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宇飞的正面压制,傅海韩虎稍微能喘口气,生意明显好多了,订单也平稳,甚至有客户主动找上门来。虽不能盈利,至少勉强可以持平,这足以能让傅海韩虎高兴一阵子了。罗兴文得知后同样也很开心,他叫上黄奕德,要在银湖边上得月酒楼摆上一桌,请傅海韩虎一起吃顿饭,交流一下公司经营情况,也可以谈谈他的下一步想法。
四人在一起吃饭的机会不多,黄奕德提出先喝茶聊天,再喝酒尽兴,大家欣然赞同,气氛融洽。
这天天气不错,秋高气爽,温度宜人,黄奕德要服务员在阳台上支起桌子,四人坐定,各品一杯清茶,看着远处渐渐变红的夕阳,吹着略带凉意的秋风,心旷神怡,悠然自得。罗兴文想起一句诗,便随口念了出来:“若要足时今足矣,以为未足何时足。”黄奕德马上鼓掌,连声说好,恭维罗兴文有水平,文采好。傅海和韩虎并不懂此时罗兴文用这句要表达什么意思,也跟着叫好。接着大家开始聊聊公司的事儿,罗兴文不断点头,对傅海韩虎的工作表示充分地肯定,还为他们添水换茶,搞得黄奕德忙抢说:“我来,我来。”
聊着聊着,傅海无意间提到了市场上有家叫射隼的公司,处处和海浪作对,发疯似地和海浪抢夺客户,表现得像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刚刚好转的局面又被它搞得四面起火,疲于奔命。罗兴文没听说过这家公司,他只知道在这个领域里宇飞是最大的,其他都是些小虾米公司,何足挂齿,不值一提。他心想傅海一定是小题大做,有点瞻前顾后,毕竟好不容易公司经营状况刚有所改观,又来冒出一个竞争者搅局,傅海出现这种复杂多疑的心态,倒也能理解。
“有竞争是好事嘛,可以锻炼我们的生存能力,促使我们提高服务、技术和管理水平。宇飞都给我们让路了,你们还会怕这家小公司?这点压力都扛不住,怎么能把公司做大?放心吧,我相信你们能行!你们也要相信自己!”罗兴文鼓励道,这让傅海韩虎更加信心百倍,斗志昂扬。每次和罗兴文见面后,傅海韩虎就像打了激素一样,不再畏惧,不会迟疑,敢打敢冲。他俩把罗兴文当作神一般的存在,就像仰望着科科瓦多山顶的那尊耶稣雕像,无比崇敬,顶礼膜拜。只要有罗兴文在,他们心目中没有失败这两个字,自然也忘掉了供在办公室的那尊佛像。
“另外,小傅啊,你作为董事长,也要考虑公司的长远发展啦。”罗兴文用殷殷期待的眼神看着傅海,继续说:“要做大公司,不仅在市场上善于搏杀,抢占份额,也要能通过其他方式来壮大公司,扩大规模,比如增加生产制造,并购或收购,还有增加融资等等。”傅海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不敢相信罗兴文会在现在这个阶段提及这些可望不可及的东西。海浪目前还未真正度过生存危机,根本没有能力去涉及这些方面的业务和想法,但是傅海不得不佩服罗兴文看得远,想得多,心想人家毕竟是大领导,就是与众不同,审时度势,辨微卓识,高瞻远瞩。
韩虎听到罗兴文的这番话,一根筋地脱口而出:“我们太小了,没能力收购别人。被收购,别人又看不上。现在能活下来,就很好了。”“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你们都不敢去想,怎么就认定这些做不到?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罗兴文耐心开导,黄奕德也跟着添柴加火道:“别怕,不是还有我们嘛?!罗局和我会在背后支持你们的,有困难说一声就行。”傅海韩虎二人又是激动又是担心,就像心中擂响八百面的出征战鼓,鼓声隆隆,耳膜激**,又似身陷一望无垠的淤泥沼泽,绵绵无尽,脚下空虚。这种感觉把两人脆弱的小心脏搞得难以承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呼吸急促,青筋乱跳。
“你们也别太着急,留个心就可以了,否则机会来了,错过了可惜。”罗兴文又缓下来,平复一下两个年轻人的狂动又不安的心情,真是把捏得当,恰到好处,点到为止,也意味深长。傅海韩虎感觉特别舒坦顺心,甚至觉得连自己的父母都没有像罗兴文这样的无微不至,宽厚体贴。
大家又谈了一会儿,天色已暗,服务员把阳台上的灯打开,轻轻走过来问黄奕德是否上菜。没等黄奕德开口,倒是罗兴文先发话了:“好,今天工作就谈到这儿。我们吃饭吧。”
等服务员上好菜,傅海韩虎马上双双起身,一个帮罗兴文斟酒,一个给黄奕德酌杯,对他们恭敬有加。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罗兴文抬头望着暗蓝色的天空中飞过的几只大雁,忽然一声感叹,来了一句:“今秋不忘来时路,听得归雁三两声。”黄奕德趁性立刻跟上一句:“每年回乡问是客,再走离家牵后生。”罗兴文不由地赞道:“接的好!黄总就是个诗人。”但心想黄奕德简直快成为自己肚里的蛔虫了,连自己此刻的心境也能猜到七八分,以后可真要当心些。“哪里哪里,我是跟着罗局学的。没有罗局前句,我岂能想到后句。”黄奕德赶紧奉承道。
傅海觉得他俩人不是一般人,腹有诗书,气质高雅,像林里山间的两位绝世高手。他感觉罗兴文应该不只是在吟咏南飞的大雁,但确实也搞不清其诗句背后的真正含义,只能不懂装懂地举杯叫好:“好诗,好诗。两位前辈太厉害了,绝了!让我们后生望尘莫及!”韩虎和他一样困惑,也默契地装作啧啧称奇。
傅海喜欢诗词歌赋,时不时也来几句,但在他们面前不敢造次,免得被说成班门弄斧。他撮着韩虎一起检讨自己才疏学浅,自罚三杯,以对罗兴文尽表敬佩之心。罗兴文自是欢喜得不行,叫黄奕德一起回了酒,还亲自为傅海韩虎夹菜舀汤,催他们多吃点,提醒别喝醉了。
在这种场合,傅海肯定想表现表现,必定会喝多了,嘴里不停嘟嘟囔囔,吓得韩虎直想去捂他的嘴,防止他胡说八道。罗兴文倒也没太在意,让傅海放开地喝几杯,释放一下压力也挺好的。他也饶有兴致地和大家一起闹闹,高兴高兴,但一连好几次都听到傅海提起射隼,这引起了他的警觉。若海浪遇到射隼天天在市场上搞事,这样下去,对海浪的快速发展没有好处,会打乱罗兴文的设想和计划,他不能容忍这种局面出现。
聚餐很快就结束了,大家各自回家休息。罗兴文在回家路上便指示黄奕德马上去搞清射隼的情况,以便想出应对之策。第二天黄奕德一通打听,很快就了解到射隼公司的背景,得知射隼公司是个叫常仕仁开办的,也是从宇飞出去的员工,而且以前还是傅海韩虎的铁哥们,不过早翻脸成仇人了。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常仕仁被炒离开宇飞后,混得并不顺利,先后跳了几家公司,都没做很长时间,是自己心态没调整好,经常和别人闹矛盾,到处碰钉子,反倒怨天尤人。而孙怀利在宇飞的生意也每况愈下,起因是张葸茹认为是孙怀利带坏了常仕仁,对他十分不满,故意向供应链同事不断抱怨,反映客户嫌机箱和机柜价格过高,还私下影响公司采购人员向第二供应商倾斜,逐渐替换掉孙怀利的产品,搞得孙怀利有苦难言。由于不满业绩下滑,孙怀利的老板鼻子不是鼻子眼晴不是眼睛,整天给孙怀利脸色看,催他出单,逼得他没办法,只好从公司离职,四处游**找工作,寻机会。一天,孙怀利又联系上常仕仁,提出可否利用以前的客户资源和供货渠道,一起办家公司做点生意,自己当老板,潇洒自在。
这一对难兄难弟一拍即合,就撮起了一家公司,起名射隼。射隼的经营思路和策略相当激进,只管眼前不问将来,只要能挣钱,有单就做,有客户就抢,但越是想挣钱,越是难挣到钱。两人总是急吼吼的,像两只嗡嗡的苍蝇四下乱窜,闻腥就上,见肉就叮。
打听到这些情况后,黄奕德迅即向罗兴文汇报,告知现在射隼刚起步,正处于经营困难阶段,只要稍加手段就能将其剿灭,可为海浪扫清障碍,请示罗辛文是否要动手。罗兴文想了想,反倒笑道:“三军之帅意在夺城,贵在用智,岂能人前舞枪弄棒,逞莽夫之勇,博自鸣之欢?老办法去试试,留着它或许他日能有一用。”罗兴文要黄奕德去和常仕仁谈谈看,最好把他收了,若较难做到,能摁捏住射隼就行。黄奕德立马行动,照罗兴文的意思去办,又一颗棋子掉入罗兴文的棋局之中。
很快黄奕德就约到了常仕仁喝茶见面。按套路先是一通寒暄,摸摸常仕仁的底细。常仕仁这回话不多,很警惕,偷偷地观察黄奕德。黄奕德终究是只老狐狸,常仕仁在他面前还是太嫩,三言两语被黄奕德点中其要害,暗示已知晓射隼经营困难就快揭不开锅了。常仕仁顿时防线崩溃,脸色苍白,心里空虚没底,觉得黄奕德是有备而来,露出相当不自信的神态,慌忙掩饰但破绽百出。黄奕德感觉到已胜券在握,便直接提出希望入股射隼的想法,同时也帮助射隼解决了资金问题,并对常仕仁再三申明只是求财赚钱,别无他意,对公司的所有权和经营管理更是无甚兴趣。
常仕仁还从未经历过融资这类事情,对黄奕德抛出的诱人条件,难以抗拒,同意黄奕德入股射隼,但不能绝对控股,自以为只要自己还在掌握着公司,有钱进来,何乐不为,完全不知资本暗藏的力量和邪恶。黄奕德没花多大力气就摆平此事,显然没啥成就感,甚至还有点失望,他怏怏地说:“公司以后就仰仗常总了,带着我一起发财咯。”此话说得常仕仁心花怒放,得意忘形,胸脯挺得高高的,傲气得目空一切,又惹得黄奕德暗自好笑,心想这小子太嫩,以后被玩死都不知道。对涉世不深的年轻人动用阴险毒辣的手段,黄奕德还有点于心不忍,同时他也担心这笔投资可能会打水漂,没什么回报。至于罗兴文留着射隼到底有何用处,他真不清楚,罗兴文用心很深,还是不问的好。
接着,两人又聊了些公司运作的事情。
黄奕德眯缝眼看着常仕仁,把傅海和常仕仁做个比较,两人有明显的不同。一个豁达大气一个锱铢必较,一个易激善动一个谨言慎行,一个热心快肠一个患得患失,一个喜怒于色一个半藏半露。他俩共同之处就是阅历太浅,经验不足,自以为是,极易上当受骗。说心里话,黄奕德更喜欢傅海一点。跟傅海好交流,遇到问题容易解决,各让半步,傅海不会强逼对方,能很快达成一致。对傅海也好对付,讲讲感情,搞搞气氛,喝喝小酒,马上就能让傅海放松警惕,化怒为喜,一弃前嫌。而常仕仁这种性格的人估计不太好相处,难堪大任也就利用利用,看上去更像一把貌似可以杀人剜心的刀,但关键时刻能否用得上还两说。黄奕德暗想。
临走时,黄奕德突然问起常仕仁:“在激烈残酷的市场竞争中,生存下去和杀死对手,哪个更重要?”“杀死对手,才能生存!否则被对方杀死,何来生存?”常仕仁自信地说,他相信黄奕德更喜欢听这种观点,而自己也是这么做的。“好!我喜欢你这样的有斗志的年轻人,敢拼才会赢!祝你成功,我们大把赚钱!”黄奕德很欣赏的样子拍拍常仕仁的肩膀,但心中却想你小子杀气太重,肯定死定了,可能还会死无葬身之地。而此刻常仕仁正沾沾自喜,得意自己一下子就猜中了黄奕德的想法,嗤笑这老家伙也不过如此,还当商会会长呢,徒有虚名,金玉其外。
不多久,黄奕德便正式入股射隼,成为第二大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