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之内,朱元璋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差点笑出声来。

“这三个老家伙,平日里在朝堂上威风凛凛,现在却像霜打的茄子,面如死灰,跟壮士赴死似的,真是好笑。”

“允熥这孩子,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威严气魄,实在了不起,等他们打听到那些淮西功臣收手的消息,明天到了朝堂上,肯定会对允熥佩服得五体投地,乖乖答应拥立他当皇上。”

想到自己终于能从这繁杂的朝政中抽身,朱元璋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可心底又隐隐有些失落。

“等等!”

突然,朱元璋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他现在并没有真的死,而朱允熥安排的这一切都是基于他死后的设想。

倘若他明天现身的话,朱允熥的处境可就尴尬了。

毕竟,朱允熥已经和淮西功臣达成一致,就算他不想杀自己这个皇爷爷,那些人也不会同意,必定会造反。

一旦造反,朱允熥谋逆的罪名就坐实了。

文人阶层绝对不会允许这样一个不忠不孝、谋逆叛变的乱臣贼子上位。

自己的宏图大业也就彻底泡汤了。

朱元璋内心十分纠结,一开始他只是想看看朱允炆在自己死后的表现,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

“早知道如此,咱就不瞎折腾了。”

但朱元璋转念又想:“若不这么折腾,咱可能永远发现不了允熥的才华。”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两种选择。

一是接着装死,让朱允熥顺理成章地上位。

二是明天在朝堂上现身,把事情说清楚,打乱朱允熥的所有计划。

要是没见识到朱允熥的能力,朱元璋肯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可现在他实在舍不得埋没这样的人才。

“我折腾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找个贤明的君主吗?现在贤明的君主已经有了,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皇权的?早点退休享享清福也不错。”

想罢,朱元璋决定先不现身,只在暗中观察,看看朱允熥究竟能不能如他筹谋的那样当好这个皇帝。

如果朱允熥能做好,就不算谋逆。

要是当不好,自己再跳出来,收拾残局也不迟。

反观朱允熥,淡淡的坐在龙椅上,安静地批阅着奏折。

他表面上只是个云淡风轻的稚嫩少年,可实际上,作为穿越者的他,脑海中装着数百年的历史兴衰,心中早已运筹帷幄。

历史的厚重感在他心中沉淀,那些兴衰荣辱,成败得失,都成为了他此刻的底气。

他深知自己肩负的使命,不仅要改写当下的命运,更要开创一个不一样的大明盛世。

想要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堂之上,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那就得往死里干!

卷王皇帝,从我做起!

………………

出了宫门,刘三吾、詹徽和傅友文三人犹如惊弓之鸟,脚步匆匆,时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仿佛暗处随时都会跳出杀手。

刘三吾眉头紧锁,率先开口:“这事绝没这么简单,朱允熥怎会轻易放过我们?他肯定另有图谋。”

詹徽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是啊,我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傅友文摇头道:“可他既然放我们走了,说不定真有什么打算,没准真能制衡那些淮西功臣呢?”

刘三吾立刻瞪了他一眼:“你别天真了!他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大能耐?连陛下都头疼的事儿,他能解决?明天只要我能上朝,定要把今天的事公之于众,绝不能让他得逞。”

三人一路争论着,不知不觉来到了詹徽的府邸。

家人们看到他们大汗淋漓,灰头土脸的模样,都吓了一跳。

在这没有宰相的大明,他们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

如此狼狈的样子实在罕见。

家人们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可三人谁都没心思回答,径直走进书房。

一进书房,几人也顾不上沐浴,满脑子都是朱允熥和淮西功臣的事。

他们坐在书房里,大气都不敢出,时刻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淮西功臣派人来暗杀他们。

然而,一夜过去了,外面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傅友文忍不住说道:“看来朱允熥真没打算害我们,他说的话,说不定是真的。”

刘三吾冷哼一声:“哼,就这么轻易相信他?说不定是他故意放长线钓大鱼,等我们放松警惕,再一网打尽。”

詹徽也犹豫着说:“我觉得刘大人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还是再看看情况吧。”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也没得出个结论。

但他们都清楚,今天朝堂上,必将是一场新的风暴。

而乾清宫内,卫颖也适时地轻轻叫醒了朱允熥。

朱允熥昨天忙到深更半夜,才刚眯了半个多时辰,就又被喊起来,此刻只觉得困倦不已,脑袋昏昏沉沉。

但他心里清楚,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必须得打起精神。

朱元璋向来勤政,每天凌晨四点半就起床了。

朱允熥也不得不跟着早起做准备。

这让他苦不堪言,心中暗自感慨,想当一个明君圣主,着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那些后世拍的帝王电视剧,大多只展现了帝王风光的一面,却没呈现背后的艰辛,真是只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

卫颖见朱允熥一脸惆怅,关切地问道:“殿下可是没睡好?”

朱允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随口说道:“做了些梦,梦到了几百年之后的场景。”

卫颖自然不信,只当他是在开玩笑,笑着摇了摇头。

“殿下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见识和谋略,将来必定能开创一番盛世,实在是大明之福。”

“我坚信,只要殿下能顺利登基,几百年后的百姓定能安居乐业、喜笑颜开。”

朱允熥连忙摆手道:“别再夸了,再夸我可要脸红了。”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还梦到了皇爷爷。”

卫颖听了,一脸感慨地道:“若是陛下知道殿下如今这般厉害,肯定会十分欣慰的。”

朱允熥撇了撇嘴:“我梦到皇爷爷揪着我的耳朵,气鼓鼓地说,要是我当不好这个皇帝,他做鬼也不会放过我,甚至还要亲自掐死我,那梦可真实了,我现在都恍惚觉得耳朵还有被揪过的感觉。”

朱允熥本就不信鬼神,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只当这梦有趣。

可帷幔之内的朱元璋听到这话,心里 “咯噔” 一下,莫名有些心虚。

因为他昨天确实是这么想的,没想到竟被朱允熥梦到了,不禁暗自琢磨,难道自己和这个孙子真有什么冥冥之中的联系?

朱允熥和卫颖还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朱允熥自信满满地说起自己对安邦定国的想法,言语间满是豪情壮志。

朱元璋在暗处听着,忍不住在心里调侃:“这小子,跟个嫩瓜秧子似的,太狂妄了,咱当皇帝吃了多少苦,才把国家治理到如今这地步,他却想一步登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好了,该办正事了。”

朱允熥神色一凛,瞬间收起了刚才的嬉笑,整个人变得冷峻肃穆,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无尽的力量 。

他转头询问卫颖道:“外面的大臣都来了吗?大家的表情如何?”

卫颖也严肃起来,恭敬地回答。

“殿下,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那就走吧。”

朱允熥在前,卫颖在后,两人一同前往奉天殿,去迎接这场未知的朝堂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