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没错吧?你们之间的革命情感没有你自己想的那么坚不可摧吧?沈亚楠有些委屈地说,关你什么事情?李疯子冷笑着说,亚楠,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谁是虚伪的小人?谁是能为你赴汤蹈火的勇士吗?谁是自私的利己主义者,谁是为了你能抛弃一切、甘洒热血的革命战友吗?你自己想一想,高良这种人,除了完成自己心中那些可笑的理想外,他能容得下你的一点革命理想吗?沈亚楠立刻反驳说,他没有你说得那么可恶,只是,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暂时有分歧。我也告诉你,你压根就没有资格对他评头论足,你不配!李疯子继续在沈亚楠的身边徘徊着说,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他应该像男人一样,为你着想!咱别的不说,你们生产队的那个刘枫,她不就是个右派的子女吗?她身份跟你一样,高良为什么推荐她去上大学?却不是你?你不仅坚持革命的文艺路线,而且还在生产队劳动,同时担任生产队的会计,革命是什么,革命就是论功行赏!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他高良就是有私心!沈亚楠似乎在掩饰什么说,我和刘枫有差距,那是事实,这点高良做的没错,他没有私心!李疯子说,到现在了你还在维护他?亚楠,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你被蒙蔽了知道吗?他的私心就是想让你无条件地跟他在生产队苦下去!他给你过承诺吗?他给你过未来生活的规划了吗?没有吧?这就是自私!李疯子的话让沈亚楠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李疯子看到自己攻破了沈亚楠的心里防线,一下子得意起来道,亚楠,我想过了,而且天天在想,如果高良把你扔下不管,你还有我,我喜欢你!我从来没有变过,你要回北京,我们就一起回北京??

李疯子一边说一边靠近沈亚楠,沈亚楠本能地推开李疯子大声道,你干什么?李疯子紧紧抓住沈亚楠的手有些激动地说,亚楠,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我不会像高良一样,扔下你不管!我今天来就是要验证,我多么喜欢你!沈亚楠试图用力去推李疯子,并大喊道,放开我,你这个疯子!李疯子死死地摁住沈亚楠,一边说道,如果我不这么干,你肯定下不了决心!我这是为了你,你不能在这种地方把自己给毁了,你应该属于北京,属于更大的舞台!那里有懂你赏识你的人,有无数的人等着听你的音乐,你是个天才啊??

沈亚楠奋力地反抗着,更大声呐喊着,放开我!高良——高良——李疯子看到沈亚楠喊高良,赶紧捂了她的嘴巴,一边撕她的衣服,一边说,没有用,亚楠,高良是不会来了,他保护不了你,只有我才能保护你,他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你永远是我李建军的人,你就是我的阵地,谁也别想攻上来,我就守着你这一片地!你这辈子都是我李建军的人!沈亚楠挣扎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李建军慌乱地将她摁在麦垛里,沈亚楠痛苦的泪水无声地流淌着,黄河水的呜咽久久地传来??

肖铁军和庞静等人大晚上才找到沈亚楠,牛娃带着几个人冲到小王庄没找到李疯子,高良制止众人,他要亲自去找李疯子,无论他在哪里!高良正要离开生产队的时候,庞静突然跑来说沈亚楠不见了!高良顾不得去再寻找李疯子,沿着毛主席思想大道一直往前跑,过了大路,一直向南就是天尽头的老渡口,身后肖铁军、庞静和牛娃等人赶紧跟了上来。

沈亚楠久久地站在老渡口,望着黄河大峡谷深邃蜿蜒伸向黑暗,在这黑暗中,她似乎看到了孙改改,孙改改在向她招手,向她微笑,向她召唤,她一步步走向老渡口,就在此时,高良和众人赶到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沈亚楠紧紧抱在了怀里。沈亚楠挣扎着,使劲地往河里扑,嘴里一边喊着,改改姐,改改姐,你别走??

沈亚楠发烧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缓过来,而后一句话也不说默默流泪,高良守在沈亚楠的身边,生怕她再出事,还没来得及跟沈亚楠多说,公社催高良赶紧去一趟,公社的招工名额下来了,他必须去开会商量招工的事情。乔麦自告奋勇照顾沈亚楠,为了给她宽心,乔麦说,你放心吧,高良哥不会不要你,李疯子就是个畜生!

你想想,改改姐为什么不跟高良哥结婚?那是因为改改姐早就知道,高良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你!沈亚楠说,是高良让你来的吗?乔麦说,不是,是高媛担心你??姐,高媛给我说过你的故事,你和高良上学的时候,你可是校花,大家都说你漂亮??我也觉得你特别漂亮,比王芳还漂亮!也就高良能配得上你??姐,这些年你们在咱生产队吃了这么多苦,多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才熬出头有希望了,还有比这更苦更难的吗?只要活着,就比我们好多了,比如我吧,没有你漂亮,也没有你懂那么多知识,还没有你会弹琴,可我还活着,好赖活着才能为自己争口气,你说对不对?沈亚楠琢磨着乔麦的话说,为自己争口气??乔麦说,对,就是要为自己争口气!亚楠姐,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坚强的女知青,你看咱前后生产队的女子,哪个不是看着你的样子穿衣打扮啊?你要是想不开,那我们这些前后沟的女子们该咋办啊?沈亚楠听着乔麦这朴实的话语,看似毫无道理的道理,突然仰起头来,眼角依然挂着泪水说,乔麦,你是好女子,姐答应你,姐不会想不开,姐会好好活着。乔麦听到沈亚楠这么说,终于放心地舒了口气,赶紧拉住沈亚楠说,亚楠姐,你真是担心死我和高媛了——我俩还做了好吃的给你,你等着,马上就好!乔麦说完,立刻跑出门,一会儿就走了进来,高媛端着一盏白色的小蜡烛,小蜡烛在几块油糕上插着,那么特殊而富有含义。

高媛轻轻地唱起了生日快乐歌,祝你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沈亚楠一边走一边流泪,然后看着乔麦,乔麦说,我和高媛知道你的生日不是今天??但是,我们决定提前给你过生日,万一有一天你突然回了北京,我们就没机会了,就当是重生!沈亚楠不解地说,重生?乔麦说,对,人生的重生。沈亚楠鼓起勇气走过去,站在那个特殊的“蛋糕”前,乔麦说,我也没见过啥是蛋糕,也不会做,就想了这样的办法,油糕代替蛋糕吧,你别嫌弃哦。高媛说,亚楠姐,生日快乐哦。沈亚楠说,谢谢你高媛,还有乔麦??这是姐姐这辈子最好、最难忘的一次生日,我一定会记得你们一辈子!对,乔麦说的对,这是重生! 沈亚楠说完,坚定地吹灭了蜡烛。三个人吃完了这份油糕,乔麦怂恿沈亚楠,一起骑自行车去出走走,沈亚楠就带着乔麦和高媛,沿着毛主席思想大道一直疯跑到了老渡口,黄河水像低处暗中涌动的巨龙,怒吼着,蠕动着,发出低吼声,在这黑夜里穿行着。天上的弯月和闪亮的星子好像在观望着三个姑娘的一举一动。沈亚楠和乔麦、高媛站在黄河岸边的山峁上,冲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峦以及怒吼的黄河大声叫喊着:改改姐——改改姐——三个人的叫喊声好像一种呼唤一样,在夜空下引来一阵回声,回声传的很远很远??喊完之后,乔麦和高媛看着沈亚楠,沈亚楠鼓起勇气来,对着黄河再次喊起来,改改姐——改改姐——你快回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改改姐——我要回北京!我要回北京——可是我回不去,我现在配不上高良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

沈亚楠用尽全力地喊完之后,突然抱头蹲在地上痛哭起来。旁边的乔麦和高媛一起陪着她哭了起来,黄河水声渐行渐远??

高良从公社拿到招工名单以后就没有敢回生产队,直接去找老王支书。原因是这份名单里,该有的人都有,唯不见肖铁军!老王支书说,这件事情我也注意到了,按理说,肖铁军这小子表现很不错啊,我想了想,只有一种可能性。高良说,你是说,上次帮乔麦逃婚的事情?可这件事情也怪不到他头上啊。老王支书说,高副主任,你在公社已经当副主任了,这点政治敏感性应该有吧?现在竞争这么激烈,只要谁有问题,一告一个准!你说我说的对不对?高良点点头说,可也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别人的前途啊。老王支书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除了你高良不愿意争抢,其他那些知青哪个不是天天跑公社打听消息?碰烂了脑袋想走!他们这个名单啊,还有一些问题,我给你提点意见,你自己看看。高良接过名单看了看,又看着老王支书,有点惊诧地说,李建军?干大,你怎么能把这人加上去呢?老王支书说,我也不想加啊,可我天天盼着这小子走,偷鸡摸狗什么坏事都干,他在一天,我头疼病就好不了,就算你帮我行不行?高良说,不行!别的问题都好说,你们生产队两个表现不怎么样的知青在名单里,我也不想说了,但是,这个李疯子,只要我在一天,他就别想离开!老王支书看到高良突然生气了,而且火冒三丈地生气,一把拿走了名单就走出了门,老王支书一脸的郁闷冲他的背影喊,高副主任,把他支走了,咱想干啥干啥,这不是好事吗?高良气得大叫,不行就是不行!想要让李疯子被招工,除非我死了!

肖铁军的事,李玉胜没办法补救,高良只有安慰肖铁军。旮旯村本来只有两个名额,高良又找公社争取了一个。三个名额在大家的讨论下,最终给了庞静、陈维亚和张晓峰。三个人走的时候,肖铁军借口修学校的桌椅板凳躲开了,他实在没办法笑着送他们??

高良和沈亚楠还有丁国庆、徐耿、史红旗、苏旭阳等人站在村口,赵兵和牛娃等社员们也站在旁边,看着庞静和陈维亚、张晓峰等人一个个跳上福定开的拖拉机。临行前,庞静和沈亚楠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庞静泣不成声地说,亚楠,一定要回北京啊??我舍不得你??

你要保重,我们在北京再相聚。沈亚楠定了定情绪说,我没事,你放心吧。庞静说,听他们说,那个工厂在汉中,离北京也很远,我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们??沈亚楠笑了笑说,我们一定能够再见,相信我,庞静,北京见!庞静点点头,这边,高良拉着张晓峰的手说,晓峰,你可是诗人、作家啊,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要放弃自己的理想。张晓峰一个大男人已经痛哭流涕起来说,高良,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这几年怎么坚持下来??高良笑着点了点头说,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坚持下去,我们都等着你的好消息??黑人,你照顾好庞静,还有晓峰,咱生产队出去的知青,你现在就是队长了!陈维亚说,放心吧,高良,我其实还有很多话要说,可是??高良立刻打住他的话说,什么都别说了,好好照顾好庞静,庞静,我们可等着吃你们俩的喜糖呢??庞静说,行,不管到了哪里,我们都不能断了消息,写信啊!这时候,拖拉机已经发动起来了,大家哭着,挥泪而别。

高良没有权力决定谁走,但是可以决定谁不走!也就是说,李疯子的去留其实是未知数。本来想去公社再给肖铁军争取一下,但是李玉胜告诉他,名单已经无法改变了,高良只好骑着自行车回生产队,自行车刚到一个拐弯处的时候,突然李疯子从暗处跳出来,挡住了高良。高良先是一愣,看到是李疯子,扔掉自行车,红着眼向李疯子奔过来,李疯子看到高良跑过来,也不反抗,突然扑通一下跪在了高良的面前。李疯子的举动反倒让高良也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李疯子跪地哀求说,高主任,我在这儿等你几天了,我就是想跟你解释一下我和亚楠的事情??没等李疯子把话说完,高良用自己的左手,狠狠地闪了李疯子一个耳光,李疯子没有躲闪,痛哭着说,你打吧,你使劲打我,我是畜生,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亚楠,我后悔死了,我不该对亚楠做那种事,我真是猪狗不如??

高良也不听他说什么,扇了一个耳光后还不解恨,用脚狠狠地踢李疯子,李疯子不还手,但是,一直想办法自卫,李疯子被打得在路边滚来滚去,依然乘机想解释和忏悔。最后趁机将高良的腿抱住了大声喊起来说,高良,你听我说一句话行吗?高良气得大喊,你说!

李疯子说,你喜欢沈亚楠,我也喜欢沈亚楠,只不过我们喜欢的方式不同??高良气道,你他妈的还敢说?你这叫强奸你知道吗?李疯子说,对对对,我千不该万不该这么着急,我狗急跳墙,我是畜生,求你和亚楠能够原谅我,我错了,我错了??高良说,想让她原谅你,那你就亲自告诉她!李疯子说,我不敢,我怕??高良,我就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了,让我当工人走吧,我就是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把天鹅肉给糟蹋了??高良问,你来说这些,就是为了当工人离开这里?李疯子,你想都别想,门都没有!李疯子再次哀求说,好好好,我去给沈亚楠道歉,我去给她请罪,她想怎么样都可以,杀了我也行??高良大声喝止他,不许去!李疯子纳闷地看着高良,高良的气已经撒完了,但是,面对这样的人,他逐渐恢复了理性说,李建军,你他妈的就是知青里的败类!迟早会遭报应,我今天警告你,如果你再敢接近亚楠一步,我高良让你一辈子后悔!高良甩开李建军,然后扶起自行车离去,李疯子愣在那儿,看着高良的背影大喊,高主任,那我能不能招得上?

过了几天,高良去找老王支书,看到他将李疯子送出窑洞来。

李疯子一看高良站在院子里,愣怔地回头看了一眼老王支书,老王支书冲他挥了挥手。李疯子走到高良的面前,扔下行李,再次扑通一下跪在高良的脚下。这个动作让老王支书有些不解,高良面无表情不想看李疯子,李疯子痛哭流涕地说,良子,对不起,不管你原不原谅我,一定要收下我的道歉,也向亚楠说一声对不起??我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和亚楠??良子,我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离开??谢谢你??高良仰着头淡淡地说,起来,滚吧!不明就里的老王支书走过去,将李疯子扶起来,帮他拿起行李,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高副主任都说了,你快走吧。李疯子说,良子,要是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高良还是那句话,走吧,以后好好做人,别给知青丢人!高良背对着李疯子,李疯子像是捡到一条命一样逃也似的跑了。看着他的背影,老王支书也拉了拉高良说,这小子总算走了??不瞒你说,我算是真的扔掉了一个包袱啊。高良看着他的背影说,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这里才是他一生最应该铭记感恩的地方!人这一辈子,都是在寻找另一个自己。老王支书有些不明白,但是也不好意思问高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说,其他生产队招去的知青都走了吗?高良点点头,老王支书神秘地说,良子,我这有件事,得跟你商量一下,看着老王支书一脸的神秘,高良跟了进去,队部的办公桌子上摆着酸菜、绿豆芽、豆腐、黄馍馍,算是标配的农村下酒菜。老王支书一脸神秘地看着高良,得意地就了口菜说,把那杯酒喝了,我再告诉你。高良看着眼前的一大瓷缸白酒,嘿嘿嘿地笑着说,又给我挖坑?老王支书说,就挖这一次,以后等我老了,你也像埋老叫驴一样,挖个坑,把我也埋了,好不?高良说,你是支书,老叫驴那是队长,他跟您差个级别呢,您怎么说也得高一个级别,对吧?老王支书用筷子指着高良说,头脑清楚,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喝了吧。高良嘿嘿嘿地笑着,一口气把瓷缸里的酒喝了个干干净净,老王支书乐得合不拢嘴说,都说高副主任酒量了得,咱俩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正儿八经拼过酒呢,不过我老了,肯定不是你的对手。高良抹了嘴巴,看着老王支书得意的样子说,咱陕北那是酒品见人品,我就算喝死了也不敢说不行啊。我那是撑个胆大,依仗个年轻嘛,我倒是听说您年轻的时候,一口气喝倒了好几个公社的干部,那才是真英雄啊。老王支书说,那真不敢当啊,好汉不提当年勇,要是我年轻,我肯定能和你这样的年轻人成最好的拜识!高良赶紧说,您啥时候都是长辈,我咋敢高攀呢?不能喝点酒就造次嘛。老王支书说,你小子,能经得起考验,你等一下,再喝点,我给你看个东西!高良一边喝酒,老王支书从包里拿出一张表格来递给高良,又抽回来。老王支书说,再喝一杯,要不便宜你小子了!高良说,哎呦,要是开始就不喝,我也不至于掉这么深的坑,现在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了,干脆喝了吧,要吃牛肉往悬崖里掉!

走起!老王支书是认真地看着高良喝完,才将表格给了高良,高良一看,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赶忙问,你这哪儿来的啊?我怎么都不知道?老王支书说,招工的事情归李主任管,但是,推荐大学的事情归支书管,嘿嘿嘿,这事他们都不知道——迟饭是好饭,锅底都是稠的!嘿嘿嘿??老王支书喝得满脸都是油,笑得乐开了花,接着说,你看,我这老将还是有用吧?一个大队支部只给一个名额,只给你留着!高良说,你是怕我接了你的班不认你?放心吧,我啊,什么时候都是你的兵。老王支书笑着说,我现在不怕了,把这个给你,我老王起码心里不欠你小子的了,对不对?高良拍了拍那表格说,真这么想?老王支书又抿了一口说,当然了,你不是咱这地方能留得住的人,你以为我连这点都看不出来?那我这么多年的报纸算白看了!高良说,您这官儿太小了,我不是捧你,真心话。老王支书心里高兴,也不藏着说,只要是你小子说的话,就算假的,我也爱听!嘿嘿嘿,喝啊。高良赶紧收起表格,和老王支书碰杯,喝完又说,啥都不说了,其实我知道这表格在你手里,但是,我没有想到你第一个想到的是我??老王支书紧接着又说,你没想到的还多呢,还有件好事,你要是知道这个,非得给我跪地上磕头,嘿嘿嘿。我就一句话,你小子受的所有的苦,都值得!咱这地方,你只要吃一点苦,那就一定会收一大把好!记住了!高良说,我先干了!高良说着,再次喝了半瓷缸的酒。老王支书眯着眼睛说,能这么喝酒的人,绝对不是坏人,老子其实心里早就认定你了,行了,也不给你挖坑了。

你的入党申请上面已经批复了,你小子这算翻身了!高良吃惊地看着老王支书说,你,你说什么?老王支书也不说话,又从兜里掏出那张入党申请的批复,递给高良。高良几乎是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张批复,激动地眼泪流了下来。老王支书看着高良的眼泪婆娑而下,赶忙说,唉唉唉,别哭啊,老子我最见不得男人哭鼻子了??你看看,老叫驴办不到的事情,老子给你全办到了,怎么样?我就要你一句话,我比老叫驴怎么样?高良一边抹了泪,一边揣起那张批复,深深地给老王支书鞠了一躬。高良郑重地说,我,我真的太高兴了,干大,你真是太有本事了,你才是大能人!高良激动地抱住老王支书,狠狠地亲了一口。老王支书一愣,看着高良像疯了一样跑出支部窑洞,然后笑着摸着自己的脸。

高良跑出小王庄生产队的队部,直接骑着自行车就跑到了黄河老渡口,月夜下的黄河水滚动着,翻腾着。高良久久地跪在黄河岸边,对着滚滚的黄河水大声呐喊着。大——大——高靖远——高板凳!

你能听到吗?我入党了!我入党了——我翻身了!你听到了吗?我真的入党了!这么多年,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今天终于实现了,你知道吗?这是我这些年来最高兴的一天!组织终于接纳我了!我不需要再低着头做人了,我和大家一样了!我师父说得对,活着,坚持着,不低头,总会成为英雄!总会成为英雄!高良跪在黄河岸边捂着脸哭着,那回声一遍遍在黄河岸边回**着,慢慢地融入黄河水声中??

突然这么多高兴事情,让高良有些不知所措了,同时犯愁的事情也找上门来了——上大学的名额只有一个,他必须在肖铁军和沈亚楠中间选一个。他试探过两个人,沈亚楠的态度是高良不走,她也不走;肖铁军的态度是,能走就走!他把自己的烦心事告诉高媛,高媛只说,一个是你兄弟,一个是你喜欢的人,选择题我也是弱项。

高良干脆把两个人都叫到了队部,表格就摆在桌上,把选择权交给了沈亚楠和肖铁军。沈亚楠当看着表格对高良说,既然是老王支书给你,那该走的人就是你,除了你,没有人能跟你争夺这个。这话很显然是把肖铁军挡掉了,肖铁军很无奈,只得顺着沈亚楠的话也同意沈亚楠的看法,但是,高良很快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现在条件还不成熟,我必须看着你们所有人回了北京!所以,名额还是你俩的,你俩必须走一个。肖铁军无论从情感上还是风度上都不想与沈亚楠争,立刻说,想当初,我也曾经愿意为你牺牲一切,就算现在我们只是朋友了,但是,我绝不会跟亚楠争,还是让亚楠走吧!

虽然这么决定了,高良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沈亚楠能把高媛带回北京,暂时照顾一下她。沈亚楠也提出一个要求,若要让她走,高良必须回北京。高良托词,如果条件成熟,他一定回来。只有高良清楚,必须用谎言先把沈亚楠骗走,否则对大家来说都是一种痛苦的煎熬。沈亚楠这才同意离开。高媛听到这个消息后对沈亚楠说,我早就猜到了,这是革命的爱情战胜了革命的友情!

黄河水结冰了,沈亚楠拉着高良再次来到了老渡口,这里是改改离去的地方,沈亚楠说,高良,当着改改姐的面,我不许你反悔!

高良说,我不反悔, 只要再有机会就回北京!又说,回到北京,我们就结婚!沈亚楠说,好,你不许嫌弃我。高良说,你也不许抛弃我!

沈亚楠说,当着改改姐的面!高良,我发誓,我等你三年,你必须在三年之内回来!高良说,好,我答应你!说完,两个人紧紧地在黄河岸边拥抱着,久久不愿意分离。

队部院子里站满了人,牛娃和婆姨、福定、赵兵,还有肖铁军、史红旗、苏旭阳、丁国庆、徐耿等人,都来送沈亚楠。沈亚楠穿着自己当初来插队的绿色军装,缓缓地拉着高媛从窑洞里走出来。牛娃和婆姨把一大袋的土特产塞给沈亚楠。牛娃说,沈老师,记得要回来啊。牛娃婆姨不屑地说,回来啥啊,你应该说,让沈老师以后越飞越高,沈老师,你给娃娃们做的衣服,娃娃们能穿到大哩,咱没啥感谢你的,社员们就这么送你一程吧。沈亚楠赶忙说,别送了,别送了,要是再送,我就不知道怎么走了。沈亚楠一一与肖铁军、史红旗等人告别,这时候,高良从窑洞里走出来,院子里的福定跟他开玩笑说,队长,你把婆姨扔北京,一个人在这儿咋放心了么?

你也跟着去么。牛娃说,对着哩,这么好的婆姨,咋舍得呢?高良一板脸说,不准开玩笑啊,都回去吧——你们放心,这里永远是亚楠的家,亚楠你说对不对?沈亚楠说,对。良子说的对,旮旯村生产队,永远是我的家!我一定抽空回来给大家做衣服,永远是咱社员的裁缝,放心吧。听到沈亚楠的话,大家伙儿都开心地笑了。但是,还是恋恋不舍地跟着沈亚楠和高媛一起出了院子,直到目送高良赶着驴车离去。驴车上沈亚楠向众社员们挥手,沈亚楠看到高媛不太高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询问乔麦去了哪里?高媛也不说话,低着头。她从住进乔麦家以后,就一直跟着乔麦的母亲学剪纸,乔麦母亲有点憨,但是手巧得很,把毕生学的剪纸都教给了高媛,想到这些,看着山峦远去,泪眼朦胧。这时候从远处的山峦中,乔麦正赶着生产队的羊群,站在高高的山峁上,唱着信天游,信天游的歌声嘹亮而伤感,在群山中回**萦绕——送情郎送在大门外,妹妹我解下一个荷包来,送给情郎哥哥戴。

我身上解下你身上带,哥哥你想起妹妹,看上一眼荷包来,妹妹就在你心怀。

送情郎送在五里桥,手把栏杆往下照,风吹水流影影儿摇,咱们二人心一条。

送情郎送在柳树屯,摘根柳枝送亲人,你握钢枪我劳动,妹妹永远是哥哥的人??

乔麦的歌声让高媛立刻像惊了的兔子一样跳下驴车,然后站在路边望着山峦听着那歌声,眼泪哗啦啦地留下来。等乔麦唱完一曲,高媛站在路边的山崖上大声喊着,乔麦姐——乔麦姐——我还会回来的——乔麦姐,你等着我——歌声持续着,高媛稚嫩的声音在山间回**着。

高良送乔麦和沈亚楠到了县城,又带着两个人去延安城里看了宝塔山和毛主席住过的地方,只为此生不留遗憾,而后才坐上了去往北京的长途客车??送走沈亚楠和高媛后,高良心里空落落的,不到一个月,沈亚楠就写信回来说,伟大领袖万寿无疆??高副主任,现在我以革命同志的名义向你汇报北京的生活和学习,高坡同志回到北京后,大概在家呆了两年多时间,最近打起精神开始上班了,他接了他妈妈的班,在厂里生产科上班。吴梦湘同志暂时病退了,她患了心脏病,在家休养。另外,最重要的是,高媛已经上高中了,你就放心吧。另,我转了专业,是声乐,终于如愿以偿。最后,对坚守在大陕北的高副主任致以同志般的问候,期待你早日回到北京的日子。高良也给她回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说,伟大领袖万岁??

亚楠同志,经过我们几波知青前赴后继的努力,我们的旮旯村生产队已经真正变成了大陕北新的好江南,大陕北真正的大寨,未来美好的生活即已经开启??感谢你对高坡和高媛革命般的情义,让我能在这里安心为革命奉献自己的力量??随信寄去旮旯村生产队自产的降压神药——荞麦面粉一袋,希望革命的英勇战士吴梦湘同志早日康复??转告高媛同志,希望她能多费心,我身体挺好,勿念。

让我们同时祝福伟大领袖身体永远健康!

诚如高良信中所言,旮旯村生产队的粮食连年丰收,社员们的生活如日中天。高良的主要工作已经转移到了公社,多余的时间就琢磨打腰鼓的事情,生产队主要由肖铁军和乔麦负责。肖铁军告诉高良,庞静写信回来说,李疯子在汉中的工厂里因为偷盗,判刑劳改了。高良没有想到李疯子这么快就遭了报应,两个人都唏嘘不已。

肖铁军心灵手巧,学什么像什么,最近又琢磨着烧砖。他也想证明自己,想干成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想成为像高良那样的英雄,想立功,想争取回北京的机会。肖铁军看中了办砖厂,烧出来的砖,村子里可以用,也可以卖给建筑单位,一举两得;而且烧砖简单,肖铁军专门考察过,又去学习了一个月,可以说十拿九稳,剩下的问题就是解决煤的问题,烧砖得用煤,旮旯村没煤,等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肖铁军瞅准了,小王庄生产队有小煤窑,就想让高良给通融通融,高良拿不准,老王支书是个抠门,恐怕没那么容易答应,况且小王庄现在唯一的骄傲就是这个小煤窑,连公社的灶房都用小王庄生产队的煤,老王支书能让你白挖么?肖铁军铁了心要挖煤烧砖,高良劝他等几天再想办法给老王支书做工作。肖铁军等不住了,他把想法告诉乔麦,乔麦此时接任了沈亚楠在生产队当会计,她一听肖铁军要去挖煤,坚决不同意。肖铁军说,如果咱有了煤,那咱学校的娃娃们冬天也不用受冻了,老王队长好喝酒,他得向管代销店的乔麦借两瓶好酒。乔麦拒绝了说,不行!你那心眼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是要马上干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来,显示你比高队长还有能耐,好争取拿到回北京的机会,对不对?肖铁军说,你小声点,你要支持我的工作哩,不能到处拆台!乔麦说,这事社员们谁都能看出来,我嗓门再小也没用。肖铁军说,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要立马干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你就说你支持我不?乔麦看着肖铁军,没有说话。肖铁军赶紧又说,你不是以前说过么?要我像高良一样,成为一个陕北真正的男人,我现在有这个机会了,你就算帮我一个忙还不行吗?乔麦委屈地说,我也没让你像高队长那么拼命,你知道什么叫挖煤吗?肖铁军说,我不知道,但是,只要有伟大思想在心中,什么困难都阻挡不住我们的决心!乔麦说,在咱这地方,除非逼不得已,谁都不会去钻煤窑。挖煤那是等于跟阎王爷打交道哩。所以,我不是不给你酒,是我真的不想让你去!肖铁军笑了笑说,谢谢你乔麦,你这么好,为我着想,我更应该??乔麦狠了狠心说,铁军,你做别的什么都行,唯独挖煤这事不行,你别怪我不支持你。肖铁军说,你真的不用担心??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在洞里探险了??乔麦还是不松口说,不行,这是两回事??

反正不行,唉,时间到了,你快给娃娃们教做操吧。乔麦说着,将高音喇叭拧开,学校的院子里立刻传来一阵广播操的声音,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看到乔麦不同意,肖铁军就私自去代销店,写了张借条,拿了两瓶酒去找老王支书。老王支书本想为难一下肖铁军,摆了三大缸子白酒,以为他会退缩,结果一眨眼功夫,酒就喝完了,最后不得不同意肖铁军自己去挖煤。肖铁军喝完酒直接昏了过去了。看着肖铁军昏迷不醒的样子,高良告诉乔麦,铁军是我兄弟,我很清楚他想什么,他要做这个英雄,有一大半是为了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乔麦笑了笑说,我想找个本地人??铁军哥真的很好,我不想害他。这就是我真正的想法。他不能因为我把他留在陕北一辈子。

高良说,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和铁军一起去北京?乔麦说,我不是没有考虑过??如果真要那样的话,拖累太大,我可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铁军也说过,就想在大陕北落地生根??但是,我还是想让他回北京,毕竟那是大地方,能在毛主席身边工作,那是所有人梦想的地方。高良说,那我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尽量让铁军先回北京,如果他回不了北京,最后留在了陕北,你就答应和他在一起?

是这个意思吗?乔麦点了点头说,对,是这个意思。高良说,谢谢你乔麦。我以前不了解,现在才明白你的用心,铁军这小子有福气啊,他跟着我受到的委屈最多,要不是你,他也不会坚持下来。他是条汉子。乔麦说,你真的这么认为?高良说,当然了,下煤窑这种事情,连咱社员都怕,你说,他哪来这么大胆啊?乔麦说,可我不想让他去,我真的担心他。高良看着昏迷的肖铁军,担忧地说,怕是谁也拦不住了,我了解他。这儿正说着,肖铁军缓缓醒来了,手在空中挥舞着吼道,喝!喝喝喝!谁不喝就不是男人!乔麦赶忙拉住肖铁军的手说,还喝?都喝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肖铁军在下煤窑的头天晚上跟高良说,良子,说心里话吧,如果说有一天真的让我走,我还真有些舍不得这个小村庄,不过,我也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我得让我光光彩彩地走,带着荣誉,没有遗憾,就算没法成为你这样的大英雄,也不想辜负这片有情有义的黄土地。第二天,肖铁军带着由知青和村里年轻人组成的挖煤队下了煤窑,高良突然很失落,他很想和他们一起并肩战斗,被肖铁军和老王支书拦住了,他的手不方便,乔麦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说,我顶替你下去,我也不放心肖铁军。肖铁军和乔麦手拉手下去了,高良突然觉得异常失落,感觉自己就像是生产队的废人,一个人去看了一趟师父,又去革委会找张主任,听到张主任一早就去旮旯村生产队下乡,高良赶紧往回赶。几年不见,高良变样了,旮旯村也变样了,张主任喜不自禁,老远伸出手迎了上去,高良也本能地伸出右手,却是秃手,两个人一阵尴尬。张主任赶忙说,找个地方,咱俩聊聊。两个人一边走上知青坝旁边的毛主席思想大道,高良说,这五六年的时间,把我们这些北京娃都锻炼成地道的农民了,而且比我们当地的农民还能干。知青们自从来到大陕北,用知识和双手改变了黄土地,也在黄土地的历练下成长了自己,这是两种互补的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知识与命运的关系。又说,旮旯村的发展势头非常好,眼下就是农业机械化的问题,相信不久的将来也会实现,到时候山上还会种满果树,会养更多的牛羊,旮旯村的前景不可限量。说完了,张主任看着高良,眼神里多了些深意说,干得不错!高良,我想问你个人还有什么想法?我听李主任说,你两次都把上大学的名额让给了别人,这一点来说,一般人很难做到啊,何况你现在身体这样。高良笑了笑说,在您面前,我就实话实说,我个人没什么要求,改改走了,我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一生的遗憾,唯一牵挂的是弟弟和妹妹,还有沈亚楠。去年沈亚楠也回北京了,我有个不情之请,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张主任笑了笑说,你说吧。

高良说,那我也不客气了——我希望组织能够考虑一下肖铁军同志,他在生产队的表现非常突出,刚才我也给您汇报过了,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有机会。张主任问,他是想回京呢?还是?高良说,他自己的想法是想去上大学。我的想法是想让他回北京,只要能有这样的机会,还是考虑一下他。张主任说,上大学这件事情必须要等机会,如果有机会,像他这样的表现,那应该给他??至于回京,你应该也清楚,必须有回京的指标,必须有那边的接收单位。你放心,既然是你反应的问题,我一定会认真考虑。高良赶忙说,那我这儿谢谢您了。张主任又问,肖铁军就是你说的那个带着社员们去挖煤的同学么?高良说,对,就是他。张主任点点头,临行之前,张主任欲言又止地拉住高良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也算是听明白了,你个人还是要继续留在这儿吧?你可想好了,以后恐怕机会越来越少了。高良说,我还想做很多工作、很多事情。张主任笑着说,我明白了,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张主任一走,肖铁军凑上来询问他,张主任跑老远来看你,到底带了啥消息了?高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肖铁军说,听好了。我现在传达县革委会张主任的指示,口头表扬肖铁军同志不畏困难,带领知青和社员,为解决生产队社员的生活问题,英勇地与黑煤窑做斗争!这是现代张思德精神!肖铁军一听兴奋不已,也更有干劲了。

送走了张主任,高良便把心思都用在了腰鼓上,他走访公社的老艺人,还让沈亚楠给他寄了很多书来研究,社员们看到高良沉迷腰鼓,在秃手上绑着个棒槌,一个人在山梁上跳打,又在纸上画了那么多打腰鼓的动作,觉得高良可能因为有啥事想不开了,高良给他们解释不清,干脆不解释,没人理解他要干什么,他告诉师父自己的苦恼说,想把真正的陕北腰鼓组织起来,重新设计阵法和动作,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这么干的目的和意义是什么?韩司令说,你真要问有些事情的目的是什么,我也想不清楚!人这一辈子,大多数时间干的都是没有目的的事情,但是坚持干这一件事,干着干着,它就有意义了!我看出来了,你小子这是想来个大转变啊,好事!从说书匠变成知识青年,又从知识青年变成生产队长,现在从生产队长又变成了文艺工作者,怎么能说没有意义呢?听到师父这么说,高良再没有动摇打腰鼓的想法。

时间倏忽而逝去,转眼间又是两年过去了,沈亚楠还是一如既往地每隔一周都会写信给高良催促——良子,已经两年了,你那边什么情况?请详细说明。这真是动**不安的两年,我的内心也充满了不安,每一天都希望得到你的消息,你能回来吗?请你也时刻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好吗?

高良这两年一直沉溺在腰鼓的创新研究之中,收到沈亚楠的信,他往往这样的回复——亚楠,我终于从自卑的心里阴影中走出来了,我重新看到了活着的希望,相信有一天腰鼓这种伟大的人民艺术为伟大思想服务,为人民服务,这是我最近两年一直在钻研的事情,希望也能得到你的指导和建议。腰鼓的气势磅礴、腰鼓的精神让我逐渐找到了自己活着的希望和巨大的存在感??

老王支书也会饶有兴趣地过来看高良排练,他往往手里拿着一张报纸,迈着八字步不急不缓,乐呵呵地看一会儿,高良就拉他说,干大,你也给咱指点指点嘛。老王支书说,不行,我是个老农民怎么能和你们这些专业人相比,我听说你请了很多专家给咱的腰鼓编排哩。你说这东西再好,能吃还是能喝啊?高良说,不能吃不能喝??

我打个比方吧,咱旮旯村生产队的社员,吃得肚子圆了,总得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