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说吧,”陆显没让谢如意继续为难滟娘,“是我求她留下来的。”

陆显好像又苍老了很多,他走到书案前,打开藏了二十来年的东西。

卷着的明黄绸缎铺展开来,那是一封帝王的亲笔信。

“我总以为能瞒一辈子,把这些丑事带进棺材里,”陆显摸着信纸,面容哀戚,“都是老天捉弄人。”

每个人都是从少年逐步迈向老年,陆显回顾自己的年轻岁月,如同是上辈子的事情。

陆家在京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祖上有过大官,后来也败落了。

在京都这个人才辈出的地方,想混出名堂,没有家世背景,只能靠成倍成倍的努力。

陆显是家中独子,没什么才能,就转而学武,到了一定年纪后,花了些银子打点,在宫里得了侍卫一职。

羽林卫是专门保护皇上的,属于肥差,陆显是走运才能混进来。

彼时先皇也还年轻,喜欢微服私访,一边体察民情,一边欣赏山河风景。

自古以来,这样做的皇帝,哪个没被行刺过,先皇也不例外。

好在陆显的侍卫一职虽然是花钱买的,但人也是有真本事,几次都让先皇化险为夷。

一来二去,先皇就对这个小侍卫青睐有加,两人年龄相差不大,那时陆显的性格又不拘小节,倒是和先皇处得像朋友一样。

陆显的手指放在亲笔信落款的“既明”上,墨迹虽已干涸,仍能想起那人落笔时的样子。

“你父皇和我是君臣,也是交心的朋友,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很难有人真心待他。”

他的指腹擦过信笺边角细微的折痕,毫无疑问,这封跨越了近二十年时光的亲笔信,被人保护的很好。

只能从边缘的磨损来看,可以看出被人来回拿出来摩挲过。

“你母后和他是少年夫妻,恩爱非常,可是帝王不会只有一个女人,你母后又是个执拗的,二人后来相处如何,殿下应该比我清楚。”

谢如意当然清楚,恩爱夫妻到相看两相厌,母后执拗于当年在王府府邸时的誓言。

奈何她的夫君不再是王爷,而是一国之君,后宫那样大,一个接一个的美人进了宫。

秦朔月一开始只是生气,但也能理解自己的夫君,一切的转变在宫里的妃嫔怀上了皇上的第一个子嗣。

“父皇违背不纳妾的誓言,又欺骗母后,让别的妃子先怀上皇嗣,站在母后的角度,是父皇先负了她。”

谢如意知事后,心里对母后的怨怼散了干净,她不觉得母后可恨,只觉得母后可怜。

当然,母后做的那些事情,对其他妃嫔来说,确实可以恨之入骨。

那些是是非非,她不参与,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都是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折手段。

“父皇为什么封你为侯?”谢如意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真的只是救命之恩吗?

陆显的目光像是穿过信纸,回到了很多年前,他摇头:“我当时也以为是这样,后来才知,是荣阳帮我求来的。”

玄墨曾说过,先皇非常疼爱在这个妹妹,这话是真的。

疼到什么程度呢?

予取予求的程度。

先皇微服私访,只要荣阳撒撒娇说自己也想去,先皇都会带上。

一个是张扬肆意的小公主,一个是潇洒帅气的侍卫。

这个侍卫还和皇上感情挺好,这很难不引起荣阳的注视。

而一切感情的开始,就是从注视到在意,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我待荣阳如妹妹,从没有过旖旎心思,若我知道后来会是那样的结果,我一定不会进宫当侍卫。”

谁能未卜先知?

不能。

于是,先皇封了陆显为侯,陆显春风得意,将自己的妻儿接到侯府。

也是那时,荣阳才知道陆显成亲了,孩子都有了。

“她跟你示爱了?”谢如意问的直接。

陆显点头:“是,她要我休妻,要我娶她做驸马,我没同意。”

自那开始,陆显躲着荣阳,把此事告诉了皇上,希望皇上作为兄长能从中劝劝。

“我和你父皇都低估了荣阳的狠,她见我死活不同意,竟趁我进宫赴宴时,给我下了药。”

那样下作的手段,折辱的不止是的陆显,还有荣阳自己。

谢如意无法理解,一国公主,怎么能用下药的方式,去夺取一个有妇之夫。

“她既然敢做,就一定会想着把事情闹大,好让你休妻重娶,”谢如意想了想玄墨查到的那些事情,蹙眉道:“可此事并未让她如愿,是谁帮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