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躲藏在村背后山腰上的陈坤农正在密切注视着村里的情况,当他看到土匪队伍陆陆续续走出村西头,村里由嘈杂的喧闹声变得宁静时,确认村里已经没有土匪,就准备回家。

突然他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村里头有哭声,再仔细一听,像自己老婆刘满梅的哭声。他开始觉得奇怪:哭啥?再一琢磨,猛然想起自己的儿子留在家中,难道儿子出了问题!不好!他一个纵身就窜了起来,其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凭借对当地一草一木、一高一低的熟悉,即使在夜晚看不见的情况下,他连蹦带跳、连滚带爬,不一会工夫,就到了自家的门口。

他急忙推开门一看,只见自己的老婆刘满梅坐在地上,身上沾满了灰土,正在唏嘘不已,旁边站着一堆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大家一看陈坤农回来了,不约而同地把目光一齐投向了他,只见陈坤农急忙在家里转了一圈,好像在寻找什么。陈坤农把三间房都找遍了,也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求伢子,此时的他一切都明白了,眼泪顿时就滚了出来,深深地说了句话“都怪我呀!都怪我!”

陈坤农说得一点也不错,只能怪他!当初在土匪进入羊婆冲之前,要是他能带着儿子一起逃到后山躲起来,哪有现在这种情况发生!何况当时求伢子还问了声:“爹!那我呢?”尽管求伢子不太可能估计到以后事情的发生而提醒陈坤农,但至少求伢子当时感到了危险和害怕哦,你哪能丢下儿子不管呢!凡事都应有做最坏的打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左邻右舍听说求伢子被土匪抓走了,都赶了过来,有的劝说安慰陈坤农夫妇,有的出主意说“得赶紧弄清楚土匪把求伢子带到什么地方去了”,多数人认为,土匪为了躲避解放军的打击而神出鬼没,游无定所,想要知道他们的行踪是很难的。

大家正在议论纷纷,其中一个叫陈长卿的男子说:“我在土匪中见到一个人,很像我以前认识的裴驼子”。

陈长卿,三十五岁,石匠,家里只有两间破旧房,没有一丘田,平常靠在外边打工做石匠活过日子,后来土改时划成份为雇农,再后来还当了农会主席,是农村中真正的无产阶级,他与陈坤农还是亲戚,是陈坤农的第二代侄子。

陈长卿曾在一个叫“燕子崖”地方的庙堂里干过石匠活。一个姓裴的男子由于有点驼背干农活不如别人,他的父母由于家穷养不起他,所以就送裴驼子到庙堂当和尚,主要干些扫地、煮饭之类的活,当时他才十几岁,这样陈长卿与裴驼子在燕子崖庙里就认识了。

一个多月前,刘助芳领着一伙土匪窜进庙里住宿,他们杀猪宰鸡,大吃大喝三天才准备撤走。

裴驼子在庙里的情况也大不如以前,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因为无神论者增多,所以进庙上香拜佛的人越来越少,近些日子几乎没有人来,原在庙里的两个老和尚也已经出走不在了,而裴驼子看到土匪们却能好吃好喝,有些羡慕,因而在土匪撤离庙堂时就跟在土匪队伍后面离开庙堂成了土匪中的一员。

这次土匪进羊婆冲洗劫,裴驼子也参加了。当夜陈长卿认为自己家穷,既无钱,也没什么东西怕被抢走,他对土匪进村一点也不害怕,就混在人群中看热闹,当他发现土匪中有个驼背的人像好几年前认识的裴驼子时,由于夜晚视线不清,所以得不到确认是还是不是。

村里人听陈长卿说自己认识土匪中的一个人,马上又议论开了,大家最后一致商定:由陈长卿明天去燕子崖打听叫裴驼子的真实情况后再做计议。希望从裴驼子身上打听点求伢子的消息。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闹腾,已经是公鸡打鸣第二遍了,眼见快要天亮了,大家也感到困倦了,便纷纷散去回家睡觉了,只剩下陈坤农夫妇俩,当夜一宿未眠,以后接连好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再说刘助芳等土匪从羊婆冲出来以后,一路往西,又折往北,连续一口气走了十五华里,来到一个叫“栎山铺”的小村。栎山铺地处栎树山林之中,二十多户人家,长长一条小街,是当地人来人往的一条主要通道。

根据土匪们原先计划安排,他们要在此歇脚做饭,于是从老百姓家里搬来了大锅等餐具,又弄来些柴火,在一块空地上将抢来的鸡、鸭、和猪肉等煮了几大锅。

栎山铺有个叫“庚姑娘”的妇女,四十多岁,原是从羊婆冲嫁过来的,在娘家排行第七,因而大家叫她“庚姑娘”。

庚姑娘以前常去娘家串门,因而认识求伢子,当她看到求伢子被土匪绑架了心里很着急,有意要搭救求伢子,趁无人注意时,她走到求伢子跟前说:“求伢子!你跟我走,我有糖给你呷!”“不!他们有鸡大腿给我呷!”究竟还是不懂事的孩子,土匪早就叮嘱过求伢子,叫他别乱跑,一会给他鸡大腿吃。

就这样,庚姑娘怕惊动土匪,只好作罢。

土匪们在栎山铺大酒大肉吞食一顿后,继续往山区迈进。

翌日,庚姑娘就往娘家羊婆冲跑,求伢子出现在栎山铺的消息不胫而走,立即传遍了羊婆冲全村。

翌日,陈长卿也往燕子崖去了,打探裴驼子的情况。

翌日,驻扎在滩头镇祠堂里的一个解放军排正在滩头小学操场上操练,带领操练的是杨正立。

杨正立,原是解放军的一个连长,随大部队进军湘中以来,几乎没有遇到多大抵抗,只在邵阳东部与国民党某部队打了一小仗,随后就进驻滩头镇。前些日子,上级派他成立一个土改工作队,他任队长兼工作队党支部书记,并给他留下两个排长方明和肖梓钦担任支部委员,还给他留下一个排的兵力,任务是既要起到安定地方的作用,又要发动群众组织农村土改。

当杨正立正在聚精会神地与战友们探讨与敌人格斗技巧时,只见方明气喘吁吁地跑来操场直奔杨正立跟前。

“报告队长!队部来了个老乡有急事找你!”

杨正立与方明一起回到镇祠堂,只见一个当地四十多岁的大叔在祠堂门口等他们。

这个大汉名叫刘文武,读过两年私塾,原是滩头镇附近农村一个农民,后来在镇上红纸作坊做过几年工,他对解放军的来到非常欢迎,今天他在街上听人谈论昨晚在芭蕉坳一带又出现土匪抢劫,所以他主动来找工作队报告情况。

杨正立在和方明和肖梓钦商量后,决定召开一次土改工作队全体会议。

在会上,杨正立分析了当前滩头地区的形势:人心不稳,偷盗抢劫频发,土匪活动猖獗。他号召每个队员要积极发动群众,与百姓打成一片,以便迅速组织各级农会,逐步建立人民政权来稳定政局。最后他向队员们报告了昨晚刘助芳一伙土匪在芭蕉坳一带祸害百姓的罪行,向大家明确提出了要尽快消灭这股土匪的任务。

再说土匪们当晚离开栎山铺以后,又钻进了树林,跨过一片到处是石头,长满杂草的荒山,来到一片竹林。

竹林中有一栋土坯房,一共三间,房的东西两方向分别有条路通向竹林外边,道路被竹林覆盖,没来过的人根本看不出竹林里还有人家。

竹林西边有几块稻田和土地,房子的主人是一个土匪的亲戚,以前就靠耕种这几块田地艰苦度日,不过近来由于政局动乱,这户偏僻孤独人家曾两次受到过不速之客的虏掠,所以主人早已搬走了,以躲避灾祸。主人的土匪亲戚知道这里是一个好隐蔽的住处,所以就领着刘助芳他们来到这里。

土匪们到达竹林中的土坯房已经大天亮了,原来他们有同伙昨晚就住在这里。土坯房两边还搭有两顶军用帐篷。往西穿出竹林,走过田土,就是一小片荒野高地,土匪们在高地上放置了岗哨,既能登高望远,便于发现外来人员,又可及时撤离到东边荒山和树林中,是一个理想的隐蔽据点。

昨晚留守这儿的土匪约有五六人,他们还看押着一个被绑票来的七岁小女孩辛妹子和六十岁左右的周老头。

留守土匪已经做好了饭菜准备给新到的弟兄们吃,但刘助芳他们一伙也都困了,有的吃,有的还没吃就纷纷躺下睡觉了。

只有求伢子在军用帐篷里哇哇直哭。昨晚通过几个土匪轮换背他到此,眼前一片陌生,爹娘不在,恐惧感顿时油然而起。他越哭声音越大,惹恼了土匪们,伍长林对求伢子一顿耳光猛抽,并命令手下将求伢子拖出屋外,限求伢子立即闭嘴,从此求伢子就得接受土匪们的“管教”成了小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