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们见状,纷纷发出惊叹声。
“这便是化学反应的一种。在我们炼丹时,常常会看到物质形态的改变,可大多时候,我们只是依照祖上传下的步骤行事,并不知晓为何。而化学这门学问,便是要探寻这背后的原理。”
朱允熥边说边拿起一块白布,轻轻挥动,驱散烟雾。
“现在,我给大家留个思考题。我们都知道,在炼丹时,将铅加热会变成液态,继续加热又会变成一种黄色的物质。那为何这种黄色物质与我们最初的铅,性质完全不同呢?大家回去好好想想。”
朱允熥故意如此安排,因为他深知现在的学科知识具有高度复杂性,是无数人历经数代研究出来的。
想要在短时间内教会这些毫无根基的人,难度极大。
所以,必须从激发他们的兴趣入手,让他们自主学习。
朱允熥这个老师当得尽心尽力,他迫切希望大力发展工业,急需现代化工产品,尤其是武器开发迫在眉睫,培养人才成了重中之重。
那些药师们看着朱允熥如同变戏法一般,将各种物质变来变去,一个个对此叹为观止,感觉完全超出了认知范围。
他们炼丹时虽也能让物质发生变化,可还原起来极为困难,且说不出其中原理,只是按老祖宗记载的步骤操作,偶尔创新还可能炸炉。
而跟着朱允熥学习这么久,他的实验从未失败,也没出现过危险。
虽说有些实验看着吓人,却安然无恙,并且这些实验都能复刻,只要按照步骤来,他们也能成功。
这让他们对化学这门学科兴趣大增。
这时,一位药师站出来问道:“陛下,您说这化学能让物质变化,那我们平日里炼丹用的朱砂,经您所说的化学方法,能否炼出更多的水银,且品质更好呢?”
朱允熥听后,揉了揉太阳穴,他讲了许久,确实有些累了,说道:“这个问题极为复杂,一时难以说清。你且慢慢学,过几日自会有答案,不必急于一时。今日课程便先到这里,你们回去好好研究。”
朱允熥还有诸多奏折未批,如今做皇帝,没有内阁协助,事事都得亲力亲为,要操心的事太多,不能只专注于传道授业。
再者,教育不能填鸭,得给他们时间自行思考。
朱允熥并非化学专家,很多东西需他们自主探索。
他需要的是有求知欲和探索欲,能自主研究的人才,全靠他手把手教肯定不行。
药师们虽觉得意犹未尽,但也深知陛下日理万机,能亲自授课已实属难得。
几堂课下来,他们心中笃定,朱允熥绝非外界所传的昏君。
他不仅聪慧过人,思想境界更是远超常人!
这节课结束后,众人心里既埋怨朱允熥勾起了好奇心却又不把话说完,让人抓心挠肝,又觉得陛下对他们恩重如山。
闹了半天,他把大家召集来,并非为了炼丹修仙,而是让他们认识世界本质,不再愚昧无知、装神弄鬼。
众人从四面八方赶来,绞尽脑汁通过选拔,本想在朱允熥面前好好表现,加官进爵,没想到反倒成了学生接受教育。
不过,被皇帝亲自授课培养,这可是莫大的殊荣。
朱允熥紧接着说道:“你们好好学,好好研究,我打算专门为你们成立一个炼丹司,到时候你们就是朝廷官员了。”
众人一听,面露疑惑,刚才朱允熥还说以后不许炼丹,现在怎么又要成立炼丹司?
大家大眼瞪小眼,却又不敢质疑皇帝,只能面面相觑。
朱允熥明白他们的疑惑,解释道:“这个部门虽叫炼丹司,但你们并非为了炼丹而在此活动,而是要钻研我刚才所教的化学问题。只是化学概念太过复杂,不能让所有人都明白其中含义,为方便称呼理解,便叫炼丹司。”
众人恍然大悟,心想这不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嘛,陛下说是为了方便理解,实则是掩人耳目。
不过,大家对此并不排斥,能入朝为官是好事,尤其是不用再搞那些招摇撞骗的事,而是真正成为国家栋梁,为国家做贡献,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美事。
朱允熥接着说:“为防止国家机密泄露,你们进入炼丹司后就不能随意出去了,以后就在这里生活。现在跟我学习,等学有所成,便让你们成为老师,去培养更多学生和人才。”
朱允熥暂时没提及后续要用化学搞化工厂之类的事,因为以这些人目前对化学的浅显认知,说了他们也理解不了。
虽说朱允熥只透露了这些,但有几个脑子灵光的炼丹师已隐隐猜到了些端倪。
他们暗自惊叹,这个皇帝年纪虽轻,思想却成熟得吓人。
他们也意识到,皇帝如今风评这么差,想必是故意为之,以他的实力,扭转乾坤易如反掌。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这么聪明,有人觉得小皇帝太能折腾,怪不得外面恶评如潮,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人,谁能受得了。
而且此时此刻,有人欢喜有人愁。
朱允熥这般授课,相当于把大家都变成了一张白纸,从零开始。
不管以前出身名门道教,还是被朝堂厌弃、籍籍无名,现在都站在同一起跑线,谁学得好全看个人领悟能力。
如此一来,先前有优势的人没了优势,心里难免慌张,生怕落后,而有的人却欣喜若狂,觉得这是改变命运,鱼跃龙门的好机会。
于是,一位道士上前,恭敬地说道:“贫道多谢陛下亲自帮我等答疑解惑,让我等不再愚昧。陛下圣明,我等定会好好学习,不负陛下期望。”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跟上,“陛下圣恩浩**,能受天子亲自传道授业,实乃我等无上殊荣。”
所有人像真正的学生一样,庄重地给朱允熥行了拜师礼,口中念道:“愿拜陛下为师,谨遵师命,刻苦钻研。”
朱允熥看着这一幕,心中欢喜。
他不禁想到,在现代社会,许多学生抛弃了尊师重道的传统,把老师当成服务行业人员。
而在古代,自己却能受到这般尊崇,他觉得这才是理所当然。
他暗自思忖,这一幕要是被外面那些人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
毕竟他们都以为这些道士来了能把自己忽悠得团团转,结果却恰恰相反,他们反而对自己五体投地。
朱允熥说道:“行了,你们既认我做师父,我便会好好教你们。也希望你们莫要辜负我,努力学习。回去后私下再好好研究。都退下吧,待会儿我会让人把你们接到炼丹司去,此事切莫走漏风声。”
药师们连忙点头,恭敬地拜别。
随后,锦衣卫的人亲自将他们送了回去。
袁珙回到住处,坐在桌前,手托着下巴沉思良久。
随后,他缓缓提起笔,在洁白的信纸上写下:“姚先生亲启:自与先生别后,诸事波折。今吾有幸,已被选拔为炼丹司之炼丹师。此后,便要长住应天府,专为陛下炼丹。因炼丹司规矩森严,吾等入内后,不能随意出入,亦不能随意与外界联络。为防书信被截,致使大计受损,先生往后莫要再与我联系。若有要事需向先生汇报,我自会主动修书。切记切记!袁珙敬上。”
袁珙写罢,吹干墨迹,仔细端详着这封信。
信中的内容真假参半,炼丹司的确即将成立,且一旦进入,人员不能随意出入、通信也是实情。
但实际上,即便通信不受限,他也早已没了向姚广孝汇报情报的心思。
如今他有机会侍奉当今陛下,在他看来,这可是能助力自己名垂青史,侍奉“万代帝王”的绝佳机遇,相较之下,姚广孝与朱棣又算得了什么?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将信小心封好,准备寻可靠之人送往北平。
很快,锦衣卫便派人来接药师们前往炼丹司入住。
袁珙趁着众人忙乱、无人注意之际,悄悄将那封信塞给了一位帮忙传递物品的下人,自认为整个过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殊不知,朱允熥早已将他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这封信刚一送出,便立刻被截获,送往了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