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面面相觑,心中满是震惊。
朱允熥这一番直言,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节奏,真可谓是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难道这乾清宫里真没有淮西功臣的眼线?
不然怎敢如此直白?
“三殿下,你说得倒是痛快,可我想知道,你具体打算怎么做?若拿不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我断不会同意你登上皇位!”
他这声音铿锵有力,在乾清宫内回**。
詹徽和傅友文见刘三吾说得如此不留余地,心中一紧,双双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绝望之色,仿佛已预见了最坏的结果。
刘三吾丝毫不慌,转头对着两人怒目而视,厉声喝道:“你们二人,在朝中身居要职,食君之禄,就当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如今面对如此大事,怎能如此畏畏缩缩?难道忘了自己的初心和使命吗?”
那言辞激烈,如同一把把利刃,刺向两人。
随后,他又将矛头转向朱允熥,一顿训斥。
“三殿下,你若在此处说大话骗人,回头又与那些淮西功臣狼狈为奸,那你更是罪大恶极!你对不起苍天,对不起陛下,对不起朱家的列祖列宗,更对不起天下的黎民百姓!”
“就算你日后真以傀儡的身份登上皇位,即便身着龙袍,也毫无真龙天子的风范,不过是个被人操控的木偶罢了!”
刘三吾越说越激动,胡须都跟着颤抖起来,那老学究的气场十足,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愤怒与失望。
刘三吾这人,一辈子都在跟学问和规矩打交道,性子就像老榆木疙瘩,又直又硬。
他自幼饱读诗书,儒家的忠君爱国、仁义道德早已刻进骨子里,认准的理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在朝堂摸爬滚打这些年,他秉持着文人的气节,眼里根本揉不得沙子,面对不公不义,那是想都不想,直接就冲上去理论,完全不顾后果。
生死在他眼里,远没有心中的道义重要,所以才敢这般毫无顾忌地指责朱允熥。
詹徽和傅友文看着刘三吾那一副要把天捅破的架势,绝望无比。
“完犊子,这死老刘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下可把三殿下彻底得罪死了,我们这脑袋估计是要保不住喽!”
“这哪是来商量事儿,分明是来送命的,老刘啊老刘,你可真是我们的催命符,这下好了,大家一起去地府报道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索性心一横,放弃阻拦。
反正他们觉得,自己这次是死定了。
岂料,朱允熥见刘三吾这般义愤填膺、言辞激烈,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刘三吾,那笑容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意。
这沉默不语的模样,让詹徽和傅友文心里直发毛,眼中满是恐惧。
詹徽心里暗自嘀咕:“殿下这笑,比发火还让人害怕,该不会是在琢磨怎么收拾我们吧。”
傅友文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下真完了,殿下怕是要大开杀戒了。”
帷幔之内,朱元璋看着这一切,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这耿直的老头,还是一点没变,以前跟咱吵架,把咱气得肝儿疼,现在又跑来和允熥吵,还真是保持着一贯的作风。”
“不过允熥可比咱当年机灵多了,肯定能吵得过这老头,好好给他个教训,也算出了咱这么多年的一口恶气。”
想法刚落,朱允熥缓缓开口:“刘大人,骂完了?骂累了没有?要不要让卫颖给你倒杯茶?”
朱允熥声音温和,态度谦和有礼。
这副模样,让詹徽和傅友文大吃一惊。
在他们的预想中,被如此指责,朱允熥就算不暴跳如雷,也该面露愠色。
可未曾想到,朱允熥竟还能这般以礼相待,不可思议。
刘三吾更是感觉自己方才那一番激烈的指责,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白费力气,白唾沫横飞了一场。
詹徽和傅友文并没有因为朱允熥看似轻松的态度就放松警惕,相反,他们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觉得这位三殿下深不可测,更加恐怖了。
刘三吾憋闷不已,情绪激动之下,直接高喊:“三殿下,你若想动手,就把杀手叫出来吧,或者,干脆命令我一头撞死在这里,不必假仁假义。”
朱允熥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把三人弄得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朱允熥笑罢,摆了摆手,神色认真地说道:“刘大人,这里没有杀手,我也从未想过要处死你。”
刘三吾满脸疑惑,眉头紧锁,冷哼一声道:“三殿下,你就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你若与淮西功臣合作,又压制不住他们,迟早有一天会把我这把老骨头逼死,与其被那些淮西功臣折磨,倒不如让我现在就去陪陛下!”
朱允熥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刘三吾,反问道:“刘大人,你为何就如此笃定我一定会和淮西功臣狼狈为奸?难道我就不能做一个清明的君主,杜绝外戚干政吗?”
刘三吾满脸不屑,压根懒得回答朱允熥的问题。
在他看来,朱允熥不过是自视过高。
这朱允熥真是太天真了!
他凭什么能压制得住那些淮西功臣?
手中无兵权,在朝中也没多少威望,要啥没啥,谁会真心效忠他?
淮西功臣不过是看中你好利用,想借你的手鱼肉百姓罢了。
你还觉得自己能管得住那些人?
简直是脑子进了水!
詹徽却和刘三吾持不同意见。
朱允熥这般镇定,估计已经有了对付淮西功臣的办法。
莫不是殿下早就暗中布局,只是自己不知道?
若真是如此,那这位东宫三殿下的心机可太深了!
“诸位,我那些舅爷、舅舅、叔伯们平日里胡作非为,肆意妄为,朝堂上下早已怨声载道,但请放心,我已然找到了克制他们的办法,若是不信,待出了这乾清宫,你们大可以去打听打听,这些人今晚都在忙活些什么。”
言罢,朱允熥便自顾自地坐回御书案后,开始翻看起桌上的奏折,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三人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朱允熥所言何意。
他们不敢相信,朱允熥竟真打算就这样放他们离开。
刘三吾暗自思忖:“连陛下都难以压制的淮西功臣,他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办法?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莫不是故意诓我们?”
詹徽和傅友文也满心怀疑,站在原地,一步都不敢挪动,心里反复琢磨着朱允熥的话,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在他们看来,朱允熥行事太过诡谲、刁钻,让人根本捉摸不透。
朱允熥见三人像门神一般杵在那,抬头说道:“三位请回吧,莫要再耽搁了。”
三人顿了顿,也没再犹豫,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
直到走出乾清宫,三人仍处于恍惚之中,完全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以为听到朱允熥争夺皇位的心思后,今日必死无疑,没想到事情竟如此峰回路转。
这背后,确定没有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