孙敖向博望侯张骞潜心学习沙漠行军用兵战术。再说了,他在北地郡义渠长大,从小就常钻沙漠,怎么会迷途沙漠? 朕倒是担心你的人马会迷途沙漠!”
“陛下,”我笑道,“这你就放心,我的人马绝不会迷途沙漠!”
“为什么?”
“因为我有伊即靬、复陆支做向导。”
“好小子,会用人,有胆略!”皇上赞叹道。
“陛下,你真的让李敢离开我八百羽林骑?”
“李敢同李广父子并肩作战有何不可?”
“李敢是我麾下悍将,没有他,我就像断了一条胳臂!”
“那朕下令让李敢回到你的阵营。”
“算了,覆水难收,我还有北地都尉邢山!”
我和公孙敖各率领五万人马从长安出发,过咸阳,沿泾水北上,途经郁郅、泥阳、除道、直路等县,来到马莲河东岸的北地郡治所义渠。
十万人马在北地郡休整。
因为军功被提拔为北地郡都尉的建章宫羽林孤儿邢山,看见身为骠骑将军的我,不顾军官上下礼节,哈哈大笑着抱着我转了一圈,高兴地用拳头连捶我的胸膛。
“票姚,”邢山兴奋地说,“春季的河西大战我听说了,你率领一万骑兵长途奔袭迂回穿插,消灭匈奴九千人,了不起!”
“不是九千,是八千九百六十人!”
“同九千有啥区别?”
“徐自为没有跟着你一起出征?”邢山望了望我左右疑惑道。
“来了!”我笑道,“我让他去督察安营扎寨的事情!”
“谁在背后说我坏话?”说话间徐自为就进了都尉府邸。
邢山和徐自为两个抱起来哈哈大笑。
“伙计,”徐自为打量着邢山问道,“到了你的地盘怎么招待我们?”
“票姚校尉,北地郡燕窝、熊掌、鱿鱼、海参没有,手抓肉、野猪肉、牦牛肉、黄羊肉管个够。还有窖藏的苞谷酒,有一百坛。这野味满山都是,你想吃多少有多少……”
“什么票姚校尉?”徐自为擂了邢山一拳道,“霍去病现在是骠骑将军,应该叫将军!”
“都是一起长大的羽林骑,叫啥都一样!”我轻松地笑道。
“你现在是我们的统帅,规矩不能变!”
“邢山参见骠骑将军!”邢山的军礼让我觉得滑稽可笑。
“有你这样进见将军的吗?”徐自为从背后踹了邢山一脚。
邢山扑到我怀里差点儿跌倒。
“徐自为,你还是这样卑鄙,喜欢背后下手!”
“邢山,别闲扯了,难道你让我和骠骑将军在都尉府饿肚子吗?”
“来人!”
一个军校应声进来。
“为二位将军安排酒宴!”邢山吩咐道。
“诺!”
“票姚,哦不,骠骑将军,我们大醉三天后一起出塞!”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徐自为伸出大拇指道。
我们在北地郡补充了水和粮草后,兵分两路出塞。凭着伊即靬、复陆支的引路,我们五万人马冒雨北行出塞一千多里,很快就抵达河套平原南部朔方郡的石嘴山地区。我们五万大军在石嘴山的中军大营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合骑侯公孙敖的人马。数日过去了,我派去接应的探骑都回来了,但仍没有公孙敖兵马的一丁点儿消息。
“骠骑将军,”徐自为猜测道,“合骑侯一定迷途在沙漠了,否则,超过会合时间几天了,他们的人马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按理说不应该呀,公孙将军从小在北地长大,经常出入戈壁沙漠。”邢山摇头道。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合骑侯也难免有失误的时候。”
“探骑都跑了三个来回了,怎么办?”徐自为将目光投向我。
“合骑侯误我行军大事!”我拍案怒道,“天子的战略部署,全让他一支人马搅乱了。”
“将军,我们到底是等还是不等?”邢山望着我问。
“不等了!”我果断地说,“传令下去,埋锅造饭,明日沿着黄河南岸向鸡鹿塞出发,就在那里横渡黄河!”
“将军,”徐自为阻拦道,“不可以! 休屠王、浑邪王兵败河西后,伊稚斜恼羞成怒,命令太子乌维率精锐骑兵三万增援河西,呼毒尼两万精锐已经占领古浪峡关隘和乌戾山北部大部分地区,河西匈奴人马现在至少有十五万。我们五万人马攻击三倍于我方的强敌,无异于飞蛾扑火,羊入狼群,望将军三思而行!”
“将军,我们不可以卵击石!”邢山也建议道。
麾下校尉一齐将目光投向我。
“天子说过,河西之战事关北伐匈奴战争的全局。若河西打通,大汉联系西域诸国的通道就可以打通,我们的使臣带着丝绸、茶叶、瓷器连同大汉文化,就可以通过河西源源不断地送往西域诸国,西域诸国的冶铁技术、音乐乐舞、农耕稼穑也能传入大汉。为了大汉的繁荣昌盛,我们必须把匈奴人从河西赶出去!”我向麾下校尉解释道。
“可是,”邢山道,“现在是敌强我弱,若我们孤军深入,难免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匈奴骑兵三倍于我们,如果他们在弱水下游合围我们,我们五万人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邢山,你怕死吗?”我严肃地盯着这个羽林孤儿的眼睛。
“羽林孤儿为战争而生,流血死亡于我犹如饮酒谈笑!”邢山豪迈地说。
“徐自为,你呢?”
“我跟随将军两次出塞同匈奴人作战,兵铁相击箭矢如雨的场面见得多了,死人堆里也出入无数次了,怕死我就不会去建章宫羽林少年营!”
“校尉们,你们怕死吗?”我大声问。
“不怕!”校尉们异口同声道。
“好!”我走到作战地图前,“河西地区匈奴骑兵的确三倍于我,但我骠骑将军麾下骑兵最擅长什么?”
“长途奔袭,迂回穿插!”伊即靬大声道。
“伊即靬校尉说得没错,只要我们的骑兵发挥自己的作战优势,快如闪电,疾如大风,长途奔袭,迂回穿插,突然袭击,匈奴别说是十五万,就是二十万,我们又何足惧哉?”
“将军,只要我们抓住奇袭战术,扫**匈奴指日可待!”复陆支在中军行营鼓励道。
“弟兄们!”我噙着热泪道,“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祖先留下的土地,为了大汉的和平与安宁,我们今天就是战死疆场,也是名扬千古的英雄!”
“战死疆场,虽死犹荣!”校尉们异口同声道。
“执行军令!”我取出调兵虎符大声道。
“诺!”
合骑侯公孙敖的五万人马北出驼城,穿越沙漠时迷了路。满眼都是黄沙、沙砾和望不到尽头的沙丘。炎炎烈日暴晒中的大漠,沙砾滚烫,汗水滴下去也会瞬间消失。在这个没有生命的世界边缘,偶尔见到的只是一株枯死的胡杨———它已经死了千年以上。狂风到来的时候,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沙丘在大风中瞬间变换了位置。这些幽灵般的沙丘,让北上的五万人马彻底迷路了。茫茫沙海里,唯一可以做路标的,只有那些死者惨白的枯骨。
这些枯骨在夜间闪着磷光,无声地诉说着可怕的过去和依然存在的生存恐惧。
没有生命在这里活下来,只有生命在这里不断消失。食物吃光了,人马的饮用水也快喝光了,合骑侯的数万人马嘴唇干裂喉咙冒烟,每天行走在死亡的边缘,经常与死神擦肩而过。
“突围,突围!”公孙敖挥刀哭道,“赶紧走出这魔鬼一样的沙漠!”
公孙敖的指挥刀已经斩杀了数名充当行军向导的军校。
“将军,我们的水源已近干涸!”军校骑马前来报告。
“快命人寻找新水源!”公孙敖杀红了眼睛,“如果找不到,提着人头来见我!”
“诺!”军校大惊失色拍马离去。
“苍天啊,”公孙敖跪倒在滚烫的沙漠里放声大哭道,“你要灭我公孙敖吗? 我们已经在沙漠迷途数日了,早已超过同骠骑将军人马会合的日期。
我贻误了出兵河西的战机,我该死呀……”
伤心的泪珠掉进沙漠很快就消失了。
起风了,遮天蔽日的风沙从西北刮了过来,公孙敖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数万人马前。
“弟兄们,”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的公孙敖悲愤道,“我们已经耽误了在河套平原石嘴山地区合兵的日期,同骠骑将军霍去病一起出兵河西已经无望,但天子将五万人马交付于我,我绝不能倒下,就是爬,我也要带着你们爬出这狗日的沙漠!”
“我们跟着合骑侯死而无憾!”
“弟兄们,不要说死,我们一定要活着走出沙漠!”公孙敖热泪盈眶道,“跟着我,牵着各自的战马,逆着风沙出发!”
公孙敖率领数万人马逆着遮天蔽日的风沙向北一步一步艰难跋涉……车辚辚,马萧萧。戈铤刺天,旌旗如林,我率领五万人马来到黄河南岸的关塞———鸡鹿塞。
傍晚,我同邢山视察河道。迎着塞上的长风,我站在高处俯瞰黄河。只见一轮圆圆的红日渐渐低垂至宽阔的河面。在红日的照耀下,河水闪着粼粼的波光,东流的河水吞吐日月浩浩****汹涌东流。长河北岸黄沙茫茫,无边无际,我昂首望天,天空没有一丝云影。荒凉的关塞不见草木,断绝行旅。
极目远眺,归雁飞翔的天尽头有一缕孤烟在升腾……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戈壁关隘,长风长城,塞外的风光让我这个从小生长在长安的军人无限感慨。
“去病,”邢山道,“我们明天真的要渡河吗?”
“合骑侯迷途沙漠,我们已经耽误了合兵一处的战机,出兵河西就会成为一场笑谈!”
“我是说,孤军深入匈奴腹地,这是一着险棋!”
“今年春季,我率一万骑兵冲过焉支山六百余里大获全胜。有时候作战,人马多少不是主要因素,只要抓住有利战机,奇袭敌人,取胜还是有把握的。”
“你说公孙敖怎么会迷途沙漠?”
“这个问题只有鬼知道!”
“他会不会是故意的? 这年头贪生怕死之徒多如牛毛,就连拜将封侯的将军也不例外,有的人为了钱财还向匈奴人贩卖军情。”
“住口!”我瞪了邢山一眼,厉声道,“合骑侯是我舅舅的挚友,他对大汉的忠肝义胆日月可鉴,他怎么可能为了偷生而置我大军于不顾?”
“我只是一种猜想。”
“这样的猜想最好烂在肚子里!”我盯着邢山问,“渡河的船只工具都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朔方郡军民听说我们要北上讨伐匈奴,担了数万坛酒犒赏三军,连夜准备了数千木船和羊皮筏子。从明天开始,骑兵坐船,羊皮筏子牵引战马,三日内全部渡河!”
“粮草和水备足没有?”
“全部备足!”
“希望我们不要迷途在浚稽沙漠!”
“怎么会? 我们有伊即靬和复陆支两个人做向导,永远不会迷途沙漠!”
从鸡鹿塞横渡黄河后,我们一行人马向北越过贺兰山,向浚稽沙漠西部挺进。
我和五万骑兵缓慢行军在荒凉的沙漠之中。
湛蓝天空下,大漠浩瀚、雄浑却苍凉,千里连绵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波浪一样高低错落,柔美的线条显现出它的非凡韵致。
空旷的天地之间,没有树,没有草木,没有花香,没有飞鸟,任何象征生命的动植物都看不到,眼前除了黄沙还是黄沙。热风卷起沙砾,形成沙柱,直上云天。四顾茫茫,全是一望无垠的流沙世界,唯有沙海中偶尔见到人骨或者兽骨,才能辨别道路。最可怕的是黑风暴,它能把山一样的沙丘移动。
夜晚,幽幽的磷火不断飘过,远处不时传来不知是人是鬼的凄厉叫声。伊即靬告诉我说,不要怕,那是山魈,它能模仿人的哭喊声,常常会迷惑孤独的旅人,让你把水源放弃,在鬼打墙的沙漠迷宫迷失方向,最后渴死或者饿死在沙漠之中。伊即靬上前道,沙漠里还有旱魃,明明到处都是湖泊,但旱魃会蒙蔽旅行队伍的眼睛,让人渴死在距离湖泊不到十几里的地方……五万骑兵如同在地狱里行走。
不知走了多少天,五万人马断了水源,数百匹骆驼和马背上盛水的皮囊已经空无余沥。五万将士大半面无人色,嘴唇皴裂,渗出血珠子,不断有人昏倒在沙丘上,骨碌碌滚下山谷。
尽管浚稽沙漠里分布着数百个存留数千万年的原生态湖泊,我们却一个也找不见。伊即靬和复陆支用尽所有的办法,仍然解决不了五万人马的饮水问题。
死亡像一只大鸟,令人恐惧的阴影已经将我们团团围住。
“难道是山魈在作祟?”我停下马问道。
“将军,我进沙漠前,已经祭祀过山魈了,它不会找我们的麻烦!”复陆支解释道。
“那么就是旱魃,是它在蒙蔽我们的眼睛? 当地的放牧人都说了浚稽沙漠里分布着数百个存留数千万年的原生态湖泊,我们怎么会面临缺水的危险?”
“骠骑将军,我们已经祭祀河神了,牛羊宰杀了数百头,玉璧也献上了,旱魃不会骚扰我们,除非……”伊即靬上前道。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遇见的旱魃是个色鬼,除了牲血,它还要看**的舞蹈!”
“扯淡!”我厉声道,“我们带兵打仗,最忌讳行营里有女人,军法第八十八条就是外出奸宿或将妇女携入军营者斩。我们哪里来的**?”
“我也是听老一辈人说的。”伊即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将军,我有破解旱魃鬼魅的方法!”邢山踏着流沙跑了过来。
“如何破解?”
“我听北地郡的百姓说,若遇见贪色的旱魃,杀一匹白色母马就能使旱魃远离!”
“有效果吗?”
“有没有效果不妨试试!”
麾下校尉很快牵来一匹白色的母马。
我拔出秋水莲花剑刺入白马咽喉,鲜血喷溅。我双手捧着宝剑道:“大汉正义之师途经河南地沙漠,人困马乏,水源难找,实乃祭祀旱魃大神诚心不够。今日杀马重新祭祀,望上苍和诸神护佑,佑我大汉兵马早日通过浚稽沙漠!”
说来也奇怪,祭祀完旱魃半个时辰后,就在五万人马在大沙漠束手无策听天由命的时候,干旱少雨的天空突然黑云翻滚,随着一声霹雳,一场大雨从天而降。我马上命令三军将士将锅碗瓢盆等能盛水的器皿全都拿出来接水,自己则站在大雨中,让雨水灌进干渴的喉咙,将全身战袍盔甲淋了个透湿……我们凭借这场大雨,摆脱了死亡危险,来到浚稽沙漠深处最大的湖泊———月亮湖宿营。
我骑着汗血马远远望去,湖边一堆堆的盐恰似冰雪,湖面泛着银光,犹如沙海冰川。面积有三十公顷的沙漠高地湖泊,周围遍布水草和芦苇,湖里有鲤鱼,湖上有野鸭、天鹅等十几种鸟类。平坦如砥的草地上,牛羊成群,骆驼游**。
沙梁上站立着具有双峰的野骆驼。
数万人马围着月亮湖大哭笑闹。
“邢山,”我站在沙梁以马鞭遥指月亮湖道,“你看这月亮湖像什么?”
“像什么? 像月亮呗!”
“你再仔细看!”
“我觉得还是像月亮!”
“不,”我摇头道,“徐自为,你看这沙漠之湖像什么?”
“我觉得邢山说的有道理,它就像一个圆圆的月亮,或者像镜子。对,它更像一面圆圆的铜镜。”徐自为自作聪明道。
“你们就不能仔细看看?”我用马鞭指着湖边不规则的芦苇**,“难道这湖泊不像我们大汉的版图? 看,湖中心的一处芦苇丛是长安,东边的沙洲是河内郡,西边的是陇西郡……”
“哎呀,”邢山拍着后脑勺恍然大悟道,“你这么一指,还真像。看,那儿是北地郡,那儿是长城。雁门关……雁门关在突出的沙洲上!”
“我看见了,真像大汉版图,就连阴山、五原郡都标得清清楚楚……”徐自为高兴地说。
“大汉版图是祖先留下的土地,每一块石头、每一株草都不能丢失给敌人。不管是谁,只要他敢犯我大汉疆土,我们就叫他有来无回!”我感慨万千道。
“ 放心吧,”邢山道,“我麾下的军校士兵早就想和匈奴胡儿打一仗了。
上了战场,他们没一个孬种!”
“将军,”伊即靬提着几只射杀的野鸭子跑过来,“晚上宿营你能吃上野味了!”
我们在月亮湖边吃饱喝足,美美地睡了一夜,继续向西行军。说来也怪,自从过了极像大汉版图的月亮湖后,一路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湖泊和水草地,很快,我们就走出浚稽沙漠。
涉过钧耆河,渡过居延泽后,我们转而由北向南,沿弱水而行,进入祁连山深处的小月氏国。
月氏人对匈奴人有亡国之恨,这种仇恨扎根在每一个月氏人的心中。
听说大汉派数万骑兵来消灭河西的匈奴人,月氏人奔走相告。小月氏王率领部落的数万男女,在水草地点燃了数千堆篝火,支起千万个大铁锅,搬出一瓮瓮美酒,杀羊宰牛给大汉五万骑兵接风洗尘。
“将军,”小月氏王端着祁连山夜光玉做成的酒碗跪在我的面前,噙着热泪道,“野狼来了用弓箭,朋友来了端酒碗。请您喝了这碗下马酒!”
“月氏王请起!”我伸出双手连忙扶起小月氏王。
“请将军把这碗酒干了,我有话要说!”
我接过满满一碗酒一饮而尽。
“大军来到月氏国,给大王添麻烦了!”我谦逊地说。
“将军这话见外了!”小月氏王愤懑道,“匈奴人烧我穹庐,抢我国土,杀我阿爸,**我姐妹,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将军率大汉仁义之师,不远千里劳师远征,你们的敌人也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是一家人!”
“大王,”一个手执钢叉、反穿着兽皮的汉子拍着**的胸膛说,“同匈奴人作战,我愿意打先锋!”
“他叫乌都儿,”小月氏王对我说,“浑邪王带兵攻占小月氏,他的女人被糟蹋了……”
“我一定要砍下浑邪王的人头!”乌都儿挥动着狩猎的钢叉。
“放心吧,乌都儿。你的仇,我一定会替你报!” 我端了一碗酒递给乌都儿。
乌都儿一口喝干了酒。
“将军,我知道休屠王、浑邪王在弱水的营地,你带上我,我给你们引路!”乌都儿诚恳地说。
“什么?”我一把拉住乌都儿的手,喜出望外道,“你真的去过休屠王、浑邪王的营地?”
“将军有所不知,今年春季,汉朝一位少年将军率领一万精锐骑兵横扫河西,捣毁了休屠王的王城,**平了浑邪王的老巢,还活捉了他的儿子。休屠王、浑斜王被吓破了胆,从此带着人马离开王城,沿着弱水逐水草而居……”
“乌都儿,”伊即靬挤上前问道,“你知道春季带兵横扫河西的将军是谁吗?”
“不知道。”乌都儿摇头道。
“你眼前之人就是春季带兵横扫河西势如破竹的骠骑将军霍去病!”邢山指着我道。
“什么?”乌都儿瞪大眼睛惊喜道,“你就是大汉骠骑将军、冠军侯霍去病?”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呼吉雅,”乌都儿跪在草地上大哭道,“大汉骠骑将军霍去病来了,你的血海深仇能报了!”
“霍将军,”小月氏王赞叹道,“你就是匈奴人的克星。来人,把牛羊肉端上来,我们要犒赏大汉骑兵!”
一盆盆煮得半生不熟的牛羊肉端了上来,一碗碗美酒摆上餐桌,我的数万将士狂吃豪饮,痛快淋漓……
小月氏王向我打听月氏人堂邑父的情况,我将堂邑父跟随张骞出使西域,归来后被皇上封赏为奉使君的情况告诉了小月氏王。小月氏王又打听张骞的下落,我将张骞跟随舅舅卫青出兵定襄,官封博望侯的情况详细说了。小月氏王听了满心欢喜,不停地给我敬酒。
酒至半酣,月氏的男人女人围着篝火,拍着羊皮鼓,唱着歌,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我向乌都儿详细了解了休屠王、浑邪王的宿营地及其流动哨兵、候骑警戒的情况。
数万人马喝酒吃肉从上午一直到晚上。
夕阳的余晖还未散去,如镜的皓月已升上天空,皎皎的月光,雾丝一般倾洒在祁连山的雪峰上、山谷里、松林中。虽然是满月,天上却有一层淡淡的云。月光是经过白桦树林斜射下来的,到处丛生的灌木上落下斑驳的树影。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水草地一片龙胆花、火绒草的叶子和花上。薄薄的月光像青雾浮在苍茫的牧场,粗犷剽悍的山川峰峦此刻变得温柔起来。
喝醉酒的我被两个骑兵搀回中军行营。
我踉跄着脚步进了中军行营,影影绰绰中我看见高挑的灯笼下坐着一个头戴花冠、兽皮裹身的半**人。
“火绒?”我陡然一惊。
坐在案几上头戴花冠的女人不就是火绒吗? 黑发,碧眼,肤色如雪,玫瑰花瓣一样的红唇。作为一名匈奴挛鞮氏贵族的女儿,她不仅有沉鱼落雁的容貌,还有驰骋疆场弯弓射雕的勇气。我的火绒,你不是在那个风雪之夜跳进渭河了吗? 怎么会跟着我来到祁连山深处的小月氏牧场?
“将军,如果你喜欢,我就是你的火绒!”女人站起来,向我走来。走近了,幻觉消失了,我才发现这是一个陌生的西域少女。
坐在地上的另一个少女哧哧地笑了起来。
“你们是谁?”我警惕地抽出秋水莲花剑,“怎么会在我的中军行营?”
“将军,”女人道,“是月氏王派我们来陪伴将军的。我叫马莲,她叫门草,是我妹妹!”
“马莲,带上你的妹妹回家去吧,这里是中军行营,我不需要女人陪伴!”
我收剑入鞘正色道。
“将军,”头戴尖顶毡帽,内插数根翎,身着粗质羊毛织物,足蹬粗线缝制的毛皮靴的门草毫不羞涩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要替我解开白色的战袍,“你是月氏人的恩人,我们愿意陪伴你在这祁连山深处的水草地度过一个美丽的夜晚。”
说实话,门草长得更美。她肤色如雪,眼大窝深,鼻梁高而窄,下巴尖翘,黄棕色的长发一尺有余,卷压在帽子里,是典型的西域美女。
“不!”我甩开门草的手,“大汉有军法,女人不能在行营留宿!”
“你不是大汉骑兵的首长吗?”马莲抓起我的一只手放在她白皙的脸蛋上,“军法不是由你说了算?”
我触电般抽回自己的手。
“阿哥,我们是奉了大王的命令来陪伴将军的。大汉的军法奈何不了你,也奈何不了我们!”门草说着脱掉了身上的粗质羊毛织物裙。
门草穿着毛皮靴的双腿是修长强健的,却又处处透着饱满的光泽。灯笼的光照使她白皙的体肤看起来晶莹剔透,如无瑕之玉。尖顶毡帽上插着的数根翎和一头浪漫的黄棕色秀发,充满不可抵挡的**。
“将军,猎人需要弓箭,英雄需要美女。我们姐妹会让你在小月氏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门草抓起我的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大腿上。
“把衣服穿上!”我滚烫的手刚触到门草有点儿冰凉的大腿便受伤般急促地抽回,“当心着凉!”
我抓起那件由羊皮和粗质羊毛织物缝制的衣裙披在门草的身上。
“将军,”马莲将我摁在椅子上,“我们都不怕,你怕什么? 你为我阿爸阿妈报了仇,我给你唱首歌!”
马莲轻轻哼唱起火绒曾经唱过的歌谣:黄鸭子游**在清泉,
马驹子奔跑在戈壁滩。
骆驼放牧在沙丘上,
美丽的牧草长在河岸。
我的雄鹰在哪里?
它飞翔在高高的雪山。
马莲的歌声同火绒当年的歌声一模一样,连同她唱歌的神态和表情都和火绒一样。
火绒,你在哪里? 你可知道,你是我坚硬如铁的心里最柔软的部分。每当有胡笳声吹起,我就想起你,想起你我就心如刀割。我们骑马走过的焉支山牧场,我们狩猎驰骋的蓝田山密林,我们追逐嬉闹的浐河春柳,我们漫步走过的长安城墙。阳光,长风,飞瀑,野花,草原,牧场,祁连山,焉支山,一切的一切让我无法遗忘。
“将军,”马莲用她白皙的手指擦去我眼角的泪珠,“是我的歌让你伤心了?”
“不,”我掩饰道,“你的歌让我想起一个人。你刚才说,我给你们阿爸阿妈报仇了是怎么回事?”
“去年秋天,浑邪王派人来牧场抢夺牛羊,杀了我的阿爸阿妈……”门草脸色黯淡下来。
“这群强盗,我一定要将他们赶出河西!”我一拳砸在军案上,“你们走吧,我累了,需要休息!”
马莲和门草姐妹俩离开后,我取出被火绒称为“冒顿潮尔”的胡笳在灯下细看。刻骨铭心的相思让我失声痛哭,斑斑泪痕打湿了那件西域乐器。
大汉骑兵在我的指挥下,采取长途奔袭迂回穿插的战略战术,由西北转向东南,深入匈奴境内两千余里,在祁连山与合黎山之间的弱水上游的烁得地区,兵分三路从浑邪王、休屠王营地的侧翼背后发起了闪电般的猛攻。
正在野炊的匈奴骑兵仓促应战。
单桓王与酋涂王率一千多精锐骑兵,掩护伊稚斜大单于的阏氏、王子以及相国、都尉等数千人向祁连山深处逃遁。
休屠王率领一万五千人马同徐自为的一万骑兵展开混战。
浑邪王率三万人马同邢山的两万骑兵展开生死对抗。
我和伊即靬率领两万精锐骑兵,根据乌都儿刺探的紧急军情,向东冲过数百里,同前来增援的呼毒尼的两万人马和乌维太子的三万人马展开了你死我活的厮杀。死在我和呼毒尼刀剑下的匈汉两族骑兵不计其数。
“霍去病,”呼毒尼一边同我挥刀厮杀一边气喘吁吁地骂道,“你这个小人,害死了火绒,我要为她报仇!”
“我和火绒是真心的!”我一把秋水莲花剑舞得出神入化,“只要我不死,火绒就不会死!”
“你娶了大汉皇帝赐婚的女人,让火绒伤心而死,我今天一定要杀死你!”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我们两个从马上杀到马下,凡是跑到我们身边的匈汉两族骑兵,不管是谁,只要前来凑热闹,都被我或者呼毒尼杀死在地。有几个匈奴骑兵拍马过来偷袭,都被伊即靬砍杀在马下。
伊即靬与乌维太子厮杀。伊即靬手下留情,乌维太子愈战愈勇,死在乌维太子刀下的大汉骑兵有百十名。
大汉骑兵愈战愈勇。第一波攻击势如破竹,像一把利剑,直刺匈奴人的心脏。狂奔的马蹄践踏着哭喊挣扎的匈奴骑兵。有一个手持强弩的千骑长,被邢山的战马踩倒在地一命呜呼。整个战场成了屠宰场,数万人的尸体和马的尸体相互枕藉,到处是残肢,到处是鲜血,到处是燃烧的穹庐,到处是惨叫的伤兵。有数千匈奴人想逃到合黎山去,却被乌都儿和复陆支制作的数万假人身影吓住了,惊慌失措的匈奴人又返回来厮杀,很快就成为大汉骑兵的刀下之鬼。
徐自为和邢山指挥着骑兵将浑邪王、休屠王的人马逼退到白雪皑皑的祁连山附近。孤立无援的人马逃到山坡前,就被大汉骑兵追上。数万匈奴骑兵人马践踏,混乱不堪,很多人马摔断了颈和四肢,在长满矢车菊和丽春花的草地里翻滚,直滚到山坡脚下,很少有再能爬起来与我们交战的。
休屠王和浑邪王随着大汉骑兵的进攻一路退到山上一处高地。休屠王一边观战,一边打听那些好战骑兵的身份:“那两个紧紧咬住我们千骑长不放的人是谁?”
“那两人都是霍去病的心腹校尉,神箭手徐自为、北地都尉邢山。”浑邪王应道,“那些汉朝骑兵都疯了,非常残暴,所以休屠王,我们得拖住他们,为单桓王与酋涂王赢得逃亡时间。如果不打仗,我估计他们乘风跑得比弓箭还快!”
休屠王想躲到山谷的凸地去,因为他的王庭卫士有一部分被邢山赤膊上阵的骑兵杀死了。
“那些赤膊上阵,不惧危险与我王庭骑士交战的汉兵叫什么名字?”
“那些都是北地都尉麾下每战必胜的死士,他们可空手挡住矛枪和弯刀,用嘴巴叼住飞来的箭矢,用指头将人头发抓住,砍下脑袋!”
休屠王用脚踢着马,逃至较高的岬角说:“那个头戴红色鸡冠状头盔,挥着一把长剑,同呼毒尼砍杀的人是谁?”
“啊,那人!”浑邪王露出了笑容,“看好,他就是这支大军的王。我们匈奴骑兵无法从他硬如钢铁的身上找到裂缝射杀他,连剑都刺不透他。”
“浑邪王,”休屠王啐道,“我们快逃吧,慢了就被他砍了脑袋!”
休屠王和浑邪王带着数千精锐骑兵,趁着混战向祁连山深处逃遁。
我不得不佩服呼毒尼的英勇善战。我们从上午一直打到天黑,匈汉两族的人马都杀得筋疲力尽,有的人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了。虽然失去了举刀的力气,但双方的一些人马还是撕扯在一起,相互怒骂着用牙齿咬、用拳头打、用脚踢着。夜幕降临的时候,呼毒尼带着剩下不足两万的人马瞅准一个缝隙,向我方射过一阵箭雨后,掩护匈奴乌维太子向焉支山方向逃亡,我指挥麾下一万两千八百名负伤的骑士穷追不舍。
我们带着人马追了整整半夜,熟悉焉支山地形的呼毒尼牵着我们的鼻子在焉支山里兜圈子。狡黠的呼毒尼,留下少许骑兵伪装大部队活动,自己带着大部分人马掩护太子乌维又掉头向西,沿着弱水,逃进沙漠以北匈奴右骨都侯的地盘。人困马乏的大汉骑兵来到焉支山乌维太子的营地,找到匈奴人来不及搬走的牛羊肉饱餐一顿后,美美地睡了一觉。
天亮了,焉支山东边山坳口云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太阳的小半边脸,红得醉人心魄。那轮太阳好像担负着什么重大的使命,慢慢地向上升。到了最后,它终于冲破了云霞,完全跳出东方地平线,爬上山冈。一刹那间,那轮圆圆的红日发出了夺目的亮光,将整个焉支山照耀得一派金碧辉煌,山峦逆光处黑色的山影渐渐同那轮红日融为一体……我迎着朝霞爬上一处高高的烽火台,只见六十里的焉支山,川岩秀丽,水响峡谷;野鸟喧鸣,名花照眼;松柏匝植,药草满山;红日辉映,铺若胭脂。
梅花鹿、猞猁、獐子、大头羊、青羊、雪鸡、蓝马鸡、长尾雉等珍禽异兽,在一望无垠水草茂盛的绿色牧场正寻觅食物。
我们的人马在一处残垣断壁的长城脚下集中。有个骑兵拉着我的汗血马,来到一处窟窿泉饮马。
“哎呀!”我站起来大声喊,“那是谁? 不能这样饮马!”
“将军,”骑兵道,“你的汗血马同我们一样浴血奋战一天一夜,让它喝点儿水,吃些草料,休息一会儿!”
“不行!”我跑过去抢过我的汗血马,“窟窿泉的水,是从祁连山流下来的雪水,太寒了,尤其是早上,战马喝了,会伤骨头的!”
“那怎么办?”骑兵道,“我们的战马苦战一天一夜了,不喝水会渴死的!”
“用皮桶从窟窿泉把水提上来,过上两个时辰再让马饮用!”富有喂马经验的伊即靬建议道。
“好!”站在窟窿泉前的骑兵招呼大家道,“弟兄们,都带上桶,过来提水!”
一万两千八百多名骑兵提了皮桶,排队来到窟窿泉轮流舀水。长城脚下的戈壁滩上,大汉骑兵有掬水洗着脸上的尘土和血迹的;有干脆趴在泉水边,像牛一样饮水的;有取出豆子草料喂马的……“将军,”从南边山谷入口处跑来了一个探马,“有一股匈奴骑兵正从祁连山方向向这边走过来!”
“准备战斗!”我唰地抽出秋水莲花剑,“匈奴人大概有多少?”
“不多,”探马气喘吁吁道,“有两千多人,还有许多妇女和孩子!”
“将军,”伊即靬道,“一定是单桓王与酋涂王的人马。昨天上午,他们掩护着伊稚斜大单于的阏氏、王子以及相国、都尉等数千人向祁连山深处逃遁……”
“传令下去,”我果断地下达命令,“所有骑兵藏好战马,架起双箭强弩,在山谷入口处两边埋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射杀,违令者斩!”
“诺!”
就这样,我的一万两千八百骑兵,没费一刀一箭,兵不血刃地擒获了单桓王、酋涂王及相国、都尉等两千五百人。其中俘虏五个小王及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我命令伊即靬率五千精锐骑兵,押送两千五百名匈奴贵族穿过古浪峡,翻越乌戾山,渡过黄河,返回长安。
据说,单于阏氏在离开河西被押回长安的途中,望着逐渐西去的祁连山、焉支山,流着泪水,悲伤地唱道:亡我祁连山,
使我六畜不繁息;
失我焉支山,
使我妇女无颜色……
她的歌声让成为俘虏的匈奴人失声痛哭,所有男女都跟着伊稚斜单于的女人流着泪水唱起这首败亡的歌谣。
送走匈奴贵族俘虏,有探马来报,说休屠王、浑邪王带着数万人马,从祁连山峡谷逃亡到浑邪王曾经放弃的王城。于是我带着剩余人马挥师向西千里奔袭,去捣毁地处阿尔金山、祁连山和马鬃山之间的浑邪王老巢。几乎刚刚落脚的浑邪王、休屠王闻讯,带着数万匈奴男女又一路向南逃进祁连山深处。这一仗,我们斩杀匈奴敌兵三万零二百人,而大汉五万骑兵伤亡不到十分之三。
就在我率数万骑兵孤军深入横扫河西的时候,李广以郎中令身份率四千精锐骑兵,同博望侯张骞的一万骑兵,从右北平出塞,分左右两路行军,准备夹击匈奴左贤王。我的铁血校尉李敢这次跟随父亲一起出征。
李广的四千骑兵向北走了三百多里,在步入阴山西北方向的沙漠地区,被左贤王的四万骑兵团团包围。
博望侯张骞却像合骑侯公孙敖一样带着一万骑兵迷途沙漠,误了合兵一处的日期,让李广四千人马孤立无援。
四千骑兵惊恐不安。
“军士们,”指挥若定的李广安慰麾下骑兵道,“不要怕,比这更多的敌人,我都带兵突围过,眼前的匈奴骑兵算不了什么?”
“校尉李敢听令!”李广冲着李敢大喊道。
“末将在!”身穿盔甲的李敢拱手道。
“你带十余骑出阵,突入左贤王的围骑,以示我汉家之兵锋!”李广厉声下达了军令。
“诺!”
“李将军万万不可!”一名校尉上前谏道,“左贤王骑兵多我十倍,关内侯李敢此去必有生命危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不要说了。李敢,出发!”李广冷冷地说。
李敢率十余骑狂飙一样冲进左贤王的骑兵阵营,杀出重围,又分别从匈奴骑兵左右杀回阵地,往返犹入无人之境。
“父亲,”李敢从马背上跳下来,仰着喜悦的笑脸说,“左贤王骑兵貌似强大,实则极容易对付!”
李广麾下骑兵见状,这才心安胆正不再畏惧。
李广将四千骑兵布成圆形阵势,让列阵的骑兵不要下马,人人背里面外,以辐射式队形抵挡匈奴围骑的进攻。
李敢冲击时,左贤王不明汉军底细,害怕中了李广的埋伏,派出候骑到百里外侦察,下令所有骑兵不得擅自冲杀,才使李敢的十余骑左右冲杀,犹入无人之境。当左贤王派出的十几个候骑探明李广只有四千人,周围百里没有增援部队的情况后,用鸣镝向左贤王做了报告。
“大匈奴的勇士们,”看见可以冲锋的令箭,左贤王拔出鬼头弯刀,咆哮道,“汉家骑兵只有数千人,飞将军李广就在里面。撑犁孤涂大单于有令,活捉李广赏牛羊一万头,杀死李广赏牛羊五千头。听我的命令,向着汉家骑兵,杀———”
匈奴骑兵从四面八方冲过来,箭飞如雨,四千骑兵很快就伤亡过半。
“所有军士,”李广大声命令道,“将箭扣在弦上,引而不发!”
李广手握大黄弓,十步之内,箭无虚发,专射左贤王麾下裨将,连连射杀数人,匈奴骑兵大为惊恐,渐渐散开。
汉家骑兵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而李广却神色自若,对军阵的指挥也格外从容。
李广命令骑兵以圆形阵突围。
左贤王见状,命令再一次冲杀。反复数次,从早晨挨到傍晚,仍然迟迟不见博望侯张骞的人马前来救援。四千骑兵只剩下一百多人。
“李广投降! 李广投降!”左贤王的骑兵高举火把大声喊叫。
李敢将目光投向父亲。
“敢儿,”李广冷笑道,“李家只有战死的烈士,没有投降的将军!”
李敢听了父亲的话,信心倍增,引弓射死很多匈奴骑兵。就在李广快要全军覆灭的时候,左贤王右翼的骑兵突然混乱起来,原来博望侯张骞的人马终于前来增援。李广同李敢率残部拼力杀出重围。黑夜里,左贤王看到漫山遍野都是火把,不知增援人马有多少,连忙率四万人马呼啸一声,消失在夜色茫茫的沙漠深处。
河西大捷,让皇上欣喜若狂,派大行李息率一路精干人马带着封赏诏书,马不停蹄日夜赶往河西。
我率数万骑兵在王城脚下一处水草丰茂的泉水边,设置香案,迎接李息一行。听完天子封赏诏书,骑士们欢呼雀跃。
“将军,”邢山过来问我,“天子御赐的数百坛美酒如何处理?”
“数万骑兵,几百坛酒,不够喝呀!”我望着不断涌出泉水的海子发愁道。
“这样,我让士兵把酒搬进你中军大营,你一个人慢慢喝。这酒本来就是天子御赐给你一个人的。”邢山建议道。
“河西之战,我们出塞千里长途奔袭,全靠数万骑兵冒死苦战。没有他们,哪里来的河西大捷?”
“可是,就这几百坛酒,数万骑兵,你让谁喝,让谁不喝呀?”
“有了!”我望着不断喷涌泉水的海子兴奋地说,“不怕酒少人多不够喝,将数百坛酒倒进泉水里,数万人马每人都能喝到皇上御赐的美酒!”
“可是,这数百坛酒倒进水里,它还是酒吗?”
“酒水酒水,有酒有水才叫酒水。再说了,乌都儿说,这眼泉是河西最好的泉,其水甘洌清香,喝了能医百病。倒!”
在邢山的指挥下,数百骑兵抱着酒坛走到海子边。一个骑兵抱着酒坛打开泥封,空气里马上飘散着一股浓浓的酒香。
咕咚,咕咚,一股清香的美酒沿着坛口注入泉水……“哎呀!”正同徐自为闲聊的李息见状,大惊失色地跑过来,厉声阻拦道,“住手,快住手! 谁让你们把天子御赐的美酒倒掉的?”
“这是骠骑将军下的命令!”邢山向李息解释道。
“骠骑将军,”李息将愤怒的目光转向我,“你怎么敢下令倒掉天子御赐的美酒? 这要传到长安,被天子知道了,可是要诛灭九族的!”
“大行大人,”我上前向李息解释道,“情况是这样,河西大捷,非我一人之力,全靠数万骑兵冒死苦战。天子御赐美酒数量有限,数万骑兵每人喝不到半口,如果把这几百坛美酒倒进泉水里犒赏三军,所有将士都能喝个够!”
“骠骑将军爱兵如子,真乃仁义之人!”李息对我的大胆想法大加赞赏。
一坛坛美酒汩汩地注入清澈见底的泉水里……“传令下去!”我下令道,“杀牛宰羊为大行大人接风洗尘!”
数万骑士痛快淋漓地喝着泉里的酒水,吃着牛羊肉,大家欢呼雀跃高呼万岁。说来也怪,从此之后,这眼喷涌的泉水始终带着浓浓的酒香,过路行人渴饮泉水如同饮酒。
回到长安后,我的食邑不断加封,我在大汉天朝的政治地位和军事地位越来越高,简直可以和身居大将军之位的舅舅卫青齐名了。当然,按照大汉军法,博望侯张骞、合骑侯公孙敖该被斩首,皇上宽仁,允许他们以钱物赎罪,但军中官职和爵位食邑全部被剥夺,成了普通的庶民百姓。
呼毒尼掩护太子乌维回到王庭,向伊稚斜报告了河西兵败的详情,乌维流着泪诉说了阿妈和弟弟被俘虏的过程。
“哎呀,痛煞我了!”伊稚斜听完,仿佛一声晴天霹雳,大叫一声,一股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整个人也跌趴在王位之下。
“大单于———”呼毒尼冲上前抱住昏厥过去的伊稚斜。
“阿爸,”乌维上前掐住伊稚斜的人中,流着泪哭道,“阿爸,您怎么了?
阿爸,您醒醒,醒醒啊!”
“快端一碗水来!”呼毒尼大声道。
乌维将水碗递到伊稚斜的嘴边,喂伊稚斜喝了几口水后,伊稚斜渐渐苏醒过来。
“霍去病横扫河西,好像用刀割掉了我的肝胆。祁连山、焉支山丢失,你的阿妈、弟弟被汉人俘虏,想起这一切,本王就心如刀割!”伊稚斜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伤心道。
“阿爸,”乌维哭道,“您是匈奴的头羊,要千万保重身体。如果您不在了,我们就会迷失方向!”
“大单于,”呼毒尼安慰道,“匈奴谚语说,在飞翔中识别雄鹰,在奔驰中识别骏马,在疆场上识别勇士。越是困顿兵败的时候,你越要坚强!”
“放心吧,”伊稚斜用两只手掌摩挲着脸颊,借机擦去泪水,镇定道,“马群奔驰靠头马,我这匹头马还要带着匈奴人,守住祖先留下的疆土!”
“撑犁孤涂大单于,”呼毒尼趁机煽动伊稚斜,“这次兵败河西,完全由休屠王、浑邪王贪生怕死引兵逃亡引起。我和乌维太子率兵将霍去病人马合围,苦战整整一天,休屠王、浑邪王不仅不增援,反而为了各自的利益引兵逃跑,导致乌维太子被伊即靬围杀……”
“又是伊即靬!”伊稚斜咬牙切齿道,“真是养只羔羊能吃肉,养只野狼害自己! 伊即靬,如果有一天让本王抓住你,我一定要将你挖心掏肝,祭祀匈奴战死的勇士!”
“阿爸,”乌维太子道,“我听人说,您在河西做左谷蠡王时,休屠王、浑邪王就听从军臣单于挑唆,企图谋杀你。这两个人不除,王庭永远没有安宁的时候!”
“烈马怎么跳也毁不了鞍,骆驼怎么跑也上不了天。大单于,休屠王、浑邪王守不住河西,请您早做打算!”呼毒尼建议道。
“呼毒尼,好汉不以暗箭伤人,好马不在备鞍时踢人。你拿着我的狼头令牌去河西,让休屠王、浑邪王到单于王庭来开会。我要在王庭召集所有的将军贵胄公开议罪,杀了他们以儆效尤!”
“遵令!”
呼毒尼拿着伊稚斜的狼头令牌,率一千多名头戴白铁面具的王庭卫士,来到河西浑邪王的营地。呼毒尼向休屠王、浑邪王宣读了撑犁孤涂大单于要二王去单于王庭开会的命令。“大都尉一行鞍马劳顿,”休屠王假惺惺道,“我和浑邪王杀牛宰羊,准备了窖藏的老酒,我们在一起好好喝顿酒。”
“我有王命在身,不敢久留,请休屠王、浑邪王安顿好族人,我们明天就出发!”呼毒尼推辞道。
“急什么?”休屠王笑道,“霍去病带着数万人马横扫河西,大都尉带人舍命来救,今天这顿酒算是对你苦战的酬劳!”
“酒可以在单于王庭喝,你们还是早早安顿族人,做好出发的准备。”
“再急也要喝酒吃肉!”
“我今天派人刚刚射杀的野牦牛肉已经炖在锅里了,一会儿就可以捞出来吃了。大都尉,牦牛肉可是你最喜欢吃的……”
呼毒尼不知是计,就同休屠王、浑邪王坐下来喝酒吃肉,闲聊对抗大汉骑兵的往事。殊不知,浑邪王早就在酒里放了醉马草,一盆牦牛肉还没有吃完,呼毒尼就头晕目眩,一头栽倒在低矮的案几上。与此同时,头戴白铁面具的王庭卫士也在麻醉后被捆绑起来。
其实,早在呼毒尼一行从王庭出发的时候,休屠王与浑邪王就商议如何应对伊稚斜大单于的责难。
“休屠王,”浑邪王道,“伊稚斜大单于根本不知道大汉骑兵的攻势实在猛烈,还以为我们战守不力,一定会向我们兴师问罪!”
“那怎么办?”休屠王擦着冷汗道,“我们本来就没有苦战坚守,反而把汉军丢给乌维太子和呼毒尼。如果大单于议罪,我们会不会被杀头?”
“难说!”浑邪王道,“右贤王从小跟着老上单于、军臣单于南征北战,为拓展匈奴疆土立下多少汗马功劳,结果怎么样?”
“结果被伊稚斜赶出单于王庭,去北海牧羊!”
“俗话说得好,暴君不可以为王,野狼不能牧羊。於单太子是他的亲侄子,已经投降大汉,他还派呼毒尼下毒杀了於单太子!”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们要背叛大单于?”休屠王惊讶道。
“伊稚斜是自己身上的虱子看得见,别人身边的骆驼看不见。他当年为了夺取大单于的王位,从休屠国、浑邪国的须卜氏、呼衍氏的控弦壮士中抽调了多少兵马围攻於单太子? 我们的数万壮士有几人回来?”
“十有八九战死疆场!”
“我们同强大的大汉骑兵交战,丢了几块地盘,伤了几万人,就要拿我们开刀问罪,这样的大单于忠于他有什么好果子吃?”
“浑邪王,”休屠王担忧道,“现在霍去病的大汉骑兵到处在追杀我们,背叛大单于,我们去依靠谁来活命? 不要忘记了,你我的女人、孩子都在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
“我就是为了我们的女人、孩子和族人,才决定离开伊稚斜另寻活路!”
“失群的孤羊,迟早都是狼的口粮!”休屠王摇头道,“失去大单于的保护,作为匈奴人,我们迟早会被大汉的骑兵杀死!”
“休屠王,”浑邪王怒道,“你是榆木脑袋吗?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带着女人、孩子和族人去投降大汉!”
“投降大汉?”休屠王吃惊地望着浑邪王,“我们杀死了霍去病数万骑兵,投降大汉他能宽恕我们?”
“汉朝皇帝对投降的匈奴人格外优待,於单带人投降后官封涉安侯,房子比我们的王城还要大,天子赏赐的钱财几辈子都花不完!”
“於单是军臣单于的汉家阏氏所生,同汉朝皇帝有割不断的血肉亲情,我们算什么? 一不沾亲二不带故,难道他能封赏我们?”
“我在单于王庭的呼衍氏贵族捎来口信说,伊稚斜大单于这次派人来,名义上是召集我们去王庭开会,实际上就是要在全匈奴的将军贵胄面前审判我们,然后议罪杀头!”
“啊?”休屠王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为了活命,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绑了呼毒尼和王庭卫士,派人同在黄河沿岸修筑城堡的大行李息联系,押着呼毒尼,率领族人投降大汉朝!”浑邪王斩钉截铁道。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条路了!”
在陇西郡黄河沿岸带兵修筑城堡的大行李息,接待了浑邪王和休屠王的使者,看了浑邪王和休屠王愿投降大汉的羊皮书后大吃一惊,连夜派人十万火急地将羊皮书连同浑邪王和休屠王的使者送往长安,向皇上报告这一重大情况。
皇上看了报告,连夜将我召进未央宫昆德殿商议对策。
“去病,”皇上担忧道,“你的大军刚刚大败匈奴骑兵,这浑邪王和休屠王要求投降会不会有诈?”
“河西的匈奴诸王部落,受到我部的两次猛攻,损失惨重,伊稚斜单于不知我大汉骑兵攻势猛烈,还以为休屠王、浑邪王战守不力,害得他的阏氏与王子做了大汉俘虏。以伊稚斜的性格,大发雷霆杀人泄愤不是没有可能。”
我向皇上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说,休屠王、浑邪王是真心想投降大汉?”
“是真投降还是使诈,现在还很难说,但我觉得这是一次天赐良机,我们绝不能错过这最后一次消灭河西匈奴人的机会!”
“什么意思?”
“陛下,”我向皇上分析道,“不管浑邪王、休屠王是真心投降还是使诈诱敌深入,我们都要派兵去河西。如果浑邪王、休屠王是真心来降,当然皆大欢喜;如果浑邪王、休屠王胆敢使诈,我们就出兵彻底消灭他们,在真正意义上打通大汉出使西域诸国的通道!”
“如果浑邪王、休屠王设下圈套派重兵伏击你们怎么办? 朕收到五原郡的廷报,上说单于王庭大都尉呼毒尼也去了河西……”
“陛下,”我跪下请缨道,“不管形势多么复杂,我请求带一万骑兵再出河西!”
“去病,”皇上担心道,“这次去受降,风险不比冲锋陷阵少,敌我情势容易反复变化,你随时都有被匈奴人袭击暗害的可能!”
“陛下,”我抱拳道,“为了和平,臣纵然死在河西,也虽死犹荣!”
河西的形势果然变化无常。我带着数万骑兵还没有抵达河西,休屠王受族人挑拨,突然反悔不想降汉了,浑邪王情急之下刺杀了休屠王。
“金日,”浑邪王拿着刀走进休屠王的穹庐,“你阿爸不识时务,被我杀了!”
“你为什么要刺杀休屠王?”休屠王的女人哭道,“你们是结盟的兄弟,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阿爸———”休屠王子金伦听见噩耗大声哭起来。
“大单于要杀我们,不得已我们才密谋投降汉朝,可是你阿爸却中途变卦,要带着休屠国族人投奔王庭,我不得已才杀了他!”浑邪王擦拭着弯刀上的鲜血。
“阿爸———”休屠王八岁的太子金日冲出门外,哭着去抱休屠王染血的身躯,“阿爸,你怎么了? 你醒醒!”
“金日,不要哭了,带上你的族人,同我一起投降汉朝,大汉天子绝对不会亏待我们!”
金日掏出一把短刀跳起来向浑邪王猛地刺去。
浑邪王夺了金日的刀子,一把将其推倒在地。
“小兔崽子,你听着,如果你不想活,那我就让你去撑犁神那里陪你阿爸去!”
休屠王的麾下数千人马欲同浑邪王拼命,浑邪王的人马张弓搭箭包围了休屠王的族人。
被绑在拴马桩上的呼毒尼趁乱挣断绳子杀了看守夺马而逃。
浑邪王耐心说服了休屠王的女人及其族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收编了休屠王的军队,同大行李息约定在乌戾山下受降。
我率领一万多精锐骑兵渡过黄河列阵前行,浑邪王的数万人马也列阵等候。双方阵营遥遥相望。
匈汉两族人马步步逼近,军事态势显得格外紧张。
休屠王部下看到汉军阵容严整,有许多本来不是诚心愿降的人,暗中煽动浑邪王的部下纷纷逃走。
浑邪王的阵营马上**起来,大有呼啸惊散之势。
形势紧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不顾军校阻拦,一个人单枪匹马驰至浑邪王阵营。
我和浑邪王就休屠浑邪受降一事进行谈判交割。
“浑邪王,”我果断道,“为了稳定局势,你必须杀掉想要逃走的人!”
“这些想逃走的人大多数是休屠王的部下!”
“休屠王呢?”
“他中途变卦不想投降大汉被我杀了!”
“杀得好!”我对浑邪王说,“你现在马上单身一人乘坐大行李息的驿站快车去长安见天子!”
“我走了,想要逃走的八千人如何解决? 我的族人怎么办?”
“这些问题我来处理!”
送走浑邪王,我马上下令将抓住的八千逃兵全部杀头。随着大汉骑兵刀光闪动,休屠王和浑邪王想要逃走的八千部下一个个人头落地……“不要杀了!”休屠王太子金日不顾母亲的阻拦,勇敢地站出来。
“你是谁?”我好奇地望着这个只有七八岁的匈奴男孩。
“我是休屠国太子金日,”金日大声道,“将军,我以须卜氏贵族血统向您保证,休屠王的部下再也不会有人逃走!”
“好!”我赞赏道,“只要你能说服这数万人马不再逃走,我就保证不杀河西匈奴一兵一卒!”
金日站在一处高台上,向数万休屠国男女解释投降大汉的理由与益处,让贵族与族人在前途迷茫的时候看到了希望和生机。这个匈奴男孩让我称奇,我没想到,三十多年后,他和我同父异母的弟弟霍光成了皇上托孤的股肱忠臣。
随后,我率领投降大汉的十万匈奴人来到黄河西岸,分批缓缓渡河,一路向东返回长安。
河西毕竟是匈奴人生活了几辈子的故乡。俗话说,故土难舍! 数万匈奴男女,包括孩子,望着渐渐西去的祁连山、焉支山,流着泪一起唱起了那首歌谣:
亡我祁连山,
使我六畜不繁息;
失我焉支山,
使我妇女无颜色……
悲伤的歌声如泣如诉撼人心魄,就连大汉骑兵听了也泪流满面。
浑邪王和十万河西匈奴人归附汉朝,皇上在长安举行了隆重热烈的庆祝大会,欢宴匈奴官兵和部落群众,随后把他们分别安置在陇西、北地、上郡、朔方、云中五郡关塞附近地区,直接受汉朝各郡都尉的监护。这些归附大汉的匈奴人,仍然保持着原有的生活风俗,与当地汉人和睦相处,倒也相安无事。
从此,千里河西彻底划归我大汉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