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学文把德福带到校卫队办公室,对中队长韩仁义说:“韩队长,面试的。”说完,他就走了。韩仁义看了一眼德福,发现他又矮又瘦,心里有些不满意。他略显不耐烦地说:“坐吧,哪里人啊?”
“安徽人。”德福小声地回答。
“结婚了吗?有孩子吗?”
德福一听到孩子,便想到了贺冬梅,想到了那死在她腹中的孩子。一想到那死去的孩子,他的内心就像犯了罪一样。他不敢看韩仁义,内心羞愧极了,低垂着头,怯怯地回答:“没……没有。”
韩仁义看到德福的反应就开始揣测起德福的心理。他心想这个人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丑事,不然不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不想要德福,于是,就开始敷衍他:
“我们这里工资很低啊,你能接受吗?”
“能接受。我不嫌钱少。只要能让我学习,就行。”
德福情急之下,把实话都说出来了。他也感觉到了情况不妙,他想挽回但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韩仁义听他这么说,脸上露出了讥笑的表情。他心想,还不一定要你呢,还想在这里学习?但毕竟是马学文介绍过来的,还要听听他的意见。于是,他对德福说:“这样吧,你先到里面的会议室里休息一下。我们研究一下再决定。”
德福听他这么说,似乎又看到了希望。他抬起头来,看着他。此时他才看清韩仁义的长相:大头,短头发,脸上肉很多。德福对他说:“谢谢,韩队长。”说完,就离开了办公室。
德福在会议室里等了一个上午,实在等得受不了了,就壮着胆走进了办公室。韩仁义不在,只有一个值班的班长。德福说:
“请问韩队长在吗?”
“不在,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我什么时候才可以上班?”
“等着吧,到时候会通知你。”
于是,德福又无奈地回到了会议室。此时,会议室又多了两个刚下班的保安。他们正在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
德福从办公室出来没多久,韩仁义就来到了办公室。值班的班长对他说:“今天新来的那个小子刚才来找你,问你什么时候上班?”韩仁义对他说:“我觉得那个人好像有点不正常,你去看看他在会议室里干什么呢?”
值班班长来到会议室,朝里看了看,发现德福正在看电视。就回去报告韩仁义说:“他在看电视。”韩仁义又通过对讲机把正在巡逻的马学文喊来。他问马学文:
“你介绍过来的这人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啊?很好啊!”
听到马学文肯定的回答,韩仁义就放心了些。他让马学文继续巡逻去,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开始思考起来:那家伙太矮,心里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可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下个月有这么多人要辞职,到哪招人呢?要不先用着,等招到人再把他赶滚蛋。
傍晚,东北巡逻班班长甑龙又找了过来。他问:
“韩队长,我们班少两个人什么时候才可以补上?下个月马学文也要走了。”
“马学文介绍一个人过来,就在会议室。你去看看行不行?”
“哪一个?长什么样?”
“就是那个矮个子,好像叫什么张德福来着。”
甑龙来到会议室,一眼就认出了德福。因为在会议室里就他最矮。他并不计较德福个子矮,因为他自己也是小个子。他叫道:“张德福。”德福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迅速站了起来。甑龙对他说:“让你跟我巡逻,你愿意吗?”
“愿意啊。”德福不假思索地回答。
说完,甑龙又来到办公室。他对韩仁义说:“行吧,就他吧。马上要开学了,不能缺人。真不行,到时候再换人。”
“好,你先回去吧。我和大队长再商量一下。”韩仁义说。
晚上,韩仁义来到大队长办公室。大队长叫周国强,他比韩仁义瘦一些,最明显的标志是秃顶。他刚从中央党校学习回来。韩仁义说:
“今天招个人,我拿不准。”
“什么情况嘛?你拿不准。”
“个子矮,觉得他心里装了好多事。问他结婚了没有,他显得很紧张。”
“个子矮不要紧。现在有几个年轻人还愿意当保安?从哪招那么多高个子?再说这里工资又低,只要他愿意干,不就行吗?”
“可我始终看不透他。”
“管那么多干嘛?要不这样,你先让他去参加培训,跟基地的人说要他们观察观察他。如果没问题让他开一个无犯罪记录证明过来不就好了。”
说完他就有些不耐烦了。他催促韩仁义说:“就这样办。你去吧。我还有事。”
说完,他就离开了校卫队。
第二天,韩仁义找到德福对他说:“我们先安排你去基地培训。培训完了回来在分配岗位。培训期大概一个星期,培训有吃有住但没有工资。对此,你能接受吗?”
“能接受。”德福干脆地回答。
“那好,你在培训的几天里,要从老家开一个政审过来。我们这里是大学,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
“政审?什么是政审?”德福不解地问。
“政审就是无犯罪记录证明。”旁边的值班班长向他解释说。
“你没有犯过罪,坐过牢吧?”韩仁义故作一脸严肃地问。
“没有啊,我能犯什么罪?”德福委屈地说。
“没撒谎吧?现在身份证可是全国联网的,要是我们查出来你犯过法,即使签了劳动合同也无效。”韩仁义吓唬他说。
“没撒谎,我没有问题。”德福大声地说。
“没问题就好。在老家开一个政审就可以了。只要你没有犯罪记录,他们会给你开的。”值班班长在旁边友善地提醒他。
说完,带新人培训的队长过来了。韩仁义把德福交给他就离开了校卫队。
在培训的几天里,教练按照韩仁义的吩咐一直留心观察着德福。让他迷惑的是,他发现德福比任何人都要听话,站队也很认真,是个很能吃苦的人。他搞不明白这样一个老实人,为什么韩队长要让人特别留意他呢?
德福按照韩仁义的要求给赵计划打了电话。他让赵计划帮忙开政审,但他没有告诉他自己在北京当保安。赵计划一听要开政审,揣测德福可能在外面找到好工作了。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个政审很关键,如果没有这个证明,别人可能不会用他。他在想这个政审究竟该怎么开呢?
两天后,赵计划给德福开了如下政审:
证明
我村村民张德福在家务农期间表现良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在外期间,情况不明。
特此证明。
为了省事,德福让赵计划把政审直接寄给了韩仁义。至于政审的内容,他并不知晓。韩仁义收到政审后,第一时间就去找大队长周国强。他说:“我说这个人有问题吧。你看他老家怎么说的。”说着,他就把政审递给了周国强。周国强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可能是他家里人在害他。”
此时,德福已经从基地培训回来了。他和其他的新人一起在会议室里等待分配。这期新人不多,连德福才八个人。年龄普遍偏大,其中,一个老大哥头发都白了。
周国强说完来到会议室偷偷看了一眼德福,又返回办公室对韩仁义说:“你让他帮我洗车,看他干不干。要是干就留下他。”说完,他就把政审甩给了韩仁义。
韩仁义按照周国强的指示,来到会议室叫走了德福和另外一个小伙子。他把他们带到门口,指着门口停放着的一辆白色宝马车对德福说:“那是大队长的车,你们把它洗干净。”
说完他又回到了值班室,对值日班长说:“把洗车的工具都给他们。让他们把大队长的车洗干净。”
德福还是第一次洗车,他真不知该怎么洗。周国强偷偷地来到门口,悄悄地观察着德福。看到德福笨拙地擦着车子,心想:这个人不像坏人,像个傻子。看你帮我洗车的情分上,给你一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