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从前有何等的自傲,如今便有何等的不甘。

她怎么会想到,自己亲手养大的。

不是听话的狗,是会咬人的狼。

锋利的剑尖刚要扎进去,可还未来得及往里插,便被身旁的璞南王挡住。

小皇帝再开口,“太后,兵符给朕。今日便什么都没有发生。”

“哀家活了三十多年,从来都在算计别人。没想到如今竟然败于你这个黄口小儿身上。”

她身上的力量都消散了。

手中的剑紧随后落地,发出清脆却骇人的声音。

“我真是后悔,当初若没有把你从宫外找来,如今我又怎么可能落到这一步。”

周澧的手,再一次背在身后,一派少年老成的模样。

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嘴角一抿,“母后,你说的不对。”

他声音突然稚嫩了起来。

若不是从楚沫的角度上看,他双眼里的狠厉依旧,当真会被他的语气唬住。

“你可以过得好。”

“在朕未成亲之前,你始终都会是整个西周地位最高的女人。”

停了几息后,他抬起一只手,“当然,未来也可以。只是要看你怎么做选择了。”

太后胸口上衣服,正在一点点被血渗透。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任何松口的迹象。

因为她太清楚皇室之中的争斗了,一旦将手里的权利送出去,那她又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就算真的能活,那一辈子也得生活在眼前这个可怕孩子的监视掌控下。

这样的日子,她一天也受不了。

于是,她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脚边的剑上。

剑的旁边,是刚才还在流血,现在已经没有气息的婴儿。

太后没有弯着身子去捡,她只是低声笑了出来。

随着这一声笑,她渐渐笑得越发大声。

越发张狂。

“皇室之人…”

摇摇头,声音更大,“原来改变人性的,是这个地方。”

“从前我听先帝的,不惜以谋害墨家为代价,也要坐上太后之位。而今,我竟然后悔了。”

太后抬起两只手,高举着质问,“陛下说,我是天底下地位最高的女人。可是,我却连选择死的权利都没有。”

“母后,好好活着不好吗?”

她轻轻晃动了几下脑袋,很多画面从她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曾经她入宫时,也不过是一个花季少女,也向往憧憬着美好的日子。

可这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若是安于现状,只会死的更惨。

所以,她一步步往上爬,一步步想要抓紧手里的权利。

“我终日算计,偏偏算漏了你。叫我苟活不可能,不过,我也并不后悔。至少,在我死后,我的家人会惦念我。”

她冷笑一声,“但是陛下不同,陛下你已经没有亲人了。”

太后看向了璞南王,无奈摇摇头。

“就连对你没有二心的太傅,也在你的棋盘之中。”

这句话,再次让楚沫听在了耳朵里,那隐隐约约的答案,似乎就在嘴边。

只是太后的感叹,牵回了她的思绪。

“周澧,你真可怜。我替你感到悲哀。”

“你的未来,会跟我一样,机关算尽,仍旧一无所有。”

说罢,她弯下腰,迅速捡起了地上的刀。

只是这一回,她没有刺向心脏,而是直接用锋利的剑锋划过她的脖颈。

自刎了。

暗室里,似乎能听见微弱的,肉被划开的声音。

但是更触目惊心的,是鲜血从脖子处涌现出来的画面,像是一个低凹的喷泉,将一块地都染的通红。

而小皇帝只是背过身,选择不看。

太后抬起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兵符,你永远也得不到的。”

“我祝你,永远都活在这种孤独之中,一辈子都不得善终。”

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这是多么大的诅咒。

可似乎,小皇帝并不在意。

正如太后所言,只有将权力紧紧握在手里,才是最可靠的。

太后才刚倒地,外面就有人再次走进来。

“回禀陛下,承福宫都搜遍了,没有兵符。”

一个将领跪在地上禀报。

周澧却一脸不信任的看向了璞南王,这个刚才还帮他成功保下皇位的人。

“陛下,臣当真不知。或许是被什么人从承福宫里带走了。”

“是吗?那你还不快点派人去追?”

璞南王咬着牙,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佩剑,便从暗室里消失了。

人一走,这里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若不是地上的两具尸体实在恐怖,楚沫都想冲出去了。

可没等她有什么动作。

便看到小皇帝踱步朝她躲藏的方向走了过来。

直到,一双黄色绸布的靴子出现在她的面前,“皇姐,今日这出戏,你不该在这里。”

楚沫双手一紧,也不再避讳。

两步跨了出去,却把蔚云继续留在里面。

若是她死了,总得有人出去给墨子召报信的。

“陛下。”

她很恭敬的行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皇姐身上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闻啊。”

看样子,他是一早就知道了她的存在。也压根没有打算避讳她。

或者说,周澧压根没有打算让她活着出去。

楚沫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

脑袋里一个劲的在想脱身的方法。

眼下,或许只能指望墨子召的救兵了。

“皇姐是在这里等太傅吧。”

虽然被人看穿的感觉很不好,但是楚沫依然保持着该有的淡定。

可周澧的话,一步步将她的信念击溃。

“他不会来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会来了。

楚沫再淡然,也听不了这种话。

而周澧却一下子抓到了她的软肋。也可以说从很早起,他便清楚了,这两个人的软肋,是彼此。

眼下,没人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小皇帝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他稚嫩的脸庞下,有一双深邃的眼睛。

楚沫早该注意到,他跟太后一点也不像。但是却有种相同的心思。

他不答反问,“朕替你解决了太后,皇姐是不是得谢谢朕?”

一字一句,锱铢必较。

只是如今的楚沫,只担心一个问题,“你到底把墨子召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