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满地残雪,没让清霜安排步撵,谢如意进了宫领着清风直奔藏书阁而去。

裙摆掠过宫道清扫干净的地面,寒风拍打在紧闭的大门上,负责打扫藏书阁的宫人被喊起来开门时,还一脸的懵。

直到把门打开,把大佛请进去,才一拍脑门彻底清醒。

随即又疑惑起来,这藏书阁以前还经常有人来,近几年除了翰林院的那些大人会领着牌子过来查阅书籍,宫里的贵人们可鲜有踏足。

谢如意一路疾走,额上出了一点汗,她推开门,陈旧书卷夹杂着熏香的味道扑进鼻子里。

里面打扫的很干净,密密麻麻的书架排列整齐,暗褐色的木质纹理泛着古朴的光泽。

藏书阁分为三层,第一层摆明满了经史典籍,墨香浓郁,也是翰林院的大人们经常查阅和修纂的地方。

沿着盘旋的木梯而上,又是一个上了锁的大门,谢如意拿出钥匙打开门,这一层存放着历代皇室的起居注和奏疏。

“你来找父皇和荣阳公主当年的起居注。”谢如意没有进去,而是把清风推了进去。

清风疑惑的问:“殿下去要哪里?”

谢如意抬头往上看,是第三层。

那里是禁区,除却历任帝王,其他人不可以进入。

第三层藏着秘而不宣的卷宗和孤本,常年被铜锁封存。

第三层的门锁是机关锁,宫里除了谢元之外,也就谢如意会开。

那机关锁还是先皇手把手教谢如意开的,谢如意只来过一次,被秦朔月知道和先皇闹了一场后,她就再没踏进来过。

按照记忆里的步骤,“咔哒”一声,门锁打开,谢如意手指贴在沉重的门上,轻轻推开。

如同推开幼年时尘封的记忆。

“父皇,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皇室的心脏,藏着皇室的秘密。”

小谢如意扬起脸,她望着父皇龙袍上蜿蜒的金丝线,视线上移,落在那张含笑的脸上。

“那我可以带阿兄来看吗?”

皇帝闻言失笑,他弯腰抱起女儿,明黄的袖子擦过书架,语重心长道:“不能,阿蛮,这里只有帝王能来。”

“可我不是。”

“你是我的女儿,父皇准许你来。”

小谢如意不是很明白,阿兄也是父皇的孩子,阿兄为什么不能来呢?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皇帝捏了下她的鼻子,“你是父皇的女儿,其他人是父皇的子嗣。”

小谢如意还是听不懂,不过她的注意力已经被满室的书架吸引住,让父皇放她下来后,自己跑来跑去翻看着所谓的“辛秘”。

事隔经年,原来记忆不曾忘却,会在你回到那个地方时,重新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

吓你一跳,告诉你:“嘿,傻子,现在明白什么意思了吗?”

那样隐晦的话语,此时方明白过来。

藏书阁里都是易燃的书籍,里面不能有明火,是以都是用的琉璃防风灯照亮。

谢如意提起悬挂的宫灯,摇曳的光晕在一排排的书架间穿巡,她在找那时看过的一本书、

一本关于前朝记载的书!

二层阁楼中,清风正在利落地翻找永元十年到十七年之间的起居注,这是个耗时和考验记忆里的事情。

主仆二人沉浸在各自的翻找中,而另一边,张福也收到了消息。

御书房中,龙涎香在金猊兽炉中轻烟盘旋而上,谢元批完最后一本奏疏,揉了揉眉心。

抬眼正看见张福在门口踌躇着,“怎么回事?”他拿着御笔,在听了张福的话后,脸色渐沉。

“藏书阁那边,奴才已经派人盯着了,清风在二层,殿下去了三层。”

张福小心翼翼地说着,谁都知道藏书阁的第三层意味着什么,可是长公主就那么堂而皇之的进去了。

这和打皇上的脸有什么区别。

谢元手中的笔杆“咔”地折断,朱砂溅在明黄袖口,绽开妖冶的话。

“那把锁,还是她教朕开的,父皇可真疼她啊,除了皇位,什么都教给她。”

张福不敢接话,那头垂得很低。

把折断的笔扔到一边,谢元净了手,问:“清风在二层查什么?”

“目前还不知。”

张福看出帝王意图,在谢元开口前,已经拿过大氅披在了谢元身上,紧随其后,朝着藏书阁走去。

藏书阁二层。

清风一路按照标注的年份找过去,目光在各种目录上掠过,最终在标注着荣阳公主的那摞上面停下。

她蹲下身,膝头的暗花罗裙蹭过青砖,小心的翻开那摞明黄缎带捆扎的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