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凤正宇的呵斥,宁洛漓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脊背依旧挺拔如利剑,傲骨如梅。
见此一幕,凤正宇眼中赞赏之色更甚,面色却依旧勃然大怒地爆声喝道:“张倾玥,你可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你居然敢妄议朝政,非议当今皇上。”
“我只知道,如今我即是殿下的参领,就当全心全力为殿下效劳,为殿下排忧解难。”见他尤在装腔作势,宁洛漓眸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口中却是一字不漏地说着早已经准备好的腹稿。
帝王多疑,没有任何一个皇帝在位的时候,愿意听到有人说他人是真命天子,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儿子,也绝不可能容许。
这一点,她清楚,宫里的那位宜妃更是明白,否则的话,也不可能如此十万火急地传了密件过来。
“排忧解难?”
凤正宇意味深长地重复了这四个字,而后好整以暇地朝着椅背上一靠,眸光凌厉地看着宁洛漓问道:“既然如此,你且与本王说说看,本王现在有何忧,又有何难?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怪本王治你的罪了!”
果然不愧是姓凤的,一个个都是善于伪装的老狐狸。
宁洛漓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这才缓缓开口说道:
“人心叵测,君心更是难以预料,如今关于殿下拥有神兵,很有可能是真命天子的话越传越烈,若是真有此事,皇上知道了,自是有可能为殿下开心,但事情的真相是怎么样的,殿下最是清楚不过。我们做出来的滑翔伞,或许可以称之为是神兵,但这神兵却是不认主子的,无论落到了谁的手中,都可以用,是以,若是这个滑翔伞落到了殿下政敌的手中……”
说到这里,宁洛漓话语一顿,这才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若是被对方抓住了这么一个把柄,到皇上的面前反咬殿下一口,只怕殿下就要因此而蒙上不白之冤了。”
听到她的话,凤正宇久久不语,就这么看着她。
虽说从她进来之后,他已经压下了所有的情绪波动,一如往常一般成竹于胸地与之对话。
但是唯有他自己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内心究竟有多么的焦虑煎熬。
若是早知道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必定会在计划行动之前,与母妃商量一番。
原以为,母妃和李清尘两人已经是他见过的人之中难得一见的聪明人了,却没有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张倾玥,却是一再给了他惊喜。
且相较起身在宫中鞭长莫及的母妃,张倾玥能够更加敏锐地接受到四周的情报,能够更好地协助自己。
相较于看似随和,实则疏离的李清尘,没有丝毫背景,年龄更轻的张倾玥,也更好掌控。
只是……
“你说这些,就不怕本王在恼怒之下杀了你?”
宁洛漓连眸光都不曾一晃,目光定定对对视着凤正宇说道:
“我既然是殿下麾下的兵,殿下更是对我有着知遇之恩,让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兵,在短短既然就坐上了他人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位置。我自当为殿下肝脑涂地,万死莫辞。是以,即便我心知此时过来与殿下说这些,会惹得殿下动怒,也无怨无悔。即便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依旧会如此做。”
“就算你说的都对,但若真是按照你所言这般,那本王岂非是成了困兽?还是自建牢笼的那种?”
听完宁洛漓的话之后,凤正宇眸中的怒色褪去,换上的是几丝冷嘲,就连一个平民出身的张倾玥都能够想到的事情,他居然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简直是不可饶恕。
“殿下又怎么可能是困兽呢?”宁洛漓一笑,神色之中有着运筹帷幄的淡然从容,“若说这整件事情乃是殿下与洛阳王的一场博弈,那么,殿下只会是掌局之人,而非局中棋子。”
“那么现在,张参领可否告诉本王,本王于这场博弈之中,该如何走好下一步棋,以至,反败为胜?”言语之中,凤正宇手指下意识地在衣袍之上摩挲了一下。
将他这么一个小动作看入眼中,宁洛漓嘴角微微勾起,虽说这凤正宇比凤九君长了几岁,但就这心性的修炼,却是远远不如后者。
至少,她在和凤九君的较量之中,可是从来没有如此占尽上风过。
难怪宜妃会在凤正宇少年之时就让他远离了京城风云,投身军中,另寻出路,以免还没有成长起来,就被那些眼睫毛拔下来都是空心的阴谋家给啃得骨头都不剩。
在凤正宇的期待之下,宁洛漓缓缓开口,将自己的解局之法缓缓道出……
宁洛漓究竟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只是次日,凤正宇就离开了军营,当然,在离开之前,他下了一个让一众新兵都震惊不已的命令。
那就是,在他离开之后,军中一切事宜,由李清尘和张倾玥两人一起负责。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众新兵们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若是只让李清尘一人负责,那还说得过去,但张倾玥,不过是一个才入伍几天的新兵而已。
能够成为参领,已经是属于一步登天了,而如今,居然能够插手整个新兵营的事情,这让大家如何能够不震惊。
只是,相对于之前宁洛漓才升为督队之时的各种质疑声,这一次,众人虽然心中有着诸多的好奇和震惊,却也没有了之前的抵触。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个貌不惊人的张倾玥虽然出身普通,但其却的确是有着奇才之人。
就凭他能够让他们直接从玉峰山之上飞过卢江,就足以让大家服气。
“恭喜。”
在让众新兵散开之后,李清尘缓步走到宁洛漓的面前,淡笑着说道。
“是喜是忧,尚未定局,李都统此时恭喜,还言之过早了些。”
宁洛漓心头一动,面色不变地说道。
虽然她从不曾在李清尘的身上感受到威胁,但此人着实太过高深莫测,面对他,她总是下意识地收敛起自己的心神,以免让他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