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秦淮河一路唱到京都,追我的公子儿郎排成长队,可我一个也看不上。”
那些臭男人,打着什么样的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她的不屑于顾,被人嘲讽是欲拒还迎,是想待价而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从温润的南方,到粗豪的北方,两年时间,她在京都的花楼也站稳了脚跟。
一夜千金的销金窟,难买半分真心。
滟娘在进到花楼的第一年就知道这个道理,她享受着被人追捧,又厌烦于那些男人的触碰。
她穿一身水红绡纱裙,不怕危险的坐在二楼的栏杆上,腕间银铃随着指尖轻拨琵琶弦的动作叮咚作响。
楼下的富商眼神痴迷,掷出银子,她垂眸轻笑,胭脂晕染的眼尾扫过满堂宾客。
来的这些人,一半在看她,一半在看一楼随着乐曲跳舞的花魁。
一曲止,楼上楼下的美人相继退场,在隐蔽的角落相拥在一起。
“在秦淮河畔时,常听人说,京都是繁华地,随便拉住一个人都是非富即贵。”
而她们不过是繁华里的一粒尘埃,那些追捧和痴迷都是过眼云烟,吹一下,就会散。
“我和她一起学艺,一起从秦淮河到京都,可是那一晚,她被达官贵人请去跳舞后,再没回来。”
所谓的花魁,就是一个虚名,和路边的花花草草一样,轻轻一踩,就没了。
滟娘的视线从谢如意身上收回,她望向烛火,面无表情:“我就是在那时被荣阳公主找到的。”
谢如意没有出声打断,虽然滟娘坐在那里叙述的语气很平淡,脸上也并没有难过的神情,可是谢如意就是能感受到那种悲伤。
是对命运不公的不甘心,和很重要的人离世的痛苦。
滟娘需要安慰吗?
不,不需要。
她需要的是倾听者,听她压抑的半生。
“荣阳公主帮我找回她的尸体,我帮荣阳公主和陆侯爷睡一觉。”
滟娘勾唇冷笑,“当然,这个睡各盖一床被子,我可不敢真的去碰荣阳公主的心上人。”
在“心上人”三个字上念的重很多,更像是讽刺。
陆显的脸色很难看,静静伫立着。
“那夜后,我离开了花楼,被安置在一个小院子里,直到数月后,荣阳公主让我假扮孕妇,在安乐侯府门口大闹一通。”
后续的事谢如意也知道。
“所以,怀孕的人是荣阳公主,为了掩人耳目,才有了你的出现。”
谢如意看着滟娘,结合张翠芝的话,还原当年的真相。
“你进到侯府,是做荣阳公主的‘替身’,产婆见到的人是荣阳公主,这也是为什么,陆景之是足月而生,而非早产儿。”
因为荣阳知道自己怀孕后,才设计安排了这一切,以至于有一个月的间隔差。
滟娘点头:“殿下说的没错。”
“为什么杀产婆?”谢如意问陆显。
陆显没想到谢如意已经查到了那么多,已经如此,想瞒也瞒不住,他叹了口气:
“荣阳生产时胎位不正,中间昏厥过一次,那产婆心急去喊,掀开了帘子,看见了荣阳的脸。”
“是谁下的令?”
陆显沉默了下,回:“是我。”
滟娘噗嗤一笑:“侯爷真是深情。”
见状,谢如意明白,下令的人是荣阳公主。
长久站立会头晕,谢如意也坐下,面前书案上,烛泪顺着烛台蜿蜒而下,凝固成暗红色的泪痕。
骤然掀开多年前的遮羞布,谢如意的内心不可能毫无波动,被父皇捧着长大的荣阳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目前来看,她所听到的,似乎全是不好的事情。
一时的寂静,整个书房弥漫着诡谲的气息。
谢如意停了会儿,继续问滟娘:“荣阳公主死的早,你为什么不离开侯府?”
陆泽说过,陆景之刚出生时,滟娘很护着,也很疼爱,没过几年却变了样子。
算算时间,变化是在荣阳死后。
若说荣阳活着的时候,滟娘被逼迫着当陆景之明面上的娘,那荣阳死后,滟娘完全可以丢下陆景之离开。
对外说死个小妾也不是大事,换一个人照顾陆景之,不是更好吗?
滟娘道:“荣阳死了,你父皇可没死。”
荣阳怀孕的事情,能瞒过旁人,不可能瞒得住当时的帝王。
即使荣阳死了,帝王也在看着。
“说谎,”谢如意冷冷拆穿滟娘的理由,“你对陆景之可不算好,父皇稍稍留意就能知道陆景之的处境,可他没有动你。”
也就是说,父皇如果真的在意陆景之,不可能还留滟娘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