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给药师们上了一整天课,回到乾清宫匆匆吃了顿饭,打算小憩一会儿。

在这古代,既无手机可供娱乐,歌舞戏剧又不合他心意,实在没什么消遣放松的法子,也就只能睡大觉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入睡,外面便传来卫颖的声音。

卫颖禀报道:“陛下,翰林院已拟好圣旨,请陛下过目。若陛下觉得无误,便可对外颁发了。”

朱允熥接过圣旨,只见上面写道:“朕闻仙道神奇,丹药可延年益寿。今特成立炼丹司,广纳天下奇能异士,精研丹药之术。望能求得仙药,福泽万民,共襄盛举。钦此。”

朱允熥仔细审视了一番,觉得措辞并无问题,便拿起玉玺,重重地盖了下去,同意下发。

卫颖看着刚盖好玉玺的圣旨,心中不由得犯起愁来。

这圣旨一旦发出去,陛下的名声恐怕在民间会变得更臭。

朱允熥瞧出卫颖的心思,知晓她是在为自己担忧,但百姓们如何看待,朱允熥并不太在意,反正那些言论又传不到自己耳朵里。

况且,待所有计划落实,百姓自会改变看法。

眼下最棘手的,反而是朝廷上那帮官员,明日上朝,怕是又要吵得不可开交。

关键在于,这些文人动不动就以死劝谏,朱允熥又并非真正的昏君,总不能因为人家善意进谏就将其斩杀。

思索片刻,朱允熥对卫颖说道:“你去一趟凉国公府吧。”

卫颖对这套路早已习以为常,基本上每次朱允熥要推行看似出格的举措时,都会找这位亲舅姥爷“帮忙”。

卫颖问道:“陛下,那奴婢此次去该如何说呢?”

朱允熥略作思考,吩咐道:“你去太医院取两棵人参,给凉国公府送去,就说让他们先补补身子。待日后金丹炼成,朕定会给各位叔伯送上,助他们益寿延年。”

卫颖听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追随朱允熥多年,自然清楚所谓的金丹不仅无法延年益寿,反而可能是催命符,根本不可能真给那些人服用。

可这般哄骗,到时候该如何收场呢?

朱允熥似乎看穿了卫颖的想法,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无妨,先给他们画个饼,如此他们才愿为咱们出力,觉得与咱们是利益共同体。往后寻个时机,就说那些炼丹师无能,炼出的丹药非但不能延年,吃了还会致命,就说咱们也是刚发现此事,便行了。”

说完,朱允熥又打了个哈欠,神色尽显疲惫。

卫颖早已习惯朱允熥这些出人意料的安排,点了点头,便退下办事去了。

虽说朱允熥这般手段,像是在耍弄淮西功臣,但不得不承认,他给足了对方情绪价值,哄得他们也颇为高兴。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倒也算是双赢的局面。

卫颖在心里这般安慰自己后,便快步出宫,前往凉国公府。

……

凉国公府内,红罗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蓝玉上了些年纪,冬日里偏爱羊汤,一大清早便吩咐人宰杀了几只肥羊,准备做羊汤、吃锅子。

他向来豪爽,是个有福同享之人,将平日里交好的淮西功臣都邀了来。

众人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前,锅中汤汁翻滚,羊肉的鲜香弥漫在整个厅堂,令人垂涎欲滴。

大家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欢声笑语,气氛热闹非凡,觥筹交错间,满是惬意。

不得不说,朱允熥登基后的这两个月,对他们而言,日子过得格外舒坦。

平日里,除了早朝时需与文官们唇枪舌剑一番,其余时间便是尽情地吃喝玩乐。

百姓们竟还对他们夸赞有加,走在街上,百姓纷纷竖起大拇指,对他们交口称赞。

如此一来,他们既收获了情绪价值,身体也不再劳累,还能借机气一气从前总与他们作对的那群人,这般日子,实在是再惬意不过了。

有人夹起一块鲜嫩的羊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满足地长叹一声:“这羊肉鲜嫩多汁,煮得恰到好处,再配上这暖烘烘的炭火,真是舒坦。想想往昔,咱们怎么就没过上这般日子呢?”

“从前整日提心吊胆,一门心思琢磨着如何挣钱,还三天两头被先帝训斥,现在回想起来,以前过的都不叫日子,简直是煎熬。”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另一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笑着接话道:“可不是嘛,如今咱们这日子,总体来说堪称完美,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这嗓子着实有些吃不消。”

“每天早朝都得与人激烈争吵,不过倒也有个意外之喜,我从前老是吵不过我家娘子,如今可不一样了,我这一张嘴,她就怕得不行,哈哈。”

众人听了,哄堂大笑,厅堂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又有人接过话茬道:“咱们这位陛下,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想法太多,爱搞些新奇花样。就说前几日广招炼丹师一事,朝堂上足足吵了好几天。不过听闻如今炼丹师的选拔已然结束,估计那些文官们明日便能消停些,咱们也能趁机歇一歇了。”

这时,有人应和道:“是啊是啊,说到这个,我刚让人寻了些上好的胖大海,到时候给大伙都分一分。趁着这两天不用吵架,可得好好养养嗓子,指不定过两天陛下又想出什么新点子呢。”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之时,一位淮西功臣喝了口酒,面色微红,摇头道:“可别等过两天了,依我看,明日朝堂上就得闹腾起来。我听说今日陛下把那些炼丹师叫到乾清宫,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也不知他们在里头商议些什么。”

“陛下本就奏折堆积如山,这下怕是更批不完了,明日文官们肯定又要借此发难。”

有淮西功臣面露担忧之色,说道:“陛下找炼丹师,这事儿本身倒也没什么。但一下子密谈好几个时辰,可别是被那些心怀不轨的妖孽给蛊惑了吧?”

他们并非担心朱允熥做出荒唐之事,而是生怕皇帝被外人迷惑,转而信任他人,不再倚重他们,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也有人持不同看法:“不会的,陛下或许是从前被吕氏压制得太狠,如今好不容易登上皇位,自然渴望长久享受荣华富贵,这才年纪轻轻便急切地寻求益寿延年之法。”

“再说了,他父亲走得那般早,他想必也是因此才格外忧心。而且,不光陛下,咱们难道就不担心自己的身体吗?咱们征战半生,好不容易过上这享福的日子,若明天就让我死,我也绝不甘心呐。”

众人听了,皆陷入沉思,一时间,厅堂内只剩下羊肉锅“咕噜咕噜”的声响。

突然,管家带着人匆匆走进来,高声通报:“老爷,各位侯爷、伯爷,卫姑娘来了。”

一听到卫颖来了,原本热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淮西功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吃肉时的兴奋劲儿也全然没了。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每次卫颖前来,就预示着他们又将面临一场激烈的朝堂之争。

刚才他们还盘算着明天能否好好歇一歇,这下可好,看来是歇不成了,指定又得在朝堂上扯着脖子“大战”一番!

尽管心里头有些抵触,但众人皆知卫颖是替朱允熥来传话的,因此,他们对卫颖丝毫不敢怠慢。

见卫颖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满脸堆笑地将她迎入厅堂。

凉国公率先开口,热情洋溢地说道:“卫姑娘,许久不见呐!今日来得正巧,快,留下来一同吃这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尝尝咱们府上厨子的手艺。”

其他淮西功臣也随声附和:“是啊是啊,卫姑娘,一块儿坐下来吃点儿,别客气。”

卫颖微笑着摇了摇头,婉言推辞道:“诸位侯爷、伯爷的美意,奴婢心领了。可奴婢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哪有资格与各位淮西功臣同坐一桌,这实在是太抬举我了。”

“况且,我今日身负重要任务,传完陛下交代的话,还得赶紧回宫伺候呢。”

淮西功臣们向来直爽,见卫颖这般说,也不再勉强,直接问道:“那卫姑娘,你此番前来,陛下又有什么交代呀?”

卫颖神色一正,点头说道:“传陛下口谕。”

此话一出,众人下意识地就要下跪听旨。

卫颖赶忙伸手制止。

“我来的时候,陛下特意交代了,各位都是陛下的长辈,咱们都是自家人。不过是传个口谕罢了,各位坐下听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