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分析会我自然是没份参加,就连站在窗外看看的机会也没有。我独自坐在空****的接待室里,无聊地数着时间,不时踱出去,朝会议室那边看上两眼。

等待的时间实在是太难熬了,我开始不停地打哈欠,最后终于忍不住,靠在沙发上眯起了双眼。我很惊讶,这么坐着我居然也能睡着,不过睡眠很浅,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鼻息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那是一个寒假,我抱着一把被磨得发黑的木头手枪,从阴暗、贫穷的家里走出来,穿着破旧的衣服,站在街角,怯生生地看着一群大男孩在无声地笑闹。阳光很温柔,在那些男孩支楞着的短发上勾勒出一个个细小的光环。

接下来,我突然躺到了地上,明晃晃的阳光直射我的双眼,非常刺眼。一些拳头穿过阳光,雨点般落在我身上,我感觉不到疼痛,但是能嗅到浓郁的血腥味。似乎,我在哭,嘴里嘟嘟哝哝说着含混不清的话。我朦胧地看到一排排泛着亮光的牙,白白的,好像还很稚嫩。

然后是一片黑暗,我感到我睁开了肿胀的眼。可仍旧是黑暗,我惊恐地想,我已经彻底被黑暗吞没了。有什么声音在周围冰冷的黑暗中诡异地移动,随着它的接近,我的心一点一点提到了舌尖上。我想大喊,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清冷的空气起了一阵波动,鲜血的味道在身边弥散。

有东西迟疑着爬上了我撑在泥地上的手背,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尖锐的脚爪挠得我阵阵钻心的刺痒。我试图挪开我的手,没有成功,那东西迅速爬上了我的脸。

是蟑螂。

肯定是蟑螂。

我揪成一团的心牵扯着我的胃壁,引起一阵阵恶心。“吱吱”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浓黑中闪烁着几个小红点,像是枪上那种激光瞄准器的红光。我数了数,虽然数得不是很清楚,但我能确定,那红点是双数。我不能肯定那是什么,但那红点在我惊恐的疑惑中逐渐聚合、上升。

不知哪儿,有光照进来,幽蓝幽蓝的。我渐渐分辨出,一团模糊的轮廓在剩下的两点红光周围隐现。一个赤身**的男人,似乎是骤然出现在蓝光中,双眼喷射着赤红的光芒,嘴角挂着一抹邪恶的笑容,喉结处张开了一条大口子,汩汩地冒着鲜血,下体一片血肉模糊,正平伸双臂,摇摇晃晃向我走过来。

我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吸气,舌尖上尝试到一股恶心的腥咸味。男人死白的指尖终于触上了我的肩头,呲着带血的牙,高举右手,狠狠地拍了下来……

我没有惊叫,四肢死命地向内蜷缩,如同一只被扔进沸水中的虾,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沉重的呼吸在耳边回响,我瞪着充溢恐惧的双眼,抬头四望。弓着背,一脸诧异地站在沙发前的周大龙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我吓到你了?”

我连做几个深呼吸,抹去额上粘乎乎的冷汗,站了起来:“哦,没有,我可能做了个噩梦。”

周大龙笑了,这是今天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灿烂:“一定是上午受了惊,没关系,习惯就好了。我当警察后,第一次接触到凶杀案的尸体,也比你好不了多少。不过你这个人还挺敬业的,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这儿等消息。”他看了看表,歪起脑袋,“一块儿出去吃饭,怎么样?”

我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居然都快下午两点了,我咬着下唇点点头:“我请吧。”

周大龙扬了扬眉毛,没说什么,率先走出接待室,把我带到了公安局门外的一个小饭馆。席间,我惊讶地发现,周大龙居然是个健谈的人,而且我感觉得到,他似乎挺喜欢跟我交谈。可我同时也觉察到,他始终绝口不提案情,只是跟我山南海北地扯闲谈。

吃完饭,我拗不过周大龙,还是他埋了单。临走,他告诉我,下午不要呆在公安局了,他们都很忙,我也不会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情况。我只好和他互换了手机号码,沮丧地离开公安局。这个时候,我既不想回报社,也不想回家,于是就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热浪滚滚的街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