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夏天,在汉口举行了国民党各省市负责人谈话会。戴笠因为身负监视打探的任务,也随蒋介石出席会议。彼时杜月笙任四明银行的董事长,也住在汉口的四明银行里,受他的拜把兄弟戴笠邀请,前去位于法租界巴黎街 8号的戴公馆共用晚膳。

刚开席时,座中共有 6人,除了戴杜之外,还有汪曼云、陆京士、吴开先与陶百川。大家也不知道戴笠因何请客,总之席间谈的只是风花雪月,南北东西。饭后吴开先与陶百川先行辞去,房间里只剩下杜汪陆戴,一共 4人。忽然戴笠单刀直入地对杜月笙说:“杜先生,大帅是不是转不过身来?”戴笠所说的大帅便是张啸林。杜月笙心里自然清楚他的意思。而陆与汪当时听了,都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见杜月笙说:“这也谈不到转不过身来与否,我想或许还是由于我们相隔较远,传闻失实吧?”听到杜月笙的语气像是在为张啸林辩护,汪曼云立刻明白了过来,陆京士还是不甚明了,只是看戴笠严肃的脸色,不敢出声。

戴笠沉默了一会儿,室内如死般寂静。杜月笙看着戴笠的面色越来越阴沉,暗中拽紧了手帕不时地擦汗。戴笠起身,双手在胸前打了个八字,唔了几声,在室内兜了两个小圈子,忽然又站到杜月笙面前,双手拍着他的肩膀,言辞恳切地说:“三哥,这是有关国家存亡的大事,必要的时候你要大义灭亲啊。”

汪曼云和陆京士不敢插嘴,但是神经也已经紧张起来,等着看杜月笙怎么回答。杜月笙也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的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最终坚定地说了一句:“我的人我绝不杀。”

当时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杜月笙的话已经全无回旋的余地,戴笠看了他一会儿,也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引向了其他地方。

尽管杜月笙表示了不插手此事,但是戴笠已经布好了局。1938年底,军统上海区区长陈恭澍派特务于松乔伺机击毙汉奸李士群。于松乔接到的指示是,埋伏在福熙路,同孚路附近,等待指挥,趁李士群的轿车遇红灯停下的时候,隔着玻璃开枪射击。于松乔完全按照指示行动,等到轿车靠近,枪口举起的那一刻,他猛然发现车里坐着的是张啸林,吃了一惊,手上也少了几分力气。因为张坐的是保险车子,不但车身护有钢板,汽车玻璃也是子弹打不破的。所以张侥幸逃脱,只是他在汽车里看得明白,打他的正是杜月笙的学生,加入军统的青帮弟子于松乔。

这事发生后,张杜之间就结下了梁子。而始作俑者戴笠则庆幸自己达到了目的。他通过行动组早就获知张啸林每天晚上都去大新公司 5楼俱乐部赌钱,完事后与 10余名保镖分乘两辆车回家。张的车队回家要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如果碰上红灯,车一定会停。为了保险,他们对灯线做了手脚,张的车一到,就拉开红灯。而于松乔也只是他们布下的一个棋子,就恐吓张啸林他已身处险境,让他早日悔悟,弃暗投明。

可是事发后,张啸林也只是在家对杜月笙破口大骂,丝毫没有改过自新的实际行动。行动组决定进行第二次刺杀。

1940年 1月 13日,行动组又获悉张啸林的亲家俞叶封邀请张啸林第二天去更新舞台包厢看京剧名角新艳秋的演出。于是军统的若干便衣包下了更新舞台楼上第一排的票子,旁边恰好就是俞叶封。诸人分散坐下开始等待张啸林露面。戏一场接一场地唱,观众都十分投入。而便衣们丝毫不敢懈怠,怕一疏忽错过了刺杀的最佳时机。就这样一直等到戏快完了张啸林也未到,行动指挥只好下令先除掉俞,打一打张的威风。

张啸林因为朋友突然来访,就没有去戏院。没想到亲家成了自己的替死鬼,他是又恨又怕,整天待在家中,还向日本人要来了一个宪兵班,并在大门口安排内外双岗,凡有人来访未经他同意一律不得入内。

两次刺杀均未成功,而且张啸林又加强了守卫,眼看着要取他性命是越来越困难。陈恭澍战战兢兢地向戴笠汇报行动组的失败,戴笠却阴险一笑说:“怕就怕他不防。他越是自以为防得严密,越是留下空子给我钻。”

几度命悬一线后,张啸林希望能找到几个身手和枪法都超群的保镖,组成自己的贴身护卫队。他一方面通过亲信在外头搜罗人才,一方面对他们进行考核,择优录用。就这样,他的司机阿四给他介绍了一个奇人:百步穿杨的林怀部。

阿四跟了张啸林好几年,驾驶技术一流。那夜路遇于松乔突袭,就多亏了阿四灵机应变,一脚踩下油门闯过红灯扬长而去,这才保住了张啸林的命。因此张啸林也就对林怀部的来历不再怀疑。他让手下立了块靶子,请林怀部表演枪法,林怀部接过枪,掂了掂重量,抬手就射。只见三发子弹悉数从红心穿过,无一落空。在场的人无一不叫绝。张啸林正要和他握手,宣布重用他为贴身保镖,林怀部又随手一枪,把飞过的一只麻雀射了下来。就这样,林怀部一下子超过了跟随张啸林多年的保卫人员,成为他最信任最宠爱的保镖。张啸林进进出出就教训其他人员要多和林怀部学习枪法。林怀部也有了随意进出他住宅和办公地点的权利。

张啸林不知道,林怀部就是他留给戴笠的大空子。陈恭澍用 5万块银元和除汉奸的民族大义,轻松就争取到林怀部作为内线,听候指令执行任务。

1940年 8月传言当时张啸林将要沐猴而冠出任伪浙江省政府主席,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陈恭澍通知林怀部尽快动手,以绝后患。14日,一个姓金的客人来访张啸林。林怀部决定待张啸林送客下楼时动手。但不一会引客的管家就下来去翠芳楼叫局了。所谓叫局,就是去请妓女出堂,前来侍酒陪赌,到时不仅有唱曲的,打板的,来往传递饭菜的闲杂人等在场,而且往往赌局饭局交替要到深夜。这样的话自然无法下手。林怀部看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找了个借口,跟阿四在院中大吵。大家都出来看热闹。楼上的张啸林听到声音,也忍不住跨到窗前厉声喝问:“吵什么?当老子是死了啊?有没有王法了?”

阿四扯着嗓子喊:“张先生,林怀部说要跟侬领工资走人。我正骂伊咧。”张啸林怒骂林怀部:“你这龟孙子,吃饱了不干事还吵架,老子多叫一个东洋兵来,用不着你了!”林怀部也毫不示弱地还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天大地大,我犯不着在一个汉奸门下吃受气饭!”

张啸林大怒,探身窗外吼道:“阿四,把这龟孙子的枪卸下来,让他滚蛋!”“用不着赶,老子自己走!”林怀部伸手去腰间拔枪。大家都以为林怀部真要交枪走人,不料他对着张啸林一甩手,子弹正中张啸林面门,他旋即向屋内倒下。

林怀部唯恐张啸林中弹未死,又提着枪冲上楼,他发现那个姓金的客人正发抖着打电话给法租界巡捕房报警,于是又一枪让他也送了命,再朝倒在血泊中的张又补了两枪,确信张啸林已死后,飞步下楼,准备逃离张宅。

他刚到楼梯口,就被张的保镖拦腰抱住,挣脱不出。门口的哨兵也涌了进来,门外传来巡捕车的声音。林怀部哈哈一笑,把枪一丢说:“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从容就擒。林怀部得手后军统总部设法疏通,最后法租界判处林怀部 15年徒刑。抗战胜利后林怀部被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