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啊,太后?”

随着这一声稚嫩的话语落地,整个暗室突然明亮了起来。

有很多禁军从外面纷纷冲了进来,手持着火把。

将一片黑暗不堪的暗室,照的光明刺眼。

而这些人,只是将手中的火把放在墙上后,便很快离开了。

太后有了光,才发现,璞南王的手里压根就没有刀。

更别说在威胁着小皇帝。他的身姿,分明是在保护着对方。

这时候,小皇帝再开口,“朕和璞南王都给了你机会了,你却一心只想杀了我。”

他双手负在身后,从楚沫的角度上看,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墨子召。

可是,他的行为做派,又跟他的太傅全然不同。

小皇帝似乎有着皇帝应该具备的一切。

低调内敛,让人琢磨不透。阴谋诡计可以,造福人民同样也可以。

似乎在他的身上,就是一个矛盾的存在。

他朝前走了一步,离太后更近。

“朕以为,母后养了儿子那么多年,至少会有一丁点的感情。”

小皇帝扬起头,明明是个孩童模样,一双眼睛里,却抓不到任何的情绪。

深不可测的眼底,又藏了多少的秘密。

“看来是一丁点也没有啊。”

顿了顿,他抬起一只手。

璞南王立刻明白了他想要什么。

走出暗室,很快抱着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回来了。

“那太后会对这个新生的,想要取代朕的孩子,留下一点点感情吗?”

或许是感到了害怕,婴儿的哭声越发响亮。

吵的人心力憔悴。

太后这厢依然处在震惊之中,根本无法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目光涣散的在小皇帝和璞南王身上游走。

良久后,她抬起手臂,指着璞南王高声质问,“你早就跟他联和在一处了,对吗?”

“你背叛了我。背叛的林家。”

璞南王并没有丝毫的躲闪,迎上了她的视线。

更回应了她的斥责,“我这不是背叛,相反的,是我在保护家族。”

“若是任凭你的一意孤行,便是没有陛下,你也难逃墉王和墨子召的追捕。”

可是如今的太后,哪里还会相信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耸着肩膀,冷哼一声,“他承诺给你什么?”

“朕承诺璞南王,经此一战,他能重新回到京都。不需要再去西南边陲受苦了。”

太后反问,“就这样,便收买了你?”

璞南王将婴儿放在地上,弯腰弓手朝着小皇帝,“陛下,叛党如何处理?”

他直接忽略掉了他身后的太后。

可一个声音还在做垂死的挣扎,“周澧,你以为这样,就能坐稳这个皇位了吗?”

终于,太后开口直面了当年的丑事。

“你以为,自己是如何能在这里发号施令的?”

太后的手,拍着自己的胸口。眼里满布红血丝,像是要将人吃了一般才肯罢休。

“是我,是我。”

“要不是我,你还是市井里沿街叫卖的庶民。是我让你从那种地方脱身,坐上了西周国的皇帝。”

这话,像是在问皇帝讨要恩情。

但是她的话,很快就被人拆穿了,“可太后是为了自己。”

“或者说,是为了你手里的权利。所以在发现自己控制不了朕了以后,你生出异心。如今,竟想要颠覆皇权。”

小皇帝的话,逗笑了太后。

她是背对着楚沫,却能看到她耸动的肩膀,上下起伏着。

很快,在这个笑声中她反问,“皇权?你是皇权吗?”

太后的视线看向地上啼哭的婴儿,“他都比你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因为,他至少是周家人,而你,不过是……”

一霎那,婴儿的啼哭声戛然而止。

只见小皇帝拿着只比他矮一点的剑,直接刺穿了婴儿的脖子。

鲜红色的血液,很快从襁褓中渗透出来。

动作利落干脆,却带着逃不开的冷漠和恐怖。

楚沫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才不至于发出声音。

她始终看着小皇帝的双眸,没有了从前的欢乐稚嫩,有的,只是嗜血的本性。

他将剑递还给璞南王后,用绢布擦着身上的血渍。

“他是吗?他不也是太后费尽心力,从市井里恂回来的孩子。”

说着,他蹲在了地上,用力裹住了婴儿。

“与其让他成为第二个朕,不如早去地府,寻个好人家。”

“你以为,杀了他我就没有办法了吗?”

太后已经是强弩之末,却始终不愿意接受,自己输给了一个九岁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她自己亲自挑选的,是她将他培养成这样。

这个孩子,是她的棋子。

如今,却成为了她最大的威胁。

“三年前朕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那一个晚上,朕觉得天都塌了。朕一直敬爱的母后,竟然是假的。”

“不仅母后是假的,朕也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只有一样事情是真的。”

“权利。”

他抬手握了握拳头,“只有将权力握在自己的手上,才都是真的。”

不等太后说话,他继续说着自己的故事。

语气平淡的像是在同大人们讲故事。

只不过,他的故事里,少了孩子应该有的纯真可爱。

有的,只是为了坐稳龙椅而造下的杀戮。

“三年来,朕给过太后很多次机会。可是太后始终想要将太傅除掉,你明知道,太傅就像朕的父亲一般。”

太后紧接着质问,“对于你这样的人,难道就真的会留下墨子召来威胁你的地位?”

这话,不仅看穿了小皇帝。

也让旁边偷听的楚沫胸口一紧。

他们的计划中,从来没有考虑过陛下也是其中的一方势力。

眼下墨子召胆敢在皇宫里大肆举兵,想来已经触犯到了陛下的禁忌。

正如太后所言,他未必是能容人的皇帝。

可小皇帝突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太后都已经是泥菩萨了,还管别人的事吗?”

“眼下,只有你交出兵权,朕能答应放你一马。”

“从此之后,你我二人,仍旧是母子,仍旧保守着这个秘密,如何?”

太后的双手从拳头紧握,到突然松开了。

那微弱的动作,似乎也在说明着她心里的变化。

败了,便是败了。

与其苟活,不如体面的死。

“想要兵符,来地府里取吧。”

说着,她抢下了璞南王手里的剑,一眨眼刺进了自己的心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