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俞静惊叫着从噩梦中惊醒,猛坐起来,浑身冷汗,双手抱膝,脸深埋在被子里,骨骼粗大的脊背瑟瑟发抖。

我打了个很长的哈欠,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睁眼,声音含糊干涩:“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俞静是我女朋友,我们同居差不多半年了。她几乎每隔几天就会从噩梦中惊叫着醒来,起初,我还很担心她,总会立刻起身抱着她,忍着困乏,安慰她,陪她直坐到天亮。然而,现在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往往象征性地问一句之后,又会接着睡我的觉。

俞静抽泣着,捂在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嗯,我又做噩梦了,但醒来之后,我还是怎么也回忆不起来梦的内容,只觉得那个梦可怕极了。”

我吧哒吧哒嘴,翻了个身,拿脊梁骨对着她:“想不起来就睡吧,别想了,啊。”连我自己都感觉得到,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毫无意识的梦呓。

等到闹钟第三次响起,我才极不情愿地将自己从睡眠深处拉出来。不用看我就知道,身边那半张床肯定已经空了。俞静起床很早,每天都这样,我早已习惯了洗漱完毕,下楼就能吃到热腾腾的早餐。

俞静是个孤儿,据她说,她十七岁那年,父母双双死于车祸,死后给她留下了足够她花几辈子的财产和这栋祖屋。因此,她根本就不需要工作,每天除了呆在家里做点家务和无所事事之外,就是偶尔出去逛逛街,疯狂购物。

门外的走廊上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我眼珠子转了几转,一脸坏笑又躺了回去,缩进被子里装睡。门开了,透过眼皮的缝隙,我看到俞静蹑手蹑脚走了进来。她并没有走到床边来,而是先到窗前,慢慢拉开了紧闭的窗帘,这才踏着阳光坐到床边,轻轻拍打着我的脸,声音十分柔和:“懒猪,起床了,再不起床,上班要迟到了。”

我用力皱缩着脸,哼哼唧唧转到阳光照不到的那边:“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

“起来啊,没时间了。”俞静捏着我的鼻子,轻笑。

“好了,好了,我早醒来了,管家婆。”我大笑着一把将她拽倒,两人顿时笑闹成一团。此时,俞静的宠物,黑色波斯猫“黑客”无声无息走了进来,一纵身,轻巧地跃到**,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我们俩,一声不吭。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猫,尤其不喜欢“黑客”。它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不说,还总是喜欢用一种人类才有的眼神来审视我,看得我浑身怪不舒服的。要不是俞静特别宠它,或许我早就将它扫地出门,换养一只狗了。

在俞静一迭声地催促下,我懒塌塌地翻身起床,走进了浴室。洗脸的时候,我听到她在跟“黑客”说话,声音很轻,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偶尔能清楚地听到“黑客”懒洋洋地“喵”一声。

切!

这只死猫。

好像它能听懂人话似的。

下了楼,餐厅里飘来阵阵诱人的煎蛋香味,我顿时感到肚子开始“咕咕”抗议起来,一屁股坐到桌边,狼吞虎咽,大块朵颐。你还别说,俞静虽然长得很一般,做菜的手艺还真不错,并且每天都会翻着花样做我喜欢吃的东西,性子又特别柔弱,结婚后准是个贤妻良母。

俗话说得好:妻子不要太漂亮,只要够贤惠,漂亮女人是留着做情人的。

想到这儿,我禁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抱着“黑客”坐在一边看我吃饭的俞静很是诧异,微笑着问我笑什么。我摇摇头,笑而不答,吃完最后一片火腿,盘子一推,嘴一抹,提上包说声“我上班去了”,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每次一身臭汗地从拥挤的公交车上下来,我都会想,或许再多坐一站路,我整个人就会像动画片《猫和老鼠》里那只可恶又可怜的老猫一样,被那些乘客们挤成扁扁的一条了。我喘了口气,擦掉脸上的汗水,从包里掏出工号牌挂在脖子上,朝单位大门走去。

工号牌的顶上工整地印着一行字——岳中市岳中晨报社,下边贴着我毕业时照的一张一寸彩照,我的名字——彭宇杰——后边印着“实习记者”四个字。半年多以前,我从岳中师院中文系大专班毕业以后,就应聘来到岳中晨报社当实习记者,我做事很拼命,但我感觉,像我这样一个文凭不过硬、没有关系、没有后台的人,真不知要等到哪一天才能把头衔里 “实习” 这两个字去掉。

唉!

还是少想多做吧。

我暗叹一声,抖擞精神走进了办公大楼。诺大的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听得到清洁工龙大爷“唰唰”的扫地声。我礼貌性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在自己办公桌前坐下,熟练地打开了电脑。不管哪一天,整个办公室,我都是来得最早的,没办法,只是为了给大家留个勤快的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