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目所能及之处皆是黑暗。

耳边不时有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也有小声抽泣的哽咽,鼻腔中更是充斥着84消毒液的刺鼻味道……

一切不合逻辑的诡异与不安感都在默默退去,沈白此刻只觉得无比轻松,仿佛正处于睡梦中,却又似乎醒着,还能轻微地感受到周身的环境。

“——6月3日凌晨,一枚直径15米的小型陨石坠入我市街区,直至10日下午2:30分,已统计伤亡人数178人,受灾居民超过2000……”

陨石?

陨石!

沈白略显浑沌的意识似乎被电视新闻的报道刺激了一般,他的眉眼开始微微颤动,紧闭着的双目终于默默睁开了一道缝隙……

病房内的光线并不刺眼,反而很温和,像极了夏日午后的暖阳,屋顶的风扇缓缓吹着,他额前的碎发也正被微风轻轻撩起。

“梦……梦么,果然,是个噩梦啊……”

沈白从病**缓缓坐起身,右手扶了扶额头,然后默默对着墙壁上正在播放着新闻的显示屏自语道:

“6月3日到10日?我……睡了七天吗?”

梦境中的时间感总是混乱且迟钝的,你可能在午睡的半个小时中连续做了两个梦,却也可能整晚就只做一个梦,但无论睡眠时间的长短,你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却永远都与梦境结束的瞬间相重合。

虽然梦中所见恍如真实,但醒后仔细回想,却又能够发现其中诸多的不合理以及混乱之处。就好比我们睡着后,无论梦中的世界如何诡谲离奇,大脑的潜意识都会默默将其接纳,可当我们醒来后回忆梦境,却又为自己在梦中的荒唐作态而感到可笑……

沈白坐在**静静环视了一周,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扯开身上的病号服,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正对着心脏的位置,一道小小的月牙状伤疤就浮现在胸膛左侧的皮肤上!

疤痕的长度不过在两公分左右,看起来有点像微创手术后的刀口。

“没缠纱布,也没有缝合痕迹,如果是刀口,不可能短短几天就恢复成这个样子……难道真的和那颗陨石有关?”

想到这里,沈白默默拔掉了原本插在手背上用来输送营养液的针头,床边的生命监测仪随即发起警报,惊动了值班室的医护人员。

“醒了?”

值班的医生看起来很年轻,他翻了翻沈白的诊断单,接着轻声道:“脑部CT的扫描并没有显示颅内出血或脑外伤的现象,怎么看都只是轻微的脑震**而已,一般的患者最多昏迷几个小时,像你这种一睡好几天的还真是奇怪。”

医生将手中的病例单和住院记录递给坐在病**的沈白,然后才开始动手调校一直在床头处于待机状态的生命监测器。

“抱歉,我只是想活动一下。”沈白略带歉意地看向医生。

年轻医生点了点头,而后简单浏览了一下仪器上显示的各项数据,道:“你恢复得不错,话说,救援队是从主陨坑附近找到的你,离坠落点那么近竟然只受了点轻伤,还真是幸运。”

“……是啊。”沈白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接着道:“医生,我的私人物品什么的……”

沈白的心里其实有些忐忑,他一直在担心自己的单反相机会被救援队没收掉,毕竟他当晚出现的地点和时间都有些敏感,而且昏迷前拍下的那张疑似陨心的照片,实在令他很在意……

“放心,医院有专门收纳病患物品的储藏间,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顺利的话,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确认过沈白的身体状况并无大碍后,医生便从监测仪旁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沈白一人,他坐在床边默默翻看着手中的病历单,没有辐射,也没有陨石碎片造成的贯穿伤,有的只是一项简单的轻微脑震**,他甚至不用吃药,仅仅靠着身体的自我恢复就能在半个月内痊愈……

“出乎预料啊……还以为自己的状况会很糟糕呢。”

隔着病服摸了摸胸口那道疤痕,沈白起身离开了房间,他在走廊的咨询台内找到值班护士,询问了一下收纳间的位置,然后便按照病房床号的标识,顺利找到了自己的衣服和其他物品,其中就包括那部单反相机。

“还好……”

捧着沉甸甸的单反相机,沈白默默松了一口气。

回到病房的沈白先后为手机和相机充好电,不过相机的镜头和小屏幕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破裂,开机后会出现花屏现象,导致看不清图片内容。不过好在内置的SD卡并没有损坏,如果通过读卡器连接到电脑上,依旧可以正常读取。

手机开机后倒是弹出了几通未接的拖车电话,按照通话记录,沈白回复了未接来电,处理完这些琐碎事情后,他便在缴清医疗费用的同时,悄悄办理了出院手续。

毕竟身体没有大碍,而且头脑中那个关于陨坠街区的诡异梦境尚且历历在目,这让他实在难以松懈。

站在医院门口,沈白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夜晚的空气很凉爽,但市区由于陨石坠落的影响,有很大一部分道路已经被封禁,打车也不像平时那样方便,沈白沿着街道走了近十分钟才终于见到一辆空车。

抱着背包坐在出租车的后排,沈白靠着椅背轻轻舒了一口气,街边两侧的路灯投影昏黄中带着一抹黑暗,纷乱的警戒线绕过锥形桶封住受损街区,大街上不时有执勤的各类警车穿行巡逻,倒也算恢复得井井有条。

沈白压下头顶的棒球帽,遮住街边两侧晃映在脸上的灯光,然后将头靠在车窗上,出租车的广播台响起“滋滋——”的电流声,频道内来回播放着陨石事件的新闻进展,司机师傅随手将电台的声音调高,沈白则靠在窗子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据我台最新消息,6月3日凌晨本市步行区遭受陨石坠击事件的灾情处理,已全面步入尾声……”

“陨石体代号‘深蓝’,其材质目前尚不明确……”

“深蓝?”沈白靠在车窗上,轻声重复了一遍,头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几天前的深夜,那枚通体燃烧着冰蓝色火焰的陨石划破天幕坠入城市时的景象……

收回散乱的思绪,沈白又从背包中取出了那架受损的单反相机,相机屏幕的花屏现象还是存在,几乎无法看清里面图片所显示的内容。他闲来无事,便随手重启了数回,然而就在某次曝屏闪烁的十几秒后,副屏上面显示的图片竟突然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沈白怔了一下,连忙将拍摄内容的选项调到6月3日,弹出的前几张预览图是在郊野拍摄的陨石初次进入视线时的相片,后些张则是城市内被陨石坠击所形成的各个大小不同的陨石坑。

最后一张,便是沈白在昏厥前拍摄下来的彗星陨体!

那是一枚只有鹅卵石大小的蓝色结晶体,似乎,就是这颗陨石的核心……

沈白的记忆霎时被这张照片带回了那个深夜,当时他神志不清地站在主陨石坑旁,颤巍着举起相机拍下了这枚陨石心。

而当时的陨心仿佛在接触到空气后发生了什么剧烈的化学反应,正在陨坑内诡异地颤动着,仿佛一团活动的岩浆!之后随着一声脆响,那团神秘的液态物质竟瞬间凝结成晶体,接着便如同氢氧两种化学气体被火焰点燃时产生的剧烈爆炸般,猝然炸成了许多碎块!

沈白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胸口处的疤痕,这应该就是陨心碎片爆炸时所造成的……可为什么在医院时并没有被检测出来呢?难道是因为碎块中含有什么特殊磁场?干扰了医院的仪器?

心脏里疑似插着一枚不明物体,这让沈白不由得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然而这时,他的大脑却忽然涌上了一股略显熟悉的倦怠感。

这困意来得非常突然,却猛烈得宛如山洪倾泻,使他眼前骤然一黑!

竟直接靠在出租车后排的车窗上,昏睡了过去……

……

眼前似乎有一片浓郁的黑暗,似乎又没有,四肢好像很沉重,一股陷入感拉抻着沈白的躯体,仿佛在下坠,又仿佛在上升。

在医院醒来之前的那种半梦半醒,似睡非睡的奇妙感觉再次萦绕着涌上了他的大脑。

整个人仿佛天旋地转,不能自已。

梦?

又是那种奇怪的梦吗?

猛烈的坠落感突然向着沈白袭来,他仿佛从柔软的椅背一下溺入了水底,在挣扎着从水中涌出的一瞬间,沈白见到了一副神奇的画面。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透明隧道,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游离在他的头顶与周身,晶莹幻彩的水光透过隧道落在他身上,美妙极了。

沈白缓缓伸出手将掌心贴在身旁的透明隧壁上,冰凉的玻璃质感让他渐渐明了,自己现在似乎正处于一座海洋馆中。

憨巧可爱的硕大海龟缓缓扇动蹼爪,慢慢地悬游在他眼前,五颜六色的鱼儿结伴环绕在透明隧道之外,一切恍如幻境。

“我……这是在做梦吗?不,这感觉……怎么好像是别人的梦一样?”

拿开贴在透明隧壁上的手,沈白抚着额头,回过身想要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不过出乎预料的是,就在距离他不远的隧道入口处,竟默默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海洋馆的工作服,一只手掌贴在透明隧壁上,正在静静地望着里面的景色发呆。

“喂!”

沈白挥着双手向那人大喊道,他们的距离其实并不远,可那人却似乎并没有听到沈白的呼喊,仍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微微一怔,立刻迈步向那人走去,可二人之间原本不远的距离仿佛被即刻拉长了一般,根本没有靠近的趋势!

沈白皱了皱眉,突然加快速度向着隧道入口处跑去,然而双腿此时却传来了一阵阵绵软的沉重感,迈出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齐腰深的水坑中,他的速度也随之变得愈来愈慢。

“怎么回事……”

站在入口处的人缓缓拿开了贴在隧壁上的手,隔着不远的距离,沈白看到他的手中竟压着一块晶蓝色碎片!

像极了那晚碎裂后的陨石心残块之一!

穿着海洋馆工作服的人转身离开了隧道,拖着沉重双腿的沈白在他身后焦急地呼喊道:

“别!别走、别走!”

……

猛然间,沈白睁开了眼睛,突然从那莫名的梦境中惊醒,这让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由于一直戴着棒球帽,所以前排的司机并没有发现沈白的异常,在椅子上怔了好几秒后,沈白习惯性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7:35分。也就是说,他刚刚昏睡了20分钟……

“接二连三的怪梦……不,到底是梦还是幻觉?”

手中紧紧攥着那架破损的相机,沈白如同无意识般地呢喃道。

附近的几条街区被封锁,车子绕了些远路,大概又走了十几分钟才到达沈白的公寓。

房子里只住着他一个人,所以显得有些冷清,沈白提出相机中的内存卡,然后打开电脑,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咖啡。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喀喀——”响起,沈白先在网页上输入了“深蓝陨石”四个字,弹出的链接足有十几页,他大致浏览了一下,点开了其中的一篇官方报道。

沈白喝了一口冰咖啡,清凉的感觉让他的精神舒缓了不少,显示屏上的官媒配图拍得很细致,由此也不难看出这颗陨石和一般陨石的区别。

——光滑。

整块陨体都非常的光滑,像琉璃般散发着幽蓝色微光。

相关部门推测这枚陨石的直径应该在15米之内,主陨体直径也在3~4米左右,而陨石坠落所造成的破坏力,则相当于30000吨TNT炸药!

从抽屉中翻出读卡器连接到主机,沈白开始选取SD卡内的照片,与官方媒体贴出的图片不同,沈白在第一现场拍摄出来的照片大多都带有一层薄薄的黑纱,那些并不是滤镜效果,而是陨石表层燃烧后漂浮在空气中的残余物质。

沈白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略带苦涩的烟雾口感让他回想起了那晚坠落区中烧焦的陨石表皮的味道,他皱了皱眉,又在烟灰缸中掐灭了那根只吸了一口的烟。

“所有的报道中都没有提到那块晶蓝陨心……”

“而且陨石心当时不知道裂成了多少块,就算被人发现了,可能也不会在意……”

沈白摇了摇头,正准备关掉页面上的新闻报道,可眼前却忽地一黑,随即,那股剧烈且熟悉的倦意再次涌上大脑!

几乎让他立马就倒在电脑桌前!

“不……”

他猛灌了一大口冰咖啡,可那阵倦意却更加凶猛,他甚至来不及回到**,就又瘫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风,冰冷的风,裹挟着浓重的黑暗与潮湿,穿梭在高耸幽寂的立交桥下。

泥坑、粪便、泔水、垃圾……这一切污秽在深夜的桥洞中凝成一股风,从桥南到桥北,从桥北到桥南。

一一穿了个通透。

沈白默默走在立交桥上,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儿的,他只知道自己走了很久,脚下的柏油路很长,带着淡淡的沥青味,干净、整洁,仿佛看不到尽头。

冷白色的月亮宛如一轮冰盘,静静悬挂在夜幕上空,向大桥投射着清寒的月光。

我到底怎么了?

夜风拂动沈白额前的碎发,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上空那一轮圆月,对眼前这种怪诞的景象产生了一种深深的疑问。

“这里……有些眼熟。”

虽然是夜晚,但凭借着桥外那些略显熟悉的街景,沈白还是大概认出了现在的位置。这是城南高速立交桥的其中一段,而且是相对城市边缘的一段。

冗长的大桥仿佛连接着黑夜,安静得可怕,除了沈白自己的脚步外,再没了任何声息。

然而无论沈白向前走出多远,周遭的环境却始终没有丝毫变化,他就像在原地踏步一般,被困在了桥上。

“又是那种莫名其妙的梦么?”

沈白有些迷惑,自从在医院醒来之后,他入梦的频率简直高到令人发指,甚至连梦境的内容也逐渐开始变得复杂和陌生。而且梦中时常会有一种莫名的错乱感萦绕着他,那感觉……就好像进入了别人的梦一样。

“——汪!”

突兀的犬吠声忽然从桥下传出来,并且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器皿碰撞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堆满玻璃瓶的废墟上滚落下来。

沈白被这声音一惊,顿时回过神来,他低头向下看去,但那桥洞里黑漆漆一片,连月光都渗不进一丝,根本无法看清任何东西。

“窸窸窣窣……”

与玻璃瓶碰撞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阵细碎的说话声。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那声音实在太小了。

沈白伸手搭着护栏费力地向桥下压着身子,想要尽量听清那阵窃窃呓语。

……

“我也想和他们一起走……”

“但杂技团不会养一个病乞丐的……”

“而且……猫猫……我好像活不久了……”

“——呜、唔汪……”

那只叫猫猫的狗呜咽着叫了一声。

“猫猫……”

“汪——”

“你说这个碎片到底是什么呢?有的时候我都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了……”

“唉,算了,不想了……我死了之后你就跟杂技团走吧,琦琦她很喜欢你……”

“唔——”

“……嘿嘿,我又忘了,这是在梦里,你就算答应了也不作数的。”

……

沈白在桥上没有作声,他害怕自己出现后,桥下的人就会像之前在海底隧道那样消失掉。

“窸窸窣窣……”

沉寂了几秒后,桥下又缓缓传出了一阵惋惜般的呓语。

“这个梦要是能一直做下去该多好啊……”

轰——

没有任何预兆,整座大桥开始突兀地晃**起来,厚实紧致的沥青路面蓦然自中间撕裂成数段,猝不及防的沈白顿时陷入了桥面的壑缝中,直接从高桥上跌落了下去!

“啊——”

沈白眼前一暗,后脑像是被什么钝器砸中了一般,涌起一阵剧烈的疼痛!

……

朦胧中,他扭了扭身子,冰凉的地板就贴在他脸上,头也很疼,眼睛更是干涩得要命。

双手撑着地板缓缓坐起身来,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被打翻的咖啡罐,沈白揉了揉脑袋,蒙了半天才明白,原来自己是睡着后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我……我是疯了么?”

这接二连三的诡谲梦境几乎让沈白开始怀疑自己的神智,他捡起那个咖啡罐,将其狠狠攥在手心,然后仰身躺在地板上,却没有再合眼。

或者说,他有些不敢再睡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渐明的阳光穿过玻璃窗一点一点地透进屋子,躺在地上的沈白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清晨四点钟。

已然到了天亮。

拖着僵硬的身子到浴室中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体,他现在开始对自己仓促出院的决定有些后悔了。

那晚陨石坑内的二次爆炸,绝对令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离开公寓的沈白径直打车前往了中心医院,抽血、化验、拍片子……全身体检下来大概耗费了一个多小时。

值班的年轻医生仔细地核对着手中的化验单,沈白则坐在医生办公桌的对面,默默地等待着检查结果。

“还是像之前一样,除了头部的轻微脑震**外,你身体的其他指标都很正常。”

医生轻轻扶了下眼镜,将手中的检查报告递给沈白道。

“这样么……”

不知为什么,沈白对这个结果竟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医生,脑震**会对做梦产生什么影响吗?呃不……我是说,睡眠之类的。”

“或多或少吧,轻微脑震**是颅脑受到轻微损伤的结果,前期可能会因为头疼头晕而睡不着,大部分病人都会有失眠烦躁的现象,你不必太担心。”

“失眠?不……我可能睡得还有点多了。”

“那很好啊,一定要保持足量的休息,这对病情恢复有好处。”

“但我每次睡着都会做一些很诡异的梦……我觉得,一定是那颗陨石对我造成了什么残余的辐射!而且我的胸口……”

年轻医生轻轻摇头,打断了沈白的话,他上前拍了拍沈白的肩膀,道:“很多人在亲身经历过重大灾难后,都会留下不同程度的创伤后遗症,这是一种可治愈的心理疾病,你不用为此感到害怕或焦虑。”

医生起身用纸杯为沈白接了一些热水,放在他的手边,又从办公桌上的文件袋中抽出一张X光片,道:“这是你的胸片,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没有任何异物。”

沈白接过医生递来的X光片,从片子上看,他的心脏和胸骨都很正常,的确没有任何问题。

事实摆在眼前,这让沈白感到一阵无力,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的梦境绝对出了问题,可是话说回来,谁又没做过几个噩梦呢?

似是看出了沈白内心的纠结,年轻医生从身前的抽屉中挑出了一张名片,那是一枚做工十分精致的黑色卡片。

医生将名片压在桌上,缓缓向沈白的方向推过去,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医师,但可能会对你的情况有所帮助。”

沈白看了看桌上的黑色卡片,那上面印着几行银灰色的小字,风格十分简约。

“谢谢,呃,文骆……医生?”

年轻医生坐在沈白对面整理X光片,露出了白大褂里面衬衫上别着的工作证,这才让沈白注意到他的名字。

文骆将桌面上的报告整理好,收入到文件袋中,一边缠着封口贴片上的线扣一边道:

“人的身体会感到不适,不仅仅是因为肉体的病变,更有精神上的因素……出了问题,得对症下药才行。”

“啊……是。”

沈白的手压在那张名片上,略有些犹疑地,缓缓从桌面上抽回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