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和于牛从书房出来,于牛刚要张嘴发问,姚广孝一个眼神便将他制止。

二人穿过王府庭院,走出大门,拐进一条幽静的小胡同。

姚广孝谨慎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朝于牛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口了。

于牛迫不及待地问道:“师父,您说燕王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如今这般看重父子之情,往后对咱们共谋大计恐怕不利啊,我觉着咱们得好好劝劝他,我嘴笨,劝不动,可您不该就这么出来,您该好好跟他说道说道,怎么也跟着出来了呢?”

于牛性格直爽,在他看来,这种事就得快刀斩乱麻,拖下去定会夜长梦多。

姚广孝摆了摆手,说道:“你这话可说反了,此事最忌讳操之过急,得徐徐图之。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更何况燕王地位在你我之上,唯有燕王自己想通了,同意做了,才能有好结果。”

姚广孝对此早已习惯,当初他劝朱棣谋划大事,朱棣足足拖了十年,直到朱标去世,才终于有所行动。

如今朱棣决定争夺王位不过两个月,这么快就让他对父亲痛下杀手,他肯定做不到。

姚广孝心里清楚这一点,但他也坚信,朱棣既已有称王野心,便不可能轻易放下,行动只是早晚的事,不必急于一时,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

于牛叹了口气,说道:“是啊,燕王重情重义,这确实是他最大的“死穴”。”

紧接着,于牛又问:“师父,咱们为何不直接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样既不用杀掉陛下,又能成全王爷,岂不是两全其美?”

于牛实在想不明白,刚才姚广孝分析时提到朱元璋是被迫退位装死,对现状不满,那为何不直接带着朱元璋杀回应天府?

姚广孝摇了摇头,说道:“那压根就行不通。”

于牛满脸疑惑:“怎么会不行呢?”

姚广孝耐心剖析道:“你看三国时期,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那时汉室衰微,天下大乱,局势混沌不明,曹操才有可乘之机。”

“可如今不同,天下大局已定,虽说陛下对当今陛下不满,但只要这陛下没真正惹得万民愤怒,陛下绝不可能硬把他赶下来。”

“否则一旦引发纷争,天下必将大乱,届时这天下姓什么可就难说了。”

“以陛下的性子,他绝不会做这种事。而且,现在淮西功臣那帮人对小皇帝鼎力支持,王爷若想直接杀到应天府,谈何容易。”

“再者,百姓们大多没见过洪武大帝,朝堂官员若都被收买,谁能说服百姓,让他们相信咱们手里的才是真陛下?咱们可没有曹操那时的优势局面,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若真这么做了,万一百姓不相信,王爷多年积累的好名声可就全毁了。人家会怀疑王爷找了人假扮陛下,故意制造争端。”

“到时候,别说天下百姓不认,恐怕秦王、晋王他们也会假装不认识自己这个亲爹。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认了,大家合力把朱允熥赶下来,你又怎能保证王爷一定能顺利登基?”

“陛下那时没了话语权,只是个赶皇帝下台的幌子,其余亲王在王爷搅动风云时按兵不动,等咱们把现任皇帝赶下去,他们再出来抢夺功劳,又该如何应对?”

“所以,这事就算要做,也不能让王爷独自牵头,得让其他王爷也参与进来,才有机会,但这难度,可比咱们原本的计划大得多。”

于牛听完这一番长篇大论,脑子有些发懵,他本就是个大老粗,难以一下子消化这么多复杂的分析。

但他也明白,这个方案不可行,相较之下,似乎杀了朱元璋才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于牛为人忠心又果敢,试探着问姚广孝:“要不,我来动手?我愿意背负这骂名和罪孽。”

姚广孝微笑着拍了拍于牛的肩膀,说道:“于统领,你这份忠心可嘉。但切莫轻举妄动,王爷向来看重你,你若做了这等让王爷伤心之事,王爷不仅会痛失左膀右臂,心智恐也会受影响。”

于牛急忙说道:“没关系,只要能助燕王顺利登上王位,我就算死,就算被满门抄斩,也在所不惜。追随燕王多年,我就盼着燕王能登临大统,燕王对我恩重如山,我定要让燕王得偿所愿。”

姚广孝微微点头,念了句“阿弥陀佛”,夸赞道:“于统领,你对王爷的赤诚之心,日月可鉴。王爷有你这样的忠勇之士追随,实乃幸事。”

于牛听后,一脸坚定地说:“师父,我现在已经下定决心了,什么时候动手,就等您一声令下!”

于牛以为这是自己的主动选择,却不知从姚广孝让他留在书房,与他和朱棣一同议事起,他便已被姚广孝视作棋盘上的一枚关键棋子。

姚广孝深知于牛对朱棣忠心耿耿,朱棣也十分信任于牛,只要将局面推至如今这般境地,于牛定会心甘情愿地去杀朱元璋。

当年朱元璋身边,也曾有这般为其赴汤蹈火的忠臣,如徐达,一生追随朱元璋,南征北战,为明朝的建立立下赫赫战功,对朱元璋忠心不二。

姚广孝智谋过人,在这局势的谋划中,步步为营。

临走前,姚广孝对于牛道:“于统领,你暂且按兵不动,一切等我的信号。咱们先观察观察,若到时候王爷还是下不定决心,恐怕就得你来出手了。”

于牛干脆利落地应道:“师父放心,我定按您吩咐,静候指令,随时准备为燕王效力!”

言罢,于牛双手抱拳,向姚广孝行了个大礼,转身快步离去。

姚广孝望着于牛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随后也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消失在胡同的另一头。

……

不同于北平府这边的慌乱无措,对此毫不知情的朱允熥日子倒是过得很滋润,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朱元璋是假死的,毕竟历史上从未有过这等事。

但有一件事朱允熥却心知肚明,那就是那些藩王根本不愿认他这个皇帝。

可这对他来说已无所谓,应天府在他的治理下固若金汤,一切都井然有序。

只要他当好这个皇帝,那些空有野心的藩王,休想将他拉下马。

尽管如今朱允熥名声极差,百姓天天骂他是昏君,但这无关紧要。

待大批布料顺着煤炭运输专线运往各地,让百姓吃饱穿暖后,民心所向便不是那些藩王能够左右的了。

况且,锦衣卫会随时通报藩王们的异动,所以一般情况下,朱允熥也懒得去打听那些叔叔们在忙活什么。

朱允熥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给药师们上课上面,甚至精心准备了教材教案。

毕竟这东西以后还要传承下去,让自己的接班人继续培养更多人才。

此时,他站在讲台上,拿起一个陶制容器,里面装着一些黑色粉末,开口说道:“诸位,今日我们来讲一讲物质的奇妙变化。你们看这黑色粉末,名为硝石。在炼丹过程中,你们或许也用过。”

“但你们可知,当它与硫磺、木炭按一定比例混合后,会产生何等惊人的效果。”说着,他将事先准备好的硫磺和木炭粉末依次倒入另一个容器,用一根木杵轻轻搅拌均匀。

“来,大家仔细看。”

朱允熥手持火把,靠近混合粉末。

瞬间,粉末剧烈燃烧起来,发出耀眼的光芒,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冒出滚滚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