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钟,同事们都陆陆续续到齐了,没有寒暄,办公室里一下子忙得不可开交。常总编还是像平常那样,夹着个包,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穿过大办公室,走向挂着自己名牌的小办公室。
也许今天又会像平常一样,帮那些名记们整理整理稿子。
基本上属于无所事事了。
可是,我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这些想法还没完全在我脑子里成型,我就被常总编叫到了他办公室。我接到了到报社大半年来第一个采访任务——跟踪采访昨晚发生在百汇宾馆1506房的凶杀案。
直到常总编的老同学、市公安局宣传科科长陈斌将我带到了百汇宾馆十五楼,我整个人都还是晕晕乎乎的,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百汇宾馆,是不是已经把社里开的介绍信交给陈斌了。
跟着陈斌走在十五楼幽暗的走廊里,四周非常安静,给人一种憋闷压抑的感觉。空气中隐约漂浮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这才总算是回过神来,越过陈斌的肩头看向走廊那头。在走廊中段的右边,只有唯一的一扇房门敞开着,估计那就是1506房了,我咽了口唾沫,感到莫名的紧张。
不知道这次采访会不会顺利?
老记者们都知道,这种采访一般是最难做的。
我十分明白这次能得到这个机会的原因,这种案子通常是不允许记者到现场进行采访的,就看接下来陈斌能否协调好了,否则我就只能白跑一趟,打道回府。越接近1506房,我心里就越是忐忑不安。现在,我已经能够清楚看到房间门口瑟缩地站着一个女服务员,长发凌乱,红肿的双眼掩饰不住内心的惊恐,一个警察正背对着我们在给她录口供。灯火通明的房间里,一些在警服上罩着白大褂的警察身影来来去去地忙碌着。
血腥味更浓了,熏得我有些头晕,我干脆张开嘴来呼吸,期望这样能够舒服一点。到达1506房门口,一个像是为头的警察,大概也就二十七八岁年纪,他一眼看到陈斌,马上迎了出来。经陈斌介绍得知,他就是负责这个案件的市刑警大队副队长周大龙。
在将周大龙拉到一边交头接耳了一番后,陈斌转向我,郑重声明不经允许不许随便拍照,不许擅自进入案发现场,不得妨碍警方调查等等规定。我一一点头答应,尽量做出一脸诚恳的样子,陈斌放心地将我交给周大龙,转身离开。
周大龙瞟了我几眼,一副冷面神探的酷模样,应我的要求简单介绍了一下案情。说简单还真是简单,比常总编告诉我的资料还要少得多。边介绍,他边将我带到房间门口,让我就站在那儿看看房间里的情况,明确说明严禁拍照。
我谨慎地站在房门口,朝里边探头探脑。尽管门前凭空多了一个人,但房间里那些进行现场勘察的警察仍旧秩序井然,并没有谁抬头看我一眼。然而,一眼看到房间里的情形,我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1506房是那种普通的标准间,从我站的位置看过去,房间的陈设一览无余。紧闭的褐色落地窗帘、浅灰色地毯和贴着墙纸的墙面上,到处溅满了早已干涸的深色血点。靠窗的那张**,雪白的床单几乎被血浸透了,一具**僵硬的男尸呈死灰色,仰面躺在**,身上差不多沾满了发黑的血块,看不出究竟哪儿是伤口。
我的胃里一阵**,忙不迭捂嘴转身,后背紧贴着走廊上的墙壁,粗砺地喘息。在门口接受讯问的女服务员看了我一眼,眼中蓄满了朦胧的泪水。这一刻,我突然有了一种和她同病相怜的感觉。
“周队,现场勘测完毕。没有发现凶器,除了在死者身体下边发现了这几根黑色动物毛发以外,没有其他任何可疑痕迹。”我努力调整情绪,斜着身子往房间里瞄了一眼,正好看见周大龙从那个向他报告的警察手里接过一个透明证物袋,里边装着三四根非常细小的黑毛。“据我们估计,肯定是凶手做完案之后,将现场整个清理、擦拭了一遍。”
“哦?看来这个凶手倒挺从容的。”周大龙皱起了眉头,对着灯光仔细观察着那些毛发。
“嗯,而且凶手杀人手段十分残忍,死者完全是被一刀砍断咽喉,当场毙命的。在杀人之后,凶手还……还割掉了死者的**。”
“什么?那割下来的……找到了没有?”
“没有,我们到处都找遍了……”
听到这儿,我再也忍不住了,冲到走廊一角,“哇”地吐了一地,直吐得两眼含泪,不停地咳嗽,嘴里感觉到又酸又苦。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扶着墙壁,慢慢站直了身子。这时,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在我肩头拍了一下,我惊叫一声,一头撞在面前的墙上,眼前金星直冒。
“漱漱口吧。”周大龙忍俊不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瓶矿泉水随之递到我面前。
“谢谢!”我揉着疼痛的额角,转身接过矿泉水瓶,不好意思地报以一个苍白的笑容。
等我感觉稍微舒服了一点,整瓶水也都被我喝得一滴不剩了。现场勘察已经结束,两个警察抬着白布单覆盖的尸体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我惊魂未定,连连后退,远远地看着他们撤退。但在周大龙最后走出房间时,我仍没忘记自己的职责,亦步亦趋地跟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