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刘三吾苦涩一笑。

他一直秉持皇权至上的观念,此刻却发现与朱允熥所说的以民为本相互矛盾。

朱允熥上位是为了天下百姓,而他却只是觉得朱允熥要篡位,两者看待问题相差甚远,深谋远虑更不是一个级别的。

“对不起三殿下,我……”

“我理解!”

朱允熥站在御书案后,居高临下地的给了刘三吾一个台阶下。

这位朝堂上出了名的正直之人,平日里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虽对自己言辞激烈,但朱允熥知道,刘三吾心中始终装着天下百姓。

他的每一句指责,看似针对自己,实则是出于对大明江山和黎民百姓的担忧。

再说詹徽和傅友文,他们同样有着文人的气节,即便在官场中摸爬滚打,沾染了些许世故,可内心深处,始终没有忘记天下苍生。

刚才自己抛出的一系列问题,已经让他们开始重新审视局势。

他们现在之所以还在摇摆,是因为自己登基一事确实名不正,言不顺,致使内心还在挣扎,无法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三位,我知道你们心中尚有疑虑,我虽登基之路有些曲折,但我的本心与诸位并无二致,都是为了这大明江山,为了天下百姓,还望三位能再细细思量一番。”

在历史上,朱元璋为了让朱允炆坐稳帝位,的确可谓煞费苦心。

不仅大肆屠戮功臣,为朱允炆扫除可能存在的威胁,还精心安排朝中大臣,希望能为他营造一个稳定的朝堂环境。

可他大概怎么都不会想到,朱允炆上位后,急于削藩,手段激进,完全不顾及藩王们的感受,这一下可惹恼了各路藩王。

他们联合起来,起兵反抗,使得朱允炆的皇位摇摇欲坠,朱元璋生前的一番苦心就这样付诸东流。

“允熥所想,太符合咱的心意了。”

帷幔之内,朱元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满是欣慰,不禁暗自夸赞朱允熥。

想当初立朱标为太子时,他就忧心忡忡,深知这些儿子们个个手握重兵,野心勃勃,唯恐这些兄弟会对生性仁厚的朱标不利。

朱标逝后,他更加提防起了这些儿子。

而此时此刻,朱允熥的出色表现让朱元璋看到了新的希望。

“咱在位二十多年,历经无数风雨,处理过无数朝政大事,可像允熥这般,年纪轻轻就能把事情考虑得如此面面俱到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孩子才十四五岁啊,瞧瞧这谈吐,这谋略,面对这三位平日里最能顶撞自己的大臣,不慌不忙,句句在理,实在是难得。”

想着想着,朱元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哼,你们几个平日里总跟咱抬杠,今天可算是碰上对手了吧!这小子可比咱当年还厉害,以后有他在,看你们还敢不敢这么放肆。”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朱允熥是个可造之材。

朱允熥年纪虽小,却有着远超常人的沉稳与智慧,能把各方势力分析得如此透彻,对局势的把控也恰到好处。

自己当年登基时,可没有这般清晰的头脑和敏锐的洞察力。

“唉,这孩子或许比咱更适合君临天下。”

朱元璋一介布衣出身,从乱世中崛起,凭借着非凡的胆识和谋略,南征北战,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才推翻元朝,建立了大明王朝。

之后又殚精竭虑,推行一系列改革,让这江山社稷逐渐稳固,百姓生活蒸蒸日上。

多年来,朱元璋一直对自己的能力和成就无比自负,可如今,竟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十几岁孩子比下去了,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但很快,朱元璋便调整了心态。

“这或许是老天爷庇佑朱家,才赐下允熥这样的人才,咱要好好珍惜并且培养他。”

想到这,朱元璋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亡妻马皇后。

“妹子,咱允熥比咱更合适当皇帝,学的也是你那一套,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他在心里轻声呢喃,仿佛马皇后就站在身边。

那时,自己只是郭子兴麾下的一名小卒,而马皇后是郭子兴的养女。

她虽出身不凡,却丝毫没有架子,对自己关怀备至,二人情投意合,结为夫妻。

婚后,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马皇后始终不离不弃,与他携手走过风雨。

正是有着马皇后的支持,他才能走到现在。

可惜,怪他太专横跋扈,当年杀人太多,让马皇后整日忧心忡忡。

马皇后每次劝他,他都听不进去,为了阻止他,马皇后甚至不惜绝食。

正是因为如此,才让马皇后身体每况愈下,早早地离去。

反观朱允熥,想要夺得皇位,却只是打晕了那几个人,并未动杀心,还想着以平和的方式徐徐图之。

回想起自己当年为了稳固统治,大肆杀戮功臣,手段狠辣,与朱允熥一比,实在是自惭形秽。

“倘若那个时候,有如今的允熥代管朝政的话,妹子也许现在还能跟咱一起赏花赏月吧?”

朱元璋红着眼眶,在心里默默决定,既然上天派来了朱允熥,那就让他好好施展才华,自己也该放心地将这江山托付给他了。

朱元璋思索之际,帷幔之外,气氛已经沉默许久。

“三位,我已对你们坦诚相告,不知你们究竟作何抉择?”朱允熥见时间差不多了,开门见山,。

刘三吾还是如往常那般直率,率先站起身来。

他身形挺直,神色凝重,先是对着朱允熥微微拱手,朗声道:“三殿下,不得不说,你方才对局势的分析有理有据,让我等深受触动。”

话锋一转,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 “川” 字,继续说道:“只是,我还有个事情想不通。”

詹徽和傅友文听到这话,心里 “咯噔” 一下,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刘三吾想说的话。

他们下意识地轻轻扯了扯刘三吾的衣袖,小声劝道:“刘大人,慎言呐。”

可刘三吾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刘大人,且慢!有些话,此时还是别说为妙。”

詹徽和傅友文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你想问事成之后殿下要如何遏制淮西功臣的力量,对吧?”

他们心里清楚,这些淮西功臣如今就贪赃枉法、胡作非为,若是成了辅佐新皇登基的功臣,那还不得无法无天?

到时候想要压制他们,简直比登天还难呐!

两人之所以阻拦,一是觉得朱允熥未必心中有应对之策,问了也是徒劳。

二是这乾清宫内,保不齐就有淮西功臣安插的眼线。

稍有不慎,说错一句话,怕是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得搭进去。

朱允熥一看几人的表情,便已洞悉一切。

他从来就没打算隐瞒,更没想过与那些淮西功臣同流合污,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周旋,让他们今夜就停止强占田地。

为了让三人安心,朱允熥直截了当地把刘三吾没说出口的问题抛了出来。

“怎么,刚才数落我的时候,一个个义正词严,这会儿一提到淮西功臣就全哑巴啦?”

“刘大人的问题,无非就是日后要如何对付那些淮西功臣,对不对?”

刘三吾听了朱允熥的调侃,顿时满脸通红,同时心里也 “砰砰” 直跳,紧张到了极点。

詹徽和傅友文此刻也是思绪万千。

“完了完了,这下可把天捅了个大窟窿,三殿下该不会是要翻脸了吧?”

“难不成三殿下心知肚明,故意引我们入局?”

然而,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朱允熥紧接着便把淮西功臣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些家伙,仗着有点功劳,就无法无天,强占田地、贪污受贿,简直是大明的蛀虫!我今日把话撂这儿,我绝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定要好好整治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