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未大亮,奉天殿外已然聚集了一众大明官员。

他们大多睡眼惺忪,呵欠连天,却又不得不强打精神,整理好衣冠,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早朝。

三三两两的官员们凑在一起,小声地聊着天,有的在抱怨着这早起的辛苦,有的在交流着近日朝堂内外的琐事,嘈杂的低语声在殿外回**。

然而,这些官员们并未察觉到,平日里行事嚣张,漫不经心的蓝玉和他的一干淮西功臣们,此刻正表情严肃,静静地站在一旁,与往日那骄横肆意的模样截然不同。

“都已经安排妥当没?”

蓝玉微微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向身边的众人问道。

“安排好了。”众人纷纷点头,开始小声地互相交换情报。

自从太子朱标驾鹤西去,蓝玉和这些淮西功臣们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此后,他们莫名地被打压了好一阵子。

那段时间,大家行事处处受限,还时常被那些文官弹劾告状,心中憋闷不已。

而如今,有了即将登临皇位的朱允熥,他们终于找回了往昔权倾朝野的感觉,又重新意气风发起来,再也不用害怕被那些文人打压了。

“蓝将军放心,各个地方都已经打好招呼,安排妥当,该抓的那些与我们作对的小喽啰都已经抓了,该办的事儿也都办得妥妥当当,那些被我们扣押的人,该放的也都放了,还有之前强占的徒弟,也都按照吩咐还了回去,没有留下任何错漏,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蓝玉听后,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很好,今日朝堂,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胖官员,身着青色官袍,肚子微微隆起,活像一个装满了货物的布袋。

他五官紧凑,一双小眼睛里透着一股傲慢与不屑,正用那种瞧不起的眼神打量着蓝玉等人。

这时,有官员上前关切地问道:“黄大人,瞧你这脸色,可是心情不佳?”

这位被称作黄大人的,正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黄子澄。

黄子澄虽然官职不高,却是朱允炆的伴读学士。

谁都清楚,自朱标去世后,朱元璋一心培养朱允炆上位,黄子澄作为朱允炆身边的近臣,即便现在官位不显,日后也必定前途无量。

黄子澄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哼,看看那边,一群赳赳武夫,成何体统!朝堂岂是他们撒野的地方,整日里舞刀弄剑,竟也妄想左右朝局,真是可笑至极。”

与黄子澄关系要好的齐泰赶忙上前劝道:“黄兄,不必为此动气,陛下本就对他们厌恶有加,二殿下更是与他们划清界限,泾渭分明,这些人啊,嚣张不了多久。”

齐泰与黄子澄一样,也是朱允炆身边的近臣,平日里谨言慎行,但此刻,两人心中都笃定,将来这皇位必定是朱允炆的囊中之物。

“就说蓝玉那侄子,烂泥扶不上墙,这群莽夫又没一个懂筹谋的,早晚要一败涂地。”

黄子澄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自得的微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蓝玉等人的落魄下场,那高高在上、胜券在握的姿态愈发明显,似乎在这奉天殿外,他们已然成为了未来朝堂的主宰。

黄子澄和齐泰身上那股文人特有的迂腐傲慢,在与武将相处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面对蓝玉等淮西功臣,他们满脸不屑,言语间尽是轻蔑,仿佛武将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介莽夫,毫无智慧可言。

但抛开这些偏见,他们的学识和能力着实令人赞叹。

黄子澄自幼苦读,经史子集倒背如流,对治国理政的理论研究颇深,常常能引经据典,为朝堂上的政策制定提供深厚的理论依据,齐泰则心思细腻,处理政务时条理清晰,面对复杂的官场关系和繁琐的事务,总能迅速梳理出关键要点,协调各方,将各项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

朱允熥在思索执政之策时,从他们身上获得了许多灵感,不管是推行的利民政策,还是对官场的改革举措,都能看到他们理念的影子。

二人继续小声商议,黄子澄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蓝玉这些人,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不足为惧,可应天府外的那些藩王,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齐泰神色凝重,微微点头应和:“是啊,朱棣这些藩王手握重兵,野心勃勃,时刻盯着皇位,稍有不慎,便是一场大乱。”

历史上,朱允炆登基后,黄子澄和齐泰一心辅佐,力主削藩。

他们深知藩王势力过大,对中央政权威胁极大,便积极建言献策,想尽快削弱藩王的力量。

然而,他们太过急切,没有充分权衡利弊,也未做好周全准备,就匆忙推动削藩计划。

先是对周王、代王、齐王、岷王等藩王下手,将他们削藩贬为庶人。

如此激进的手段,瞬间让其他藩王人人自危,恐慌与反抗情绪迅速蔓延。

燕王朱棣本就对皇位有觊觎之心,见状便以 “靖难” 为名,打着 “清君侧” 的旗号起兵造反。

黄子澄和齐泰全力应对,调兵遣将,试图平息叛乱。

但他们对军事战略的把控有所欠缺,又严重低估了朱棣的实力。

战场上,朝廷军队因指挥失当、战术失误,节节败退。

这场靖难之役持续了四年之久,战火燃遍中原,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最终,朱棣成功攻入应天府,朱允炆下落不明,黄子澄和齐泰也因这过于激进的削藩策略,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大明的历史走向也因此被彻底改变。

两人此刻还不知道这些未来之事,还在低声讨论藩王威胁之时,刘三吾三人哈欠连天,脚步虚浮地走进了奉天殿外的等候区域。

他们彻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尽管换上了干净的朝服,可脸上却难掩憔悴,全然没有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詹徽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说道:“昨晚那事,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这三殿下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傅友文叹了口气,苦笑着回应:“是啊,一夜没合眼,脑子都快想炸了,还是一头雾水。”

实际上,他们已经打听到了朱允熥所说的情报,知晓了那些淮西功臣们一反常态的举动。

刘三吾眉头紧锁:“你们可听说了?那些淮西功臣,把之前扣押的人都给放了,还主动给那些被他们杀害之人的家属赔了钱,甚至把强占的土地也都退了回去。” 詹徽瞪大了眼睛,惊呼道:“这怎么可能?他们平日里嚣张跋扈,怎么突然转性了?”

“还有呢,蓝玉那个最不服管的,竟然把他手底下那些所谓的义子干儿都叫了回去,一个爪牙都没留在外面惹事。”刘三吾补充道。

虽然觉得这一切离谱至极,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不信。

“朱允熥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连蓝玉都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傅友文眼神错愕。

詹徽感慨道:“看来我们还是小瞧了这位三殿下,他的手段,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之前还以为他只是个毛头小子,没什么真本事,现在看来,真是大错特错,自己那些评价,简直是打脸又闪舌头。”

傅友文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低声问道:“二位,我们可得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辅佐朱允熥?”

这话一出,三人瞬间陷入沉默。

一方面,违背君权法则,推举拥立朱允熥,这可不是小事。

另一方面,朱允熥展现出的能力,足以证明他真能成为一位贤君,为百姓谋福祉。

可很快,三人便苦笑着对视一眼。

如今半个朝堂的人都已站在朱允熥身后,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只要朱允熥能拉拢好淮西功臣,登基之事便十拿九稳,谁要是敢反对,以对方的手段,恐怕真会大开杀戒。

昨晚朱允熥找他们过去,大概率只是想向他们示好,希望权力能够平稳交接,避免朝堂动**,血流成河,甚至可以说是在救他们。

要是今天还不开窍,那就真的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