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的一天,在蒋介石设在南京的办公室里,走进来了一位目光锐利、举止潇洒的中年人。这个人叫做史量才,是上海《申报》的总经理。1912年,史量才花 12万元巨款购下《申报》,锐意改革,悉心经营,使这份日销量仅 7000份的报纸面貌一新。1917年,该报的日销售量已经达到两万份。
1927年 4月 13日,《申报》详细报道了“四·一二”惨案的真相,为历史留下了可信的实录。因为国民党政权在血泊中浮起,试图保持独立发言地位的报纸就面临着新的更为严峻的考验。《申报》坚持不肯按照国民党的要求修改新闻,如果文章通不过,宁愿空着也不更换文章。从此“开天窗”抗议成了家常便饭。
对中国第一个民间人权组织——中国民权保障同盟的活动,《申报》几乎都作了报道。在好几次中国民权保障同盟的集会上,每谈到保卫言论自由时,史量才必慷慨发言,坚决反对当时国民党政府实行的新闻检查制度。
可以说《申报》的发展始终坚持着“人有人格,国有国格,报有报格”的办报精神,不为强权所左右。蒋介石一开始还很看重《申报》的影响,想要拉拢史量才。1932年 10月,蒋把史量才等上海各界代表召到南京,并将史拉到自己身边留影;此时,上海临时参议会成立,国民党政府又指定史量才为参议会议长,还陆续给他什么农村复兴委员会委员、中山文化教育馆常务理事、红十字会名誉会长和上海战区善后委员会副委员长等荣誉职务。对蒋介石的笼络,史量才或虚与委蛇,或称病请假,或保持缄默。因此,他们之间的矛盾,并没有解决。
蒋介石这一次把史量才请到南京,就是想要用半利诱半威逼的方式再次说服他和《申报》能够为自己的政权服务。史量才没有找借口推辞,也没有谄媚地连忙赴约。他穿了一身整洁的长衫,让司机留在车里等他,独自一人走进了蒋介石在南京的府邸。
蒋介石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了,当瘦小的史量才走进来的时候,他马上堆起笑脸迎上前去要和他握手。史量才并没有伸出手去,蒋介石一开始就吃了一个哑巴亏,心里就很不高兴了。可是他还是不想表现出来,故意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对史量才好言相劝。可是史量才虽然看起来瘦瘦小小,骨头却是硬得很。他看定了蒋介石不敢把自己怎么样,硬是软硬不吃。已经权倾一时的蒋介石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他闷了一肚子的火,最后终于爆发出来:“我手下有几百万军队,激怒了他们是不好办的。”史量才回敬蒋介石说:“我们《申报》发行十几万份,读者总有几十万吧,我们也不敢得罪几十万读者。”蒋介石最后说:“史先生,如果我有什么缺点,你们报上尽管批评。”史量才回答说:“蒋委员长,如果你有不对的地方,我们是不会客气的。”
蒋介石原本想给史量才一个楼梯下,不料反而被将了一军,哽得是半天说不出话。此时史量才竟然一拱手就拂袖而去。蒋介石立刻给戴笠发了个电报,要他马上执行一个新任务。戴笠便开始着手布置暗杀史量才的行动。不久后,他寻觅到了机会。
戴笠又开始着手布置暗杀史量才的行动。可是没想到这一调查,竟然还查出史量才的一段风流**的往事。
原来史量才年轻时候也曾流连过风月场,还跟一个头牌妓女花慧芝情意笃深。这位名妓见他谈吐不凡,满腹才华,自愿用自己积攒下来的资本赎身,和史量才定下终身。史量才称心如意地抱得美人归。他替慧芝恢复本姓沈,又为她取了一个颇有诗情的名字秋水。
在史量才大刀阔斧的改革下,文化名流纷纷加入《申报》或者为他们写稿,让上海报界刮目相看。
自 1931年后,《申报》增设了许多社会服务机构。在《申报》总经理下设立总管理处,以陶行知为顾问,黄炎培、戈公振为设计部正副主任,开始了《申报》自身一系列的改革。时评一改过去“温吞水”式的面貌,言论切中时弊,虎虎有生气。增辟的《读者通讯》栏,深入政治领域,发表了一批言人所不敢言的来信,引人注目。鲁迅、瞿秋白、茅盾、巴金、叶圣陶、唐弢等人的犀利杂文则刊登在改革后的《自由谈》上。1932年 7月至 1933年12月,《申报》又创办了一系列社会文化事业,例如《申报月刊》、《申报年鉴》、《申报丛书》等的创刊,申报流通图书馆、申报新闻函授学校、申报业余补习学校、申报妇女补习学校和申报服务部的开办等等。而由李公朴主持的申报流通图书馆,包括其中的“谈书指导部”,以及申报业余补习学校,对广大青年尤其具有吸引力,后来更成为上海抗日救亡运动的一个战斗堡垒。据 1932年的数据统计,这份报纸日销十五万册,为全国发行量最大、最有影响的报纸之一。
事业有成,但是史量才和沈秋水却一直没有生育。沈秋水在一人独处时,总是黯然神伤。史量才为了宽慰佳人,特意在杭州西子湖边的北山路为沈营造了一幢别墅,题名为“秋水山庄”。他还经常陪沈秋水在别墅里过着琴瑟和鸣的甜蜜生活。
1934年 11月 13日,史量才带着家人从上海回杭州的秋水山庄度假。同行的有司机,史量才的儿子史咏赓以及咏赓的大学同学邓祖询。史量才和二太太沈秋水执手坐在一起,微笑对视,全然想不到一场血案将发生在他们身上。
当车子开至海宁翁家埠村时,有一辆车横着挡在路中间。似乎是车开到半途坏了,车上的人正在检修。史咏赓不知是圈套,还探出身子说:“前面的车子请让一让。”不料装作修车的特务们立刻起身拔出手枪就射。
史量才见状,把秋水往座位下一推,大喊一声:“咏赓快走!”就连忙拉开门朝外跑去。
一时间枪弹如飞,司机和邓祖询当即没有了鼻息。史量才和史咏赓朝着不同方向,拼命狂奔。史量才跑进一家农户,又从后门出来,藏在一个干涸的池塘里,想要逃过特务的子弹。不料过路一个聋哑人看见,感觉到奇怪,就呆呆站在路边看他。史量才拼命做手势让他离开,他愣是没有动。
还是站在路面上指挥的赵理君发现了异状,大喊着:“人在这里!”史量才最终没有逃过被暗杀的宿命。
而史咏赓因为年轻,身强力壮。他甩掉了三个追杀他的特务,只身一人跑到航空学校报警。一天后,他才把父亲躺在池塘里的干瘦的遗体抱上了回家的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