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世闻名的苹果公司并非一帆风顺,它也曾经历过长达数年的低谷和接近破产的窘境,当它不得不驱逐乔布斯,又因利润远离了乔布斯的路线,它就失去了自身的优势。直到乔布斯重回苹果,它才如浴火重生,焕发出动人的生机。

苹果路线,路在何处

在苹果公司成立后的二十几年里,它并没有像创立者想象的那样一统天下。诚然,它的产品和理念走在时代前端,但也出了不少差劲的残次品。人们对它的定位是:高端、精美、小众。这是苹果的优势,又是它的劣势。在IT产业风起云涌的时代,它的光芒越来越微弱。乔布斯走后,这种优势几乎不复存在。

乔布斯走后,马库拉一直担任董事会会长,斯卡利掌握苹果大权,他的路线和乔布斯截然不同。乔布斯一直强调产品创新,斯卡利更重视销售,因为这才是他的老本行。苹果公司的重心依然在Mac系列,但失去了乔布斯的**鞭挞,产品乏善可陈。为了扩大市场,苹果于1986年推出了Macintosh Plus,它有SCSI端口,因此推动了包括硬盘、CD-ROM驱动器、打印机等产业的发展。但苹果也因此失去了它的特色。之后苹果尝试推出带有电池的个人电脑,但它的重量足有16磅,没什么人愿意买。比较值得一提的是 PowerBook,这款笔记本电脑继AppleⅡ之后,成为苹果公司的拳头产品,销量一直稳定。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那些年,微软不断改良图形界面,已经完全占据了市场。对此乔布斯嗤笑道:“活该,我离开后,苹果没有发明任何东西。”不过,他也对苹果越来越低迷的市场走势痛心疾首,他还在数个场合对比尔·盖茨冷嘲热讽,说Windows不过是在抄袭Mac的界面后进行了改良,又利用了IBM兼容机的便利,才得以占据市场。

1993年,斯卡利卸任。尽管斯卡利把几亿美元销售额的公司成长为百亿美元的公司,但也许出于对乔布斯的喜爱,人们对斯卡利缺乏好感,在一本高端商业杂志的投票中,斯卡利被选为“美国最差CEO”之一。

同年,新任CEO迈克尔·斯平德勒上任。迈克尔一直负责苹果公司的欧洲业务,后来成为欧洲地区总裁,继而成为苹果公司的总负责人。他没有遭遇乔布斯这个“苹果CEO噩梦”,但情况依然不容乐观。这位CEO在任时开发的Newton和Copland操作系统都以失败告终,他的一个大动作是与Sun、IBM和惠普进行谈判,想要将苹果卖给对方——谢天谢地,他没有成功。

1996年2月,没有人愿意收购的苹果公司迎来了新任CEO——吉尔·阿梅里奥,此人是苹果董事会成员之一,曾在国家半导体公司任职CEO。如果说斯科特面对的是一个鸡飞狗跳的小作坊,斯卡利面对的是内斗不断的童子军,斯平德勒面对的是一个毫无亮点半死不活的老牌公司,那么阿梅里奥的问题比他们都要严重,他面对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烂摊子,只差有人收尸。阿梅里奥绝望地看到:

这里没有新产品。功能卓越的AppleⅡ系列一直坚持到90年代,终于被层出不穷的新产品淘汰;而Mac系列缺少亮点,不能带动销量;其他创新也已经停止。

这里没有新系统。Copland系统的开发还在继续,所有人都对它不抱希望,而公司急需一个可以面向对象的应用程序层。

没有希望。苹果的市场份额已经跌到了4%,股票也已经下降到14美元,还在继续跌,而其他电脑公司的股票正在一路飘红。

阿梅里奥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着手解决应用系统问题,他准备收购一家叫BeDE公司,但这家公司看穿了苹果的窘境,提出要带50人团队加入苹果,并拥有苹果15%的股权。阿梅里奥绝望之下,甚至开始考虑和微软合作,比尔·盖茨亲自致电表示欢迎。幸好阿梅里奥不是等闲之辈,没有回应这份“诚意”,也没有随便启用界面不友好的Sun公司系统。

去哪里找操作系统?一个答案隐隐浮现出来:NeXT。市面上有一款NEXTSTEP系统,它有非常友好的界面,非常优秀的功能,非常方便的模式,更妙的是,它的开发方针与设计意图与苹果电脑一脉相承,堪称绝配。它的拥有者是NeXT电脑公司,这家公司的创办者叫史蒂夫·乔布斯。

命运开了一个大玩笑。阿梅里奥谨慎地思考这件事。想要和乔布斯合作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阿梅里奥知道乔布斯一直有回苹果的念头。1994年,阿梅里奥进入苹果董事会,乔布斯曾主动与他联系,让他帮自己回到苹果做CEO,否则苹果一定会完蛋。“只有一个人可以带领公司走出困境。”当时阿梅里奥并不想理会乔布斯。

现在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没有了。苹果公司早就走上一条“抛弃自身特点又缺乏创新”的下坡路,现在已经走到了谷底。阿梅里奥不得不向苹果公司的员工询问:

“谁跟史蒂夫关系够好,能给他打个电话么?”

实力上升,乔布斯依然崛起

乔布斯离开苹果后做了什么?用三个关键词可以概括:NeXT,皮克斯,结婚。

NeXT。乔布斯离开当年成立的电脑公司,和苹果公司正在推出的电脑一样,NeXT也把市场定位在教育和商业市场,太多定位和产品上的相似导致苹果公司将乔布斯告上法庭,后来双方和解。这是属于乔布斯一个人的公司,他可以随意发挥他的创意,选择他的员工,发泄他的坏脾气。

他请世界级设计大师保罗·兰德为新公司设计商标,对产品提出严格同时也是不可思议的要求。他要求设计师将电脑设计成立方体,一个边长一英尺的标准立方体。设计师戴维·凯利不得不与乔布斯抗争,这种机器的造价太高了,光是一个正方形的模具造价就高达65万美元。乔布斯并不在乎金钱,他还在不断添加自己的要求:一个曲线优美的显示器支架、把机器内部的每一面涂上典雅的亚光黑颜色、制造多种功能芯片……如此精益求精的结果不是产品上市,而是公司的财政危机,幸好乔布斯得到了投资人罗斯·佩罗注入的2000万美元。

这个团队陆续推出了一些产品:拖延了一年多才推出的NeXT电脑,但乔布斯说它“领先了时代五年”,这个耗时耗力的机器每个月最多卖出400台,为此建立的大工厂几乎毫无用处;又过两年,NeXTStation登场,这台机器加了2.88M的磁盘机,后来又加了光驱。这款电脑销量稍好,当年卖出两万台。乔布斯坚持软硬件一体化,创新也不少,他在电脑里加进了一整本词典,还将经营委托给经销商,放宽了销售渠道。但没有人为他喝彩,他的电脑没有多少市场,他甚至觉得整个电脑市场已经被微软占据,再无希望。

也许乔布斯的错误在于对个人追求和自身实力的错误判断,他过分追求一体化,却没有足够的财力开发完善的产品,市场不会接受他拿出的不兼容产品。对硬件市场失望后,他开始进军软件市场——这家公司最大的成功之处是开发了NEXTSTEP操作系统,但销路依然狭窄,他不得不改变初衷,同意将NEXTSTEP在其他计算机上运行。他悲哀地说:“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卖企业产品,不是为了把软件授权给别人,将它们安在那些蹩脚的硬件里,我从来不喜欢这样。”

此外,NeXT开发出一套动态网页程序WebObjects和新的OPENSTEP操作系统,这些产品并没有产生太大影响,却以其优良功能应用到后来的苹果产品中。NeXT从一体机制造公司“沦落”为软件销售公司,这让乔布斯痛苦。在苹果的失败和在NeXT的并不成功,共同促进了乔布斯的成熟,他终于能够反思自我,考虑如何做一个优秀的CEO。

皮克斯。一个无心插柳的成就,一位叫约翰·拉塞特的动画天才曾在迪士尼就职,因不能忍受高层斗争而投身卢卡斯电影制片厂,负责一个用电脑制造动画的团队。这位天才是不幸的,没过多久,卢卡斯就决定卖掉旗下的电脑部门——包括负责图片数字化的研发团队和拉塞特的电脑动画团队。1985年,乔布斯偶然到卢卡斯参观,对电脑动画产生了兴趣。次年,一向不缺钱的乔布斯用1000万美元买下了电脑部,成立皮克斯公司。

数字动画业务最初只是皮克斯的副业,乔布斯其实想用它来展现NeXT开发的那些优秀的硬件和软件。可是,拉塞特让他改变了主意。乔布斯热爱天才也热爱艺术,拉塞特恰好是个与乔布斯有共同语言的艺术天才,他们对图形设计有共同的**。两个人的合作十分愉快——拉塞特要用乔布斯那些优秀硬件和软件制作一部动画。

这部动画名为《顽皮跳跳灯》,在SJGGRAPH(美国计算机协会计算机绘图专业大会)上获得满堂彩,还被评为最佳影片,甚至获得了奥斯卡提名。那是1986年,乔布斯从苹果离任,NeXT诸事不顺,这久违的成功让乔布斯终于找回了自信。他在财政预算不足的情况下拨钱给拉塞特,让他完成了《锡铁小兵》的制作,这部动画获得1988年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奖,也是首部获得奥斯卡的电脑动画片。无疑,它让乔布斯的技术名气水涨船高。

真正让皮克斯名扬世界的是著名动画《玩具总动员》,这部与迪士尼合作的动画几经波折才得以诞生,诞生后立即火遍全球,上映一周就收回了成本。乔布斯有意把皮克斯变成第二个迪士尼,但迪士尼公司表示他们全程参与了《玩具总动员》,并非只是一个发行商,根据合同,他们还拥有动画人物的使用权。经过艰难的谈判,皮克斯继续与迪士尼合作。此后,此《虫虫危机》、《玩具总动员2》、《怪兽电力公司》、《海底总动员》等作品,无一不是叫好又叫座儿的动画佳品。这家公司是乔布斯最得意的成就之一。

婚姻。1991年,乔布斯结婚,婚礼由他的导师乙川弘文主持。乔布斯并不是一个风流的人,他的感情历程十分清晰:高中时期与女友克里斯安·布伦南相恋并有一个叫丽萨的私生女,他们的分手并不愉快;曾经和一位叫琼·贝兹的女歌手谈过一场姐弟恋;一位叫蒂娜·莱德斯的美女是乔布斯心头的白月光,他们心意相通,但二人的性格并不适合在一起;最后,乔布斯选择了劳伦·鲍威尔,一个聪明又有包容性的女人,她受得了乔布斯的脾气,还能给乔布斯安全感,最重要的是,她能承担足够的压力。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乔布斯接受婚姻生活。

在家庭方面,乔布斯同样有失有得。1986年,他的养母克拉拉患上了肺癌。乔布斯已经找到自己的亲生母亲的线索,考虑到养母的感受,他压下了与生母联系的冲动。克拉拉去世后,他征得养父保罗同意,才和早已与生父钱德里离婚的生母乔安妮取得联系,并和他的亲妹妹莫娜·辛普森建立了深厚感情。他也知道生父的下落,却并不准备和他见面。此外,乔布斯开始修复和私生女丽萨的关系,将她接到自己的新家。可是丽萨经常和乔布斯吵架,父女间矛盾不断,幸好有劳伦从中调解。

总的来说,离开苹果十年,乔布斯的人生依然精彩,更在皮克斯取得了惊人的成功,他的NeXT虽然缺少商业看点,而且在走下坡路,但乔布斯的个人名气却丝毫未减。他关注着苹果的动态,认为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这个走进烂泥塘的公司。也许他并没有意识到,苹果需要他,他也需要苹果,只有这样一家具备了雄厚资金、一流科研力量、能够配合他的想法的公司,才能让他一展所长。

幸好,苹果董事会也意识到了这件事。苹果公司需要的不只是一个NEXTSTEP系统,而是优秀的掌舵人——乔布斯很高兴地听说,阿梅里奥想要和他联系。

重整旗鼓,此刻的失败者终将胜利

1984年,在Mac电脑的发布会上,乔布斯曾经朗诵鲍勃·迪伦的《时代在变》:“此刻的失败者终将胜利,因为时代在变。”经过数年时间,时代果然变了,曾被苹果公司视为不定时炸弹的乔布斯,如今却变成了董事会眼中的救世主。

一开始一切都像最普通的商业合作,苹果公司需要操作系统,NeXT公司也正在寻找NEXTSTEP系统的买家,后者显然更着急,一位推销员顾不上大老板乔布斯和苹果的恩恩怨怨,直接打电话给苹果公司的首席技术官埃伦·汉考克,推销NEXTSTEP。两家公司开始接触。再后来,乔布斯主动和阿梅里奥取得联系。

1996年12月2日,乔布斯带着他的产品走进了他离开11年的苹果公司,走进他工作过的高层会议室,向CEO阿梅里奥和技术官汉考克进行展示,他一改过去的得意扬扬,一反常态地谦虚起来,表示NeXT非常乐意和苹果开始各种形式的合作:授权NEXTSTEP,或者把整个NeXT卖给苹果。

乔布斯的谦虚当然有目的,他不只想要重回苹果,还想登上CEO宝座,为此,他首先要进入苹果董事会。倘若他能成功将NeXT卖给苹果,他就可以直接进入董事会。他认为阿梅里奥是个不聪明的人,届时他可以直接干掉这个人。他还决定不收购苹果公司的股份,如此一来,他回到苹果工作就显示出道德上的坦**。

他首先要搬开Be这块绊脚石,苹果在Be和NeXT之间犹豫不决,让两家公司分别展示他们的产品。这是乔布斯的拿手好戏,他变戏法一样展示着NeXT操作系统,相较之下,Be公司的系统毫无亮点。阿梅里奥具备一位职业管理者的操守,他谨慎地衡量两家公司,无疑,NeXT有成熟的产品和出色的团队,收购NeXT才是对苹果最有力的决定。

阿梅里奥把这个想法报告给董事会,乔布斯带着产品去给苹果董事会做演示,坐在首位的正是曾经决定赶走乔布斯的苹果董事长迈克·马库拉。这一次,乔布斯表现得非常成熟友好,他主动走过去与马库拉握手,这是11年来的第一次。

乔布斯再一次展开的他的妙语连珠,董事会完全被NeXT征服,收购已成定局。乔布斯提出他的条件,一是他不要苹果股份,只要现金;二是他要重新加入苹果董事会。乔布斯说服了阿梅里奥,阿梅里奥甚至认为他和乔布斯成了好朋友——多少人曾有这个错觉。

但是,接下来,事情却不像人们——包括乔布斯认为的那样发展,乔布斯并没有迫不及待地回苹果重整江山,他竟然显示出一种迷茫状态,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阿梅里奥邀请他回苹果公司开发操作系统,他不同意,他说他只想做一个非正式的顾问。而且,太多的事情压在他身上——他还是皮克斯的总裁,要面对繁重的工作,他希望皮克斯的员工能够接受他回苹果的决定,不要责怪他减少对皮克斯的关注。

不知情的乔布斯为他不能履行皮克斯总裁责任而内疚,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对皮克斯的最重要角色拉塞特而言,乔布斯是个很好的投资人,却并不懂动画艺术,他并不需要乔布斯来指导动画方面的事;对皮克斯的员工来说,他们早已对乔布斯这个暴躁的控制狂领导表示吃不消,听说乔布斯以后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管理,他们暗自窃喜。拉塞特和皮克斯的员工们真心诚意地祝福乔布斯在苹果一切顺利(最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电脑上)。

1996年12月20日,NeXT被苹果收购,这也意味着乔布斯即将回归。当阿梅里奥宣布这个消息时,苹果总部的二百多名员工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尖叫,乔布斯走到前台,向众人问好,并表示他并不打算接管苹果,“我的生活中有很多事情,我有家庭,我要参与皮克斯的事务,我只希望能在苹果贡献一些我的想法。”

有人相信乔布斯的话吗?刚回苹果没几天,他就重新成为苹果的形象大使,跟着阿梅里奥参与活动。他把NeXT团队带进苹果,并在苹果高层安插亲信,让他的好友接替重要工作。与此同时,阿梅里奥频频出错,在采访时说错话,在演讲时吞吞吐吐,在研发产品时缺少魄力,在经营上缺乏策略……相反,乔布斯在这些方面表现得非常出色。

著名的甲骨文公司的老板拉里·埃里森一向欣赏乔布斯,他公开说:“乔布斯是我的好朋友,也是唯一可以拯救苹果的人,只要他开口,我随时助他一臂之力。”这不是开玩笑,早在1995年,埃里森就想过拿出30亿美元买下苹果,让乔布斯当CEO。而乔布斯不愿做一个恶意收购者,他希望能被苹果“请”回去,占据道德和舆论的制高点。

如今他在制高点上呼风唤雨,所有人都相信“只有乔布斯才能救苹果”,乔布斯也不忌讳谈论阿梅里奥的愚蠢。苹果董事会看到,在阿梅里奥的管理下,公司没有丝毫起色,他们开始游说乔布斯回来当董事长。乔布斯拒绝了。对CEO这个位置,乔布斯模棱两可。最后,对苹果的热爱让乔布斯做了决定,他认为并没有多少人真的在乎这个公司的去向,但他在乎。

1997年,阿梅里奥被解雇,乔布斯出任苹果公司临时CEO。经过12年,乔布斯终于重返苹果舞台,这项任命给奄奄一息的苹果公司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被摆了一道的阿梅里奥终于发现自己简直是个傻瓜,但他仍然承认乔布斯是一个有特殊魅力的人。

另外,听说乔布斯即将成为苹果的CEO,皮克斯的员工们私下里庆祝了一番——他们终于逃离了乔布斯这个魔鬼上司,祝苹果公司的员工好运吧!

iMac宣言,“你好,又见面了!”

苹果公司恢复了令人怀念又恐惧的熟悉气氛。

乔布斯首先直截了当地指出了苹果公司的问题:“问题在产品,它们糟透了,它们不再性感!”想要推出性感的新产品,需要大量人才(乔布斯欣赏的那种),以及能够推行他的铁腕政策的绝对权力。他首先向董事会开炮,要求他们支持自己的第一项决定:给股票期权重新定价。董事会表示要进行一个为期两个月的市场调研,乔布斯当即发怒,“我将面临成千上万个比这困难得多的决定,如果你们在这样一个决定上都不能支持我,我肯定会失败!我周一也不会再回来上班!”

董事会屈服了。他们并不喜欢乔布斯的方式。但乔布斯并未满意,他看这个毫无效率的董事会不顺眼,“我没有时间哄董事会开心,我要求你们全部辞职!”一个临时CEO叫嚣要赶走董事会所有成员,包括迈克·马库拉——只留下他看得上的一位埃德·伍拉德。董事会的成员们对苹果的未来并不看好,他们答应了这个要求。

一脚踢开碍事的原董事会,乔布斯按照自己的喜好重组董事会,继而是大刀阔斧的改革。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结束他最讨厌的事:兼容。乔布斯一直强调苹果必须做一体机,不兼容任何其他牌子的部件,更不能把技术授权出去。在授权方面,苹果一直十分保守,仅在斯平德勒和阿梅里奥当政时,授权过三家公司生产Mac兼容机。这些公司每售出一台机器,苹果可以根据合同赚取一部分授权费——这也是微软一直以来的盈利方式。但乔布斯讨厌这样,他果断收回授权,准备和以前一样,生产硬件软件紧密结合的新电脑。

他又砍掉了苹果公司70%以上的产品开发计划,只留下四条产品线。乔布斯认为做事应该保持专注,过多的计划只会浪费资源,一个产品开发出N个版本毫无意义。这个举动引起了工程师们的反弹,乔布斯坚决要求开除那些不称职的,一年之内,他开除了三千多人。留下最优秀的人集中在以下四个领域:消费级、专业级、台式、便携。“我们的工作就是做四个伟大产品,每种一个。”

乔布斯最让人佩服的一点是,他摸得到时代的脉搏,明白电脑会向哪个方向发展。他结束了一个名为“牛顿”的项目,这是个优秀项目,开发了优秀的手写识别软件。乔布斯认为“手写识别”这个概念傻透了,早晚要被淘汰——这没错。

产品项目很快被砍到了个位数,工程师们很快从乔布斯带来的混乱中醒了过来,表示兴奋。他们终于不用再糊里糊涂地开发新产品,而是有了一个清楚的方向。他们只需要为一个目标努力。智能和资源再一次开始集中,苹果公司准备退出一款新型台式电脑:iMac。

高超的设计是乔布斯一直以来的追求,他厌倦了市面上那些古板笨重的台式电脑,想要做一款“不是电脑的电脑”。它必须好看,让人看一眼就想拥有它;必须方便,所有硬件软件都已配置好,接通电源就能使用;必须便宜,让所有人都愿意打开钱包。这依然是乔布斯当年推出Mac时的想法,当时公司内部有不少阻力,现在,所有人都听他的,他离开的12年并不是没有价值。

设计任务落在当时苹果公司设计团队主管乔尼·艾夫身上。艾夫1992年来苹果工作,几年间,他受够了苹果公司只关心利润的做法,准备辞职另谋高就,这时乔布斯回归苹果。乔布斯看不上苹果那些年生产的一切产品,准备重新聘请一位设计大师好好拯救本公司已经崩溃的审美,他在两个世界级设计大师间犹豫时,偶然逛到了本公司的设计室,发现艾夫是个被耽误的天才。他们对产品设计的追求高度一致:设计必须简洁,兼具个性。

从此乔尼·艾夫登上了苹果前台,他主导了一系列产品的设计。他不断弄出新的电脑模型,挑剔的乔布斯从不满意,最后,他设计出一种蓝色的透明外壳,这种外壳有果冻般可爱的质感,形状也十分亲切,从外壳可以看到机器内部,还加了个方便的提手,设计理念又时髦又简约又有深度。这异想天开的外观果然得到了乔布斯的赞叹,“这太酷了!”

接下来苹果公司进入了地狱般的赶工期,乔布斯天天在咆哮,他说工程师们做出的都是垃圾,他们正在毁掉这个公司,诸如此类熟悉的谩骂回**在墙壁之间。各部门通力合作,工程师和设计师无法各自为政,时时保持沟通,乔布斯监控产品的每一个细节。

1998年5月6日,乔布斯式发布会又一次吸引了人们的关注,和从前一样,发布会华丽盛大,乔布斯依然巧舌如簧,感情丰沛。他展示了新计算机的性能,然后播放幻灯片,观众们看到一台方方正正、毫无特色的米色计算机,乔布斯说:“现在的计算机是这样的。”然后,他走向舞台中央那个盖着布的桌子,揭开那块布,灯光同时洒下,人们看到了一个晶莹剔透、形状可爱的新电脑,幻灯片上出现字母:“你好,又见面了!”

这就是iMac,它像电脑中的外星人,它结合了高科技和科幻想象,又提供了高度的便利。公众惊喜不已,它的销量节节上升,到年底已经卖出了80万台。新闻评论家们也对苹果公司的新发展持肯定态度,他们恭贺iMac的成功,并承认乔布斯又一次推出了具有时代意义的产品。只有比尔·盖茨不屑一顾,他认为iMac毫无特色,只是占了外观上的便宜。但出色的外观,不正是消费者需要、其他公司缺少的东西吗?

iMac很快又推出了四种颜色的外壳,透明的红、橙、绿、紫,全部有果冻般的质感。1998年底,苹果公司已经扭亏为盈,实现了3.09亿美元的盈利。乔布斯归来,苹果重生,这是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也是一个辉煌的起点。

iPod,纯白音乐伴侣

经过一年多的奋斗,苹果公司走出绝境,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广阔的市场机遇,而是正在破碎的互联网泡沫。老牌公司靠雄厚财力继续支撑,小型科技公司一家接一家倒闭,专家预测,个人计算机的核心地位即将结束。所有科技公司都在思考这个难题:未来做什么?

乔布斯的思想又一次走在了时代前列,他认为今后的计算机发展走势将是“数字中枢”。这是一种数字生活方式,传统意义的个人计算机只是其中的一个产品,它包括各种数字设备,音乐播放器,录像机,数码相机,以及一切可以连接的电子产品。一个人可以在一台设备上管理他的照片,观看视频,听听音乐,数字化生活即将开始。

乔布斯在音乐领域开始了他的尝试。他注意到,人们喜欢自己刻录音乐CD,2000年,美国空白CD销量高达3.2亿张,比美国总人口还多。乔布斯意识到自己公司的产品并没有CD刻录光驱,他为这个失误沮丧不已,决定立刻赶上去。可是,他发现CD刻录软件实在太复杂了,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乔布斯拉来公司的软件工程师比尔·金凯德来制作苹果电脑的音乐管理软件,这就是iTunes,它有一个拉丝金属风格的外框,界面比市面上所有软件都简单,而且能在播放音乐时显示律动效果。这款免费软件广受欢迎,他的下一目标是制作一个便携式的音乐播放器,能够把喜欢的音乐塞进一个小小机器里不间断地播放。这个小东西叫作iPod。

2000年,一直喜欢音乐的乔布斯开始了这个项目,当时市面上有类似的播放器,但内存超小,最多播放十几首歌曲,“而且你根本不知道怎么用。”乔布斯的要求依然是那一套:漂亮,简单,方便,便宜。他首先要做的是找一个存储空间很大的小硬盘。可惜,美国还没开发出这种东西。功夫不负有心人,团队成员鲁宾斯坦发现日本东芝公司生产出一种带有5G容量的小硬盘,只有一美元硬币那么大,他欣喜若狂地向乔布斯预支了1000万美元,买下了这个硬盘的专有权。

乔布斯提出了诸多要求,他认为iPod必须是纯白色的,纯白机身,纯白耳塞,纯白耳塞线,纯白电源适配器。使用液晶显示屏,大容量内存,还要有最方便的操作方法。设计师们为此昼夜不休地工作,每当他们认为自己的想法已经完善,乔布斯总会挑出毛病。最后,他们弄出了著名的滚轮设计,通过大拇指旋转转盘,滚动所有歌曲。

乔布斯又一次发扬他的简化想法,取消了iPod的很多功能,iPod没有播放清单,没有开关键,它的作用非常简单,只有听歌。至于音乐清单,可以去iTunes上同步。这个做法使购买iPod的人也会考虑iMac电脑,因为苹果产品不能与其他电脑兼容。乔布斯想用iPod促进iMac的销量。考虑到人们大量在互联网上下载盗版歌曲,乔布斯在包装上印了“不要盗版音乐”的提示。

2001年10月23日,iPod发布会。这一次的新品发布会有点特别,前来捧场的果粉们和往常一样猜测乔布斯又搞出了什么特别的东西,为什么舞台上竟然没有盖着布的桌子?乔布斯走上去对他们说:“这不是一台Mac。”在介绍了产品技术参数后,他貌似随意地说:“哦,我的口袋里正好有一个。”他从牛仔裤里拿出一个小巧雪白的机器,自豪地说:“这里面装了1000首歌曲,刚好放进我的口袋。”说着,他把iPod重新塞回口袋。

iPod又一次引起了赞美狂潮,台下的观众疯狂鼓掌,这个产品让市面上所有音乐播放器失去了光彩,它迅速占据市场,就连比尔·盖茨都承认这是一个很棒的产品。它小巧的身影迅速出现在各种场合,从政坛到好莱坞,从篮球场到学校,399美元的iPod成了时尚的标志,“你的iPod上有什么歌?”成了人们经常谈论的话题,分享歌单也促成了人们的相互了解。高科技如何改变了社会与人群?iPod是一个非常直观的例子。

iPod的成功又一次证明了乔布斯的卓越眼光。乔布斯的独特在于,他不但能够发现产品上的新潮流,还能在不同领域捕捉到电子产品的商机。在几年的时间内,他不但开发了龙头产品iMac和iPod,还打造了苹果实体店,让人们能够在最热闹的市区内走进苹果空间,亲自体会苹果产品的魅力。这个不令人看好的举措给苹果公司带来了直线上升的营业额。

iPod的热销带来了一个潜在的问题:人们去哪里弄来1000首歌?音乐公司和音乐家、歌手们对盗版深恶痛绝,网络用户们习惯了扒带下载,并没有“长此以往艺术家会饿死”的危机感,而且,当时的数字音乐版权市场一片混乱,人们根本不知道去哪里买正版。乔布斯敏锐地看到了其中蕴藏的商机,继跨界搞动画之后,他决定去音乐市场一展拳脚。

音乐情结:从鲍勃·迪伦到iTunes

2016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美国摇滚歌手鲍勃·迪伦,倘若这个时候乔布斯依然在世,他肯定会为自己最喜爱的歌手骄傲不已。乔布斯从中学时代就喜欢迪伦的歌曲,曾和沃兹一起到处收集盗版录音,在他后来的人生中,依然对迪伦欣赏不已,在他的iPod里,放了迪伦的六张系列合集。这些音乐并不是盗版,它们来自iTunes商店——这是乔布斯在唱片界取得的非凡成就。

2001年iPod问世后,乔布斯想要为iPod用户寻找一个快捷、安全又合法的下载方法,填满他们的播放器。否则,他们只能选择去商店购买CD或下载盗版。前者给用户带来麻烦,后者给唱片公司带来麻烦,自从有了互联网,实体CD销量正在逐年下降,相关法律不健全,无法追究责任,整个音乐产业都在面临巨大挑战。

2002年,华纳公司和索尼公司想要合作制定数字音乐的一些规则,以保护音乐产权,因为iPod热销,他们想要把苹果公司也拉进来进行合作。两个公司的高层总管早就听说乔布斯是个很难合作的人,他总是想控制一切,而且非常贪婪。但他们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事实上,他们对此没有任何建设性的想法,指望乔布斯给他们出个主意。

最初,他们准备弄一个专门的解码器,但索尼公司因为看不到利润点中途退出,转而和环球音乐合作,创建了一个Pressplay的订阅服务平台。同样的平台还有时代华纳联合贝塔斯曼和百代唱片推出的Musicnet。但这些平台只提供播放服务,不能下载,还有各种复杂条款,没有用户搞得懂它们。

乔布斯不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他一向了解用户需要什么。他决定创办一个商店,得到各大唱片公司的音乐销售权,让用户可以直接购买喜欢的音乐。其实乔布斯并不是一个有高尚道德感的人,但他清楚知识产权的重要性——微软抄袭过苹果,苹果也抄袭过施乐——知识版权得不到保护,盗窃就会横行,创新终会停止。所以,基于对知识产权的维护和对音乐的爱,他愿意做个不需要花太多钱的小尝试。

他开始和华纳谈判,劝他们把每首歌曲定价为99美分,唱片公司可以从中抽取70美分。唱片公司非常犹豫,一来,价格太低;二来,一张专辑里大约只有两到三首主打歌,人们可能只爱买这几首而放弃其他歌曲。乔布斯的优势在于他既懂技术又懂音乐,他很快说服了那些只懂音乐不懂电子技术的商人们——想要在数字时代盈利,他们必须接受乔布斯的建议。

2002年2月,时代华纳旗下的AOL的CEO巴里·舒勒邀请乔布斯进行电话会议,维迪奇和华纳音乐总裁罗杰·艾姆斯也加入其中,他们发现乔布斯并不像传说中那么难缠,恰恰相反,乔布斯热情而亲切,提出了许多中肯的建议,气氛十分愉快。这个好脾气的乔布斯请老总们帮他建立iTunes商店——有求于人的时候,他总是那样友好。谈判大获成功,他们还决定尽快拉拢其他唱片公司,把市场做大。

各个音乐公司都为这个计划惊喜不已,只有索尼公司提出:“毫无疑问,这样做能够增加iPod的销量,那么我们无疑有权从iPod的收入里拿到分成。”这个要求让乔布斯拿出狡猾的一面,他对索尼的要求虚与委蛇,同时加快和其他公司的谈判进程。当多数唱片公司同意了乔布斯的条款,索尼无法单独改变条件,只能随波逐流。

2003年4月28日,iTunes商店顺利推出。人们耳熟能详的乐队和歌手入驻iTunes商店,不过,摇滚界的传奇披头士乐队并不在其中,原因是披头士乐队属于苹果唱片公司(AppleCorps),这个公司在30年前就开始和苹果公司(AppleComputer)打官司,争夺“苹果”这名字。最后他们协议互不干涉,前者不能生产电子产品,后者不能推销音乐产品。如今iTunes上线了,愤怒的苹果唱片一张诉状至法院,获得了苹果公司5000万美金的赔偿金,那之后,披头士的歌曲才有机会全部出现在iTunes商店。

iPod和iTunes商店推出后,乔布斯再一次和苹果董事会发生冲突,董事会认为必须把iTunes软件引入微软的Windows系统,才能获得更多用户,卖出更多iPod。乔布斯一向反对兼容,何况还是与讨厌的微软配置在一起。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支持乔布斯,所有董事都知道iPod必须通过微软才能进入个人电脑市场,否则它只是个能在iMac上运行的小众机器。乔布斯不得不妥协,这也让iPod终于大规模地流传开来。苹果乘胜追击,连续开发了iPodPhoto、iPod U2、iPodMini 等广受欢迎的产品,直至今日,它仍是苹果公司最重要的产品之一,经由iTunes音乐商店和Windows,它连起了苹果与大众市场。

2004年10月,鲍勃·迪伦在一场演唱会前邀请乔布斯会面,乔布斯非常紧张。迪伦欣赏乔布斯为音乐所做的一切,他问乔布斯最喜欢他的哪首歌。“《多余的清晨》。”乔布斯回答。当晚,迪伦在演唱会中特意唱了这首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乔布斯的举动挽救了音乐市场,在数字时代,iTunes商店的作用越来越重要,甚至成了众多独立唱片公司的最大收入来源。

继iMac之后,iPod和iTunes商店取得了更大的成功,苹果神话仍在继续。此外,2006年,机顶盒AppleTV发布,它代表人们即将进入数字家庭。同一年,迪士尼以74亿美元收购了皮克斯,乔布斯持有大量迪士尼股份。看得出,他已经准备把自己的所有精力投入到苹果公司,决定开发更加划时代的产品,让苹果一统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