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六。
池家的一个项目顺利签了约,池枫在汉爵酒店搞了一场庆祝酒会,邀请了不少合作伙伴和名人参加,也给岑正印和白舸发了请柬。
白舸本来没打算去,因为他对这种社交场合不怎么感冒。
可是那天离开谢家宴之后,岑正印一直没回他的微信,今天下午倒是给他留言,叫他一定要来赴宴。
于是,他还是来了。
为了搭配礼服,岑正印今晚穿的是一双绑带的高跟鞋,走着走着,带子有点松了。她蹲下身来准备绑鞋带,不想手机无意中滑落,刚准备去捡,另一只手伸出帮她捡了起来。
那只手将手机递给她,她向上看,看见了扣得严严实实的袖口,穿得笔挺的西装, 还有……蹲在她面前的白舸。
白舸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帮她绑好了鞋带。酒店外辉煌的灯光投射过来,落在他身上。
光和影都格外青睐他,刻画他雕塑一般的轮廓,让他显得格外优雅高贵。所爱之人在眼中会发光,原来是真的。
酒店内处处金碧辉煌,宴会已经开始。 “好久不见。”一位差不多年纪的男士过来跟白舸打招呼,“前段时间得知白将军动了手术,不知道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恢复得很好,目前还在家中静养。”白舸礼貌地回答。男士的女伴好奇地问道:“白将军?哪位白将军?”
男士说:“城中还有几位白将军?当然是白朗炎白将军。”
男士的女伴立刻将眼光锁定了白舸,眼中的崇拜之情都快溢出来了。
白舸不知不觉成了话题中心,不断有人加入谈话中来。男士是政界的,说起白朗炎的时候,话语里都是恭敬。其他人知道了白舸的身份,便想尽办法套近乎献殷勤,真是热闹得不得了。
岑正印隔着些距离,观察着白舸跟这些人应酬。
男士从服务生的托盘里拿了两杯酒欲敬他,他没接,转身拿了一杯饮料。男士的眼神中已隐约有些不悦,但维持着笑容。
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宴会的主人池枫姗姗来迟,往通向舞台的阶梯走去。所有人都好奇他要干什么,四周寂静下来,只有他的皮鞋踏在舞台上的脚步声。他走到那架黑色的钢琴前,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了琴凳上。
舞台的灯光安静地落在他的身上,他按下琴键,乐符像精灵一般在灯光下、在他周围跳跃着,从活跃灵动到温暖安详,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屏息凝神,如痴如醉。
这一刻,之前的欢乐与热闹,都不过是为了衬托他而存在的逊色背景罢了。
摁响最后一个琴键,音乐还在宴会厅中迂回,池枫已经起身拿起一杯酒,朝着台下举起杯。
于是台下的人也跟着举杯,品尝这浪漫至极的一幕。岑正印拿着一杯鸡尾酒,忍不住笑。
他还是一如既往,喜欢做一名主宰者。
主人家的这杯酒喝下去之后,舞会就开始了。
一位年轻的企业家走来,和岑正印聊了两句,邀请她一起跳舞。
放下酒杯,岑正印回头觑了一眼白舸,和企业家一起走向了宴会厅的中央。
她精心化了妆,五官更加精致了,眉如远黛,眼神明亮,柔和的眼妆掩盖住了眼中的锋芒,凸显了温柔的气质,随着乐声踏着舞步,胜过大厅里那盆开得正盛的水红色蝴蝶兰。
这是一个必须用跳舞来交际的场合,白舸也搂着一位女士的腰,加入了其中。音乐声转换,脚下划过一个半圆,男士们需要交换舞伴。
岑正印的手从企业家的手中松脱,被另一个人握住。
她还在想着刚才和企业家说起的话题,脚下出错,差一点没跟上节奏。白舸将她往自己的方向一揽,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距离太近,岑正印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可能是之前喝得有点多,她犯着晕, 半晌没说出话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白舸先低声问。问题?什么问题?
“哦……你问你父亲跟我说了什么。”脑海里搜刮了一圈,岑正印才想起来,“他给了我一封介绍信,让我去公安局打听胡震显的消息。”
白舸道:“明天一起去。”
岑正印微微抬着下巴:“我说过我要去吗?”
白舸微微挑眉:“把介绍信给我,你可以不去。” “好啊,明天我叫顾好给你送去。”岑正印冷笑了声,居然答应了。说完后,她提前结束了这支舞,穿越过衣香鬓影,走出宴会厅。
岑正印出来是为了透口气,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忽然“咔”的一声轻响,下一秒再抬步时,右脚就抬不起来了——极细的鞋跟卡在了行道砖的夹缝里。 “需要帮忙吗?”几步之外,白舸双手插兜,悠然地看着她。
被他这么盯着,岑正印无法淡定,动了动脚,试图将鞋跟拔出来,可惜鞋跟纹丝不动,丝毫不给她面子。
白舸抬了抬唇角,走过来,蹲着扶了扶她扎进砖缝的鞋跟:“扶着我把脚拿出来。”
岑正印的手搭着他的肩膀,将脚抽出来。
白舸握着卡在地上的鞋动了动,却听见“咔”的一声,本就脆弱的鞋跟在经历了两轮折磨之中,终于断掉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噗嗤”一声,岑正印先笑了。
脚踩一只高跟鞋没法走路,她想把另一只鞋也脱掉了,但是一动,两条腿就歪歪扭扭,你碰我我碰你。
白舸不着痕迹地伸出手来,一手托住她的手肘,一手托着她的背,等她脱掉了鞋站稳了之后说:“在旁边等一会儿,我去把车开过来。”
岑正印抓住他的衣袖:“你不急着回家吧?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呗。”
宴会厅的乐曲和觥筹交错之声远去,酒店今天被池枫包场,所以除了宴会厅,其他地方都没人。
白舸和岑正印推开酒吧的门,在吧台边坐下。“今天不高兴?”白舸忽然问。
岑正印一愣:“你的观察力如果再好一点,就该知道我这几天都不高兴。” 白舸不介意顺着她的心眼,直白地问:“因为我?”
岑正印抬眸,气鼓鼓地横他一眼:“原来你有自知之明。” 白舸被她的模样逗乐了:“那么,我该怎么负荆请罪?” 岑正印一想,眨眨眼道:“做点让我高兴的事。”
白舸从高脚凳上起身,走到了吧台里面,熟稔地选择了几种酒和果汁,加了冰块倒进调酒杯里,半分钟后将一杯蓝色星空一般的鸡尾酒放到了岑正印面前。
岑正印又意外又欣喜地品尝起来。 “酒精度不低,小心喝醉了。”白舸提醒她。岑正印完全不在意,渐渐酒意微涌,脸颊泛红。白舸也给自己调了一杯酒,陪着她喝。
酒快要喝完时,岑正印的嘴边微微勾起一点笑意,转身面对着白舸问:“你叫我别喜欢你,可是你有没有发现,你也在不由自主地朝我靠近?”她说完就一阵头晕,坐回凳子上,趴在吧台上没了声音。
白舸等了她一会儿,意识到她可能睡着了,于是伸手拍了拍她。
岑正印被拍醒,抬头睁了睁眼睛,无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又一头栽到吧台上。她这副样子,让白舸想起她的那尊“醉猫”。
实在是有点相像……
又过了片刻,等宴会厅里的人差不多都散了,白舸弯下腰,将岑正印拦腰抱了起来,塞进自己的车后座。
车子渐渐靠近岑家,岑正阳听到汽车驶进的声音,跑出来给他们开门,结果一看到姐姐的模样就笑了。
只有白舸明白他在笑什么。 “她像那只猫。”他悄悄对自己的“同党”说。
岑正印的酒量不错,而且平时应酬,一般也会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很少有喝醉的时候。除非是在很放松的环境下,在很信任的人面前,她才不会刻意紧绷着那根弦。
所以这一晚之后,关于要如何处理她和白舸的关系,她有了选择。
休息了一个周末,周一,白舸和岑正印在公安局见到了赵局。
关于他们的来意,白朗炎在信中写得很清楚,所以赵局无须多问。 “我们公安局每年都举行训练营,胡震显曾经是我们的武术顾问,但是三年前他就退休了。”
白舸问:“您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或者他家人的联系方式?”
赵局摇头:“胡震显三年前选择退休,是因为他的一双儿女牵涉到一桩刑事案件之中。当时他搬离了住处,和公安局的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刑事案件?”白舸大感意外。
赵局看他的眼神有点意味深长:“苏建军的案子。” 白舸周围的气场似乎一下子凝住了。
赵局说:“胡震显的女儿胡曼珍是苏建军的妻子,他的儿子胡永乾是建军集团的合伙人。”
白舸似乎有点印象:“胡永乾还在坐牢?” “他还有三年半才能出来,你们去胡曼珍家问问看吧。”赵局在纸上写了下胡曼珍的地址和电话准备交给白舸,想了想觉得不合适,还是给了岑正印。这时,有人在门口敲了敲门。
赵局说了声“进来”之后,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哟,您忙呢,我待会……”话没说完,他看见了白舸,“嘿嘿”一笑。白舸也看见了他,站起来对赵局说:“您还有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小胡子的男人往旁边让了让,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转头将文件递交给赵局,眼光往门口瞟了瞟,故意提高了声音:“局长,我要求重启313案件的调查!”
白舸的脚步一顿,没理会他,还是走了。
岑正印看了看赵局写下的地址:“我先过去看看吧,有消息再通知你。” 白舸没有异议。
在警局门口,他们分走不同的方向。
313案件,苏建军。
岑正印对这两个关键词有点印象,但还是上网搜索了一下,结果出来了几万条相关内容。
苏建军的建军集团做的是地产行业,但实际上却是个地下的黑恶势力团伙。警方花了多年的时间找线索查证据,终于在三年前的3月13日获得了一条密报,一举将这个集团捣毁。
但苏建军带着自己的情人逃跑了,警方搜捕了两周,后来还是市民举报,才在一个废弃的服装厂里找到了苏建军的尸体。
当时有个曲某站在厂房的楼顶,当着一众警察的面说是苏建军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承认自己为了复仇杀死了苏建军,然后畏罪跳楼。
苏建军的情人当时也在楼顶,但是她安全获救了。
警方调查发现,这个曲某是一位赌博成瘾者,欠了苏建军巨额的高利贷,在苏建军的胁迫下卖了女儿。警方收到的密报,极有可能也是来源于他。
这个案子当年非常轰动,不过在新闻报道里,除了苏建军以外,全部的证人和嫌疑人都用了化名。
当年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是重案组组长邢森,也就是刚才出现在赵局办公室的男人。赵局和白舸说起这个案子的时候,言语很隐晦,邢森对白舸的态度又很微妙,难道白舸跟这个案子也有什么关系?
岑正印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发动车子,前往了胡曼珍家。
胡曼珍原本是个贵妇人,现在却住得非常寒酸,一室一厅的房子,洗手间里有永远也冲不干净的异味。
她叼着一根烟,跷着二郎腿坐在岑正印的对面,原本什么都不肯说,但岑正印递了一个纸袋子给她。
胡曼珍打开一看,知道是奢侈品牌最新的皮包,默默地收下:“我不知道胡震显在哪儿,当年建军和我哥一起被抓,他觉得我们害他丢人现眼,早就不跟我来往了。”
岑正印问:“除了你们,他还有别的什么亲人或者可能联系的人吗?”
胡曼珍拿着皮包看了又看,很是喜爱,“我们胡家出了这么些事,还有谁肯跟我们来往?我帮你打听打听吧,你过几天再来。”她现在经济拮据,这些从前常用的东西,现在对她来说真的成了奢侈品。如今有财神上门,她没理由只榨一次。
岑正印开口:“你丈夫的案子……”她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你想知道什么?”胡曼珍十分平静,“当年那些来采访的记者什么都问了,但是什么都不敢写。” “你说了什么他们不敢写的?”
胡曼珍放下手里的东西,也放下了跷着的腿,身体前倾,靠近地看着岑正印说: “杀死苏建军和举报苏建军的,都不是什么曲某,而是那个侥幸活下来的情人。曲某是那人的继父,欠了苏建军的钱还不上,就把那人卖给了他。后来那人把苏建军的资产转移了一大半,再把他给举报了,让警察去收拾他。姓曲的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做了那人的替罪羊,还被她从楼顶上推了下去。那人原本也是做戏要自杀的,可她的男朋友跑了出来, 在公安局作保把她救了下来。”
岑正印打断她:“这么大的案子,不可能随便什么人都能作保的。”
胡曼珍冷笑:“当然不是随便什么人了,据说是什么将门白家的后代,有权有势。”
岑正印的脑中嗡一响,四肢一凉:“苏建军的情人叫什么名字?” “叶筱静。”
如果不是坐着,岑正印此刻怕是已经脚软瘫倒在了地上。她连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都不知道了。
又过了两日,徐蔼然的眼睛完全康复了。
为了感激大家在她住院前后的照料,方婶把大家都请来了,一起吃一顿饭。
叶筱梦和池枫还没到,方婶在厨房里忙碌,岑正印刚好有机会跟白舸单独说话: “我想跟你说件事。”
“稍等一下。”正好白舸有电话进来,他先走去一边接听电话。
等到他回来,方婶又说徐蔼然有事找他们谈,岑正印的话又没机会说出口。徐蔼然是为了章陶陶和江浩然的事。 “他们想开自己的工坊,为此来找过我,听说也去找过你了?”她问岑正印。岑正印说:“说实话,我不太相信他们会好好做事。”
徐蔼然说:“他们还年轻,没有定性,换作从前我也不相信他们。但是看过江浩然仿制的‘举案齐眉’之后,我觉得是该让他们自己闯一闯。而且总要给年轻人机会,不然等我们这些老一辈都不在了,这些事情谁来做呢?”
岑正印问:“您打算投资他们?”
徐蔼然说:“我想让筱梦也加入他们,一方面对她的手艺是种锻炼,一方面也可以看着他们,但是筱梦的工作忙,有些时候怕是抽不出时间,所以我还得另外找一个人,时时刻刻督促他们。”
岑正印想问她是不是有人选了,可徐蔼然的眼神已经给了她答案。“我?”
“他们相信你又害怕你,所以你是最好的人选。”
这理由让岑正印哭笑不得。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外树立了这样的形象? 徐蔼然总结:“我来出资,但明面上让你做他们的投资人,这是最合适的。” “您说想让筱梦也加入工坊,这样一来岂不是她也要听我的?” “筱梦容易感情用事,需要一个人为她领路。” “您打算把店铺开在哪里?”
“翰林街。”
岑正印苦笑,看来她早就已经考虑好了方方面面,自己怕是推脱不掉。方婶在楼下喊着,说是饭菜已经准备好,叫他们先吃饭再说。
岑正印扶着徐蔼然下楼。
徐蔼然向来食不言寝不语,所以大家话不多地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饭后,叶筱梦说晚上还要回医院值班。
方婶不乐意了:“你都上了一整天班了,怎么还要值班啊?你们医院不让人休息?”
叶筱梦一边帮她收拾碗筷,一边说:“我得过去查个房,晚上如果没什么事,我可以在办公室睡一觉。”
“办公室怎么睡得好呀。”徐蔼然也放心不下她。叶筱梦笑笑:“最近病人多,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方婶从她手里接过碗筷:“你快去吧,早点忙完早点休息,这么大老远的,你回去都要好几个小时,早知道不叫你来了。”
“没关系,我想吃家里的饭菜了嘛。” “我刚好也要回去,顺路送你吧。”从周桥村回市区的确不太方便,池枫体贴地说。
“等等,等等,”方婶忙不迭跑去厨房,拿了个食盒出来,“我包了饺子,你带点去吃,夜里饿了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谢谢方婶。”叶筱梦接过,塞进包里。 “晚上天气凉,多带件外套。”徐蔼然提醒她。岑正印在一旁看着,不由地想起叶筱静。
她跟叶筱梦真的是姐妹吗?为什么性格、际遇和成长环境截然不同呢?如果不是名字相似让她产生了怀疑,她都不会去查。
大学四年,叶筱静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有个妹妹。她印象最深的,是她课余时间总在拼命打工赚钱,从来不回家,就算是逢年过节也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天气最冷的时候,她也就一件单薄的棉袄。她有个嗜赌如命的父亲,三天两头到学校找她要钱,要不到就追着她打,同学们看见她都避而远之。
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呢?又是怎么成了苏建军的情人?白朗炎说的白舸曾经的女朋友真的是她?
池枫和叶筱梦打算走了,问岑正印是不是还要多留一日。 “我也得回去,《有忆》出了初剪片,我得去台里看看。”她回答道,然后想起今晚综艺部门要开会,叶筱静应该也在,于是对白舸说,“你要不要也一起,顺便给我们提提意见?”
白舸点头:“一起走吧。”
两辆车一起出发,到达市区后,就开往了不同的方向。
池枫把叶筱梦送到仁爱医院门口,递给她一块巧克力。“你的同事又出差回来了?”叶筱梦问他。
池枫笑着点头。
叶筱梦翻看着巧克力的包装:“他为什么每次都买同一种巧克力?”
池枫说:“因为他方向感差,每次都住同一家酒店,酒店的对面刚好是这个牌子巧克力的专卖店,所以每次买的都一样。”
叶筱梦不信:“真的假的?” 池枫笑一下:“你说呢?”
真的假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玩笑让叶筱梦的精神放松了下来。 “我听说周家有一本锔瓷秘籍?” “秘籍?”这个词把叶筱梦逗乐了,“就是姑婆外公留下的笔记而已,写着他关于锔瓷的一些经验。”
池枫问她:“你看过吗?”
叶筱梦说:“看过啊,不过书本上的知识再怎么精妙,关键还是要学生能学以致用。”
“你觉得自己学以致用了几成?” “不好说,还需要再接再厉。”
“好好努力,以后我有这方面的需要,还要靠你。”池枫的语气变得郑重。 “你是指我锔瓷方面的技巧,还是找我修补瓷器?”叶筱梦问他。 “也许都会有。” “要是修补瓷器的话,我姑婆可以帮你啊,她的手艺比我精进多了。至于锔瓷的技巧……其实我始终不太懂,你为什么会对锔瓷还有百工坊这么感兴趣?” “你别忘了,我父亲可是古文化学会的会长,大概我从小耳濡目染吧。”池枫似笑非笑。
新闻中心内,等白舸和岑正印到了,导演开始播放样片。
顾好出去打听了一通,进门附在岑正印耳边说:“叶筱静好像不在。” 岑正印很意外:“开会她都缺席?”
顾好见怪不怪:“她已经缺勤好几天了,除了你见到她那次,之后她都没来上班。她是大老板请来的王牌,谁敢约束她的自由?”
岑正印道:“是不是王牌,还要到时候见分晓吧。”
她特意把白舸叫来,是想制造机会让她和叶筱静打个照面的,现在这计划是泡汤了。
初片看完,团队的人开了一个简短的会,都提出了一些意见。
岑正印回到办公室,低着头看会议记录,听见推门声,以为是顾好:“去点几份外卖夜宵吧,今晚又得加班了。” “从在徐蔼然家的时候,你就有话要说,现在可以说了?”响起的声音却属于白舸。
岑正印抬头,心想着他居然还没走?
白舸走近,在她对面坐下,等着她开始话题。
岑正印合上会议记录:“我是觉得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 她和他对视,没有半分退让,是打定了主意等他先交代。
白舸沉默了一下:“赵局说的苏建军的案子,你肯定在网上查过了。这个案件其中一名受害者,是我的前女友。”
这事对于岑正印已经不新鲜了,但她还是配合地表现出了一点讶异,虽然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表现”得到位。
白舸接着说:“案件结束之后,我们本来是要结婚的,但我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出差了一周,回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只给我留了一封信,说是要解除婚约,从此各走各的路。这些事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我都没有她的消息。”
原来不仅仅是前女友,还是快要结婚的前女友。不过叶筱静曾是苏建军情人的事, 他怎么不说?
白舸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关于苏建军的案子,你在胡曼珍那里肯定听说了不少,就不用我说了。”
岑正印缓缓地笑了笑:“之前说你肯定没有女朋友,是我主观判断错误。” 她这种微笑看在白舸眼里,就是成竹在胸的意味。
他琢磨了几秒,觉得她知道的可能比自己预料中还要多。
果然,岑正印唇边的笑意微敛,说道:“你的这位前女友我认识,我们是大学四年的同学,而且就在几天前,我们还见过。她现在在电视台工作,我今天叫你来,本来是打算让你和她见一面的。”
可惜没能见到。
岑正印说着,把叶筱静的手机号码写下来给白舸。
白舸的心情无法形容。一个从他的生活、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三年的人,突然就回来了,他是该高兴期待,还是该疑惑迷茫呢?
他拨打了电话,接电话的人却声称自己是警察。“你是叶筱静什么人?”对方问他。
叶筱静没去电视台,是因为她再次被抓去了公安局。 “警官,哪条法律规定不能在酒店房间喝酒的?你们怎么总是随随便便抓人?”询问室里,她歪歪斜斜地坐着,没等对面的警员发问,首先向对方发难。
警员拿出在会所包间搜到的东西:“这个是在你们的房间里找到的,你怎么解释?”
叶筱静冷笑:“警官,我聚会,请来的都是我的朋友,我总不能一个个地搜他们的身吧?他们要带什么东西来我可管不到。我的律师就要来了,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就问他吧。”她的话音落地,询问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然而进来的却不是她的律师,而是一位她的老熟人。 “好久不见啊叶小姐,什么时候回国的?”邢森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对警员摆摆手示意他出去,然后自己坐到了叶筱静对面,将笔录捧在手里翻了翻,“时间还早,我们可以慢慢说,顺便还可以说说三年前你是怎么杀死苏建军的。”
叶筱静的神色桀骜却冷静:“三年前我就说过了,他是被曲伟杰推下楼的。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细节吗?”
“我相信你已经把这套说辞背得滚瓜烂熟了。”邢森将笔录扔回桌子上,手臂也放到桌子上,低着眼看她,“可如果我能找到新的证据,你说能不能推翻你的证词?”
叶筱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被镇定所覆盖。邢森满意地笑了笑。
警员敲了敲门,在门口对他打了个手势。
邢森再次看向叶筱静:“有人打电话找你,现在来保释你了。我相信他比你的律师管用。”
叶筱静看着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见了白舸。
她蓦然愣在了那里,双手越攥越紧,连肩膀都开始颤抖。白舸一言不发,走到了她的面前。
“筱静。”他叫她的名字,然而叶筱静仿佛对这个名字极为陌生,丝毫反应都没有。
“筱静?”当白舸唤第二遍的时候,叶筱静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那杯茶水,猛地往他的脸上泼去:“不要叫我!你不要叫我!”
水珠顺着白舸的脸颊往下滴,他却擦都不擦,根本不在乎,只是问她:“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叶筱静不回答,走到方才问她话的警员面前:“你们搜到的东西是我的!包间里所有的药丸都是我提供的!你们抓我啊,快抓我!”
“筱静。”白舸抓住叶筱静的手,但叶筱静挣脱开来,一把将他推开。 “别叫我!你不要叫我!你找我?你根本恨不得我死在外面,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你面前!我现在过得很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需要你假惺惺!”叶筱静大声吼着,可每说一句,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外涌,等到说完,脸上精致的妆都已经被泪水浸花。
“筱静……”白舸稍微等她的情绪平复,“跟我回家吧。”
他所说的家,是他们一起住过的地方,是他们买下来准备结婚后一起住的房子。
家里没什么人气,因为主人很久不住了。但家里还是打扫得很干净,就连角落里都一尘不染。
白舸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示意叶筱静穿上。
那是一双女式的、粉色兔子头的拖鞋,是她当日离开时忘记带走的。叶筱静站在门口没动:“你竟然还没把这房子卖掉。”
这房子是她选的,装修也完全按照她的喜好。他当时太过纵容她,只要她喜欢的, 他都说好。
白舸随手将钥匙放在鞋柜上:“我出国这两年把房子交给了钟点工阿姨,她每三天会来打扫一次。”
叶筱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于穿上拖鞋进了屋子。
穿过客厅,近手的位置就是厨房,然后是书房、主卧、客房,她发现家中的陈设和布置完全没有改变,每件事物对她来说,都既熟悉又陌生。
“床单和被套都是昨天钟点工来新换的,你放心睡吧。我最近有些事情要办,所以暂时住在我外公的房子里。”白舸站在主卧门口说。
叶筱静从身上摸出了烟盒,拿出一根烟点燃:“我可没答应搬来住,而且你这里还没我住的酒店套房大。”
白舸说:“你和你的朋友在酒店被带走了两次,连累酒店被盘查,你认为他们还会让你继续住下去吗?”
叶筱静吞云吐雾,任由烟灰落在地毯上,走近卧室往**一躺:“那麻烦你帮我去酒店把行李取来。”
白舸说了声“好”,帮她带上房门:“你好好休息。” 他走到家门口,回望,忽然觉得心里空****的一片茫然。
岑正印之后又去了胡曼珍那里一次,从她那儿得知胡永乾有个儿子,叫胡正侠,还在上高中,住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里。
胡正侠的邻居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
老夫妻的小孙子放暑假了,来爷爷奶奶家住,白天时常在走廊逗猫玩耍。逗猫棒在手,小猫咪被小孙子逗弄得一跳一个高。
“往左边抬一点。” “行了行了,别再靠里边了。”
屋内,老夫妻两人正在挪动桌子,想换个位置摆,桌角和地面发出“吱吱吱”的摩擦声。
一双保养甚好的黑色皮鞋踩过台阶,穿过走廊,走向了胡正侠家。
小孙子抚摸着猫咪,眼尾的余光瞄到一个陌生的身影,好奇地走去看,走廊另一头却是空无一人。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收回注意力,继续逗猫。
黑色皮鞋的主人已经进了胡家,伸出修长干净的手关上了房门。
胡家不大,摆设简洁整齐。客厅靠近露台的地方有一道门,门内是一间小小的储藏室。
他一只手拧开门锁,一只手按下墙壁上的开关,打开了灯。
他朝里走,眼睛在每一件物品上停留,最后却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走廊传来脚步声,之后就是邻居老夫妻问话的声音:“你找谁?” 岑正印根据地址找来了这里:“请问胡正侠是住在这儿吗?”
老妇人警惕地打量她:“你是谁啊?” “我看你有点眼熟。”老爷子翻着眼珠子想,“哦!你是正侠的老师吧?” 岑正印愣了一下,没有开口解释,将错就错吧,至少老两口放下了戒备。
“正侠这孩子不容易啊,自己一个人住,明年就要高三了,为了挣学费,这么热的天还要每天打三份工,又是去快餐店工作,又是给初中的孩子补习,晚上还要去对面那个便利店上夜班,真怕他身体吃不消。”老妇人给岑正印搬了椅子,拿了冰镇西瓜,“你坐着等等吧,他应该差不多回来了。”
岑正印坐在阴凉的地方:“他没有家人照顾吗?”
老妇人叹气:“哎哟,这孩子可怜哟,从小就没了妈,爸爸听说坐牢了,这几年都是自己一个人,没见什么人过问他。”
“正侠哥哥回来了!”老两口的孙子耳朵尖,听楼梯道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胡正侠回来了。
老妇人忙站起来:“正侠回来了啊,瞧你这满头大汗的,快来吃点西瓜,你老师找你呢。”
胡正侠看一眼岑正印,眉心一蹙:“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很高很瘦,肩挺背直,竹子似的,浑身生机勃勃,眼神里无畏无惧。岑正印问他:“你认得我?”
“电视机里每天都播《七点新闻》。”胡正侠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池边,将头伸进水龙头下,拧开水一冲。
岑正印说:“我想找你爷爷。”
头发全湿了,他晃一晃脑袋,坐下来吃西瓜:“我不知道爷爷在哪儿,我爸坐牢之后不久,他就跟我们断了联系。”
岑正印说:“我听说你跟你爷爷的关系很好,你明年就要高三了,难道他不关心你的生活和学习吗?”
胡正侠把西瓜皮扔进旁边的盆里:“谁跟你说的?我姑姑吗?” 岑正印承认:“嗯,我先去找过她了。”
胡正侠问:“她过得好吗?” 岑正印说:“不怎么好。”
胡正侠眉头郁结:“都是被苏建军害的,我们一家人都被他害惨了。” 邻居家的小孩拿着小勺子挖另一半的西瓜,好奇地听着他们说的话。“你找我爷爷做什么?”
“你既然每天都看《七点新闻》,应该知道我们电视台最近在录制一档节目。” “你想让爷爷上《有忆》?我们家从前也参加了百工坊?” “是的。”岑正印发现这孩子什么都知道,而且很聪明,和他说话不用费劲。
胡正侠擦了擦手,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对岑正印说:“我怀疑爷爷出事了。虽然他走了,也不告诉我去了哪里,但他每个月都往我的银行卡里打钱,也会每周定时给我打电话。可是从三个月前开始,我就没接到他的电话了,银行账户在最后那个月收到了一笔大额的转账,几乎可以供我接下来四五年的生活。”
岑正印问他:“你爷爷失联之前,有在电话里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吗?” 胡正侠回想:“你跟我来。”
他从书包里掏出钥匙,领着岑正印进家门,打开储藏室:“你既然来找我爷爷,有没有兴趣看看我们家的狮头?”
储藏室狭长,岑正印将包放在客厅的桌上,跟在胡正侠身后走进去。窗帘被拉开,光进来,将储藏室照亮。
岑正印被眼前所见震撼了。
整个储藏室的一面墙,由上而下整整齐齐地放着二十多只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狮头。每一只狮子都双目圆睁,须发皆扬,栩栩如生,威武之气凝在眉目之中。
胡正侠说:“这些是我们家在历届狮王大赛上拿下冠军的狮头,爷爷说这是我们胡家人的魂。”
岑正印记得“克伊洛斯”殿前有一对子母狮子,可储藏室里并没有任何成双的狮头。
“爷爷最后一个月给我打钱的时候,转账备注里给我留了一句话。他叫我赶紧换个地方住,这些狮头统统不要管。”
既然这些狮头对于胡家意义重大,胡震显为何如此叮嘱胡正侠呢? “你为什么没听你爷爷的话?”岑正印问他。
胡正侠缓慢地拉起了窗帘:“因为我觉得爷爷的失联跟这些狮头有关系。这三个月里,已经有三个不同的人找到我的学校,或者说是爷爷从前的朋友,或者说是认识我爸, 最终的目的都是打听我们家的狮头。”
“什么样的狮头?是不是一对子母狮?”岑正印迫不及待地追问。 “嗯。”胡正侠淡淡地回答了一声,看她的眼神却和刚才明显不同了,多了戒备和冷淡。
岑正印还没反应过来,窗帘就全部被拉上,储藏室里陡然黑下来。
等到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原本在自己身前站着的胡正侠已经不见了,她身后的门也陡然关了起来。
她跑过去,怎么也拧不开门。 “别白费力气了,好好在里面待着吧。”胡正侠在门口说。
岑正印拍着门:“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误会,你也是为了子母狮头来的。”原本他还以为她跟先前来找他的那些人不一样。
白舸回国之后一直为百工坊奔波,原本在筹备的建筑公司就放慢了节奏。过几天他在法国的合伙人要来W城,他必须尽快把之前落下的工作补上。
驾车行在路上,他在脑海里复盘着建筑公司的各项事宜,放在支架上的手机震动。是顾好发微信,问他是不是跟岑正印在一起。
趁着等红绿灯的时间,他回复了顾好:今天没见过岑正印。手机安静下来,经过一个路口,他转了弯,往家中开去, 叶筱静还没回来,所以家里黑漆漆一片。
虽然有钥匙,但白舸没自己开门。
他站在门口,想着等她一会儿,却听见她的声音从电梯口传来:“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一个陌生男人和她一起站在电梯里,她没等男人说话,帮他按了一楼的按钮,在轿厢的门合上之前出了电梯,电梯下降,叶筱静转身进屋,看见了白舸。“我顺路来看看你。”白舸说。
“这是你家,你不是有钥匙吗?”叶筱静开了门,在玄关换了拖鞋,然后走去打开冰箱,拿出两罐饮料,“喝吗?”她的身上略带酒气,需要冰镇饮料来醒醒脑。
白舸接了过去,看了看外包装:“你还喜欢喝这个?” 叶筱静嘬着柠檬茶:“喝习惯了,戒不掉。”
白舸喝了一口,笑了笑道:“我记得从前学校的小卖部卖两块五。”
叶筱静咬着吸管说:“那时候我要每天不吃早饭,才能省下钱买两罐,等周五放学之后去篮球场请你喝。”
白舸靠在旁边的桌上,浑身放松下来,声音也带着笑意:“算是我每天骑车带你回家的车费?”
“你这车坐得可太贵了。”叶筱静也倚靠着桌子,微闭了双目,静静地吸着柠檬茶。
两个人都陷入沉默,像是都在等着对方先说点什么。 “我妈那时候就跟我说,我跟你的家庭和成长环境完全不同,别走得太近。那时候我怎么都不信,就想要跟你亲近一点。等到后来真的跟你在一起了,我才明白我妈说得对。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勉强在一起也不会长久。”
冰镇柠檬茶今天格外凉,白舸拿在手里缓了缓:“如果你没有走,我们现在肯定还在一起。”
叶筱静沉默许久:“还在一起有什么用,说不定我们会每天吵架。”她没有再说下去,自嘲地笑了笑。是她过不了自己这关,拿不起也放不下的滋味太难受了。
“我累了,先去睡了。”吸管发出咕噜声,她将空罐子扔进垃圾桶,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明天我想去拜祭我妈。”
白舸恍惚了一瞬:“我陪你去。”
喝完柠檬茶,他自觉地离去。
顾好又发了微信过来,他正要查看,手机就因为没电而关机了。车上找不到数据线,他开车回到外公的别墅,才将手机充上电。走到窗口远眺,岑家的灯是亮着的。
他进浴室洗澡,脑海里想着公司接下来的几个项目,不知不觉就把顾好的微信忘记了。
等到手机充好电,他已经疲倦地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殊不知顾好一整天都联络不上岑正印,这会儿知道她从昨天就没回家,正和岑正阳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胡正侠家的储藏室整个是密闭的,处于客厅和卧室之间,唯一一扇窗还是连通卧室的,只要从卧室里关上,储藏室里的人根本打不开。
盛夏炎热,储藏室里又不透风,岑正印的衣服被汗水湿透,感觉自己快要中暑了。胡正侠在客厅里温习功课,头顶一台电扇呼呼地吹,根本无法驱散燥热,连桌子都被气温烤得滚烫。
岑正印的冷静出乎他的意料。她只在最开始拍了几次门,确定他不会轻易放她出去之后就放弃了,又跟他解释自己没有恶意,解释完就没了声音。
胡正侠起身,打开冰箱灌了两杯冰水下去。时间差不多了,他该出门去便利店打工了。
邻居老妇人见他出门,随口问:“又去打工了啊,刚才来找你的那人呢?” “已经走了。”胡正侠匆匆下楼,到马路对面的便利店接晚班,在店里买一桶泡面解决晚餐的问题。
夏天便利店的生意格外好,尤其冷饮最畅销。
他从换上工作服之后就没停下收银的活儿,那桶泡面到冷了才有时间吃。
九点钟之后,顾客才稍微少一些,他坐在收银台后面,拿出课本来温习。便利店里有空调,单凭这一点,学习环境就比家里好不少。
门口“欢迎光临”的声音响起,两个背着书包的学生进店里挑选冰激凌,其中一个吐槽:“今天好热啊,晚上教室没开空调,我都快中暑了。”
另一个附和:“我觉得老师简直是想闷死我们。”
想起家中储藏室里的岑正印,胡正侠心中开始惴惴不安。
夜色渐深,街道安静下来,小区、楼房里的灯火也逐渐熄灭。
胡正侠趴在收银台睡着了。他每天几乎都只睡三到四个小时,其中两三个小时是在便利店打盹。
他做了个噩梦,蓦然惊醒,看了一下时钟:凌晨两点半。岑正印已经被他关在储藏室十多个小时了。
他打开冰柜,抱了三瓶冰矿泉水出来,锁了便利店的门跑回家。家里的温度可以蒸桑拿了,他把门窗都打开,再把电扇打开。
储藏室里的岑正印已经晕了过去,他将人挪出储藏室,挪到沙发上,将三瓶矿泉水塞进她怀里,让她抱着,再从冰箱里取出冰块给她降温。
半天不见人醒来,他犹豫着是不是该打急救电话。
岑正印被冻醒了,“啪啪”两声,怀里的矿泉水掉了两瓶在地上。
她坐起来,拧开怀里那瓶的瓶盖,咕噜咕噜喝下去。胡正侠捡起地上的两瓶,又递了一瓶给她。
她整个人像是从河里捞起来的一样,头发都被汗湿透了。“家里太热了,要不你跟我去便利店吧。”胡正侠说。“你不是觉得我是坏人吗?”岑正印有气无力道。
胡正侠往外走:“你不去就算了。”
客厅里热得像蒸笼,岑正印可不想再待下去。
来到便利店里,胡正侠又拿了两瓶冰矿泉水给岑正印。
岑正印在冰柜前看了看,拿了两盒冰激凌:“我请你吃。”
她说完,却想起自己的包还在胡正侠的桌上,身上没钱也没手机。胡正侠算好五瓶矿泉水加上冰激凌的钱,扫码支付。 “我听邻居说你马上高三了,功课这么紧张,你还每天打工?”
“趁着放暑假多打几份工啊,下学期时间肯定不够用,吃饭和买教辅都需要不少钱。”
“你爷爷给你的钱应该足够了吧?” “那都是爷爷养老的钱,我不能要。”
有顾客进来,胡正侠把冰激凌吃完,去收银台帮他结账。 “铃铃铃”的声音响起,他看一眼手机提醒,暗道一声“糟了”。这两天他忙得天昏地暗,把一件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岑正印吃了点东西休息了一下,恢复了一些体力,准备回家去洗个澡,再好好睡一觉。
“你要回去了吗?”胡正侠问她,“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岑正印一挑眉:“只要你别再把我关起来。”
“我想去一趟T市,明天上午九点之前必须到。”天亮之后去买票乘车肯定来不及,他只能请岑正印开车载他去,因为该市的一家画廊给他打电话,说他爷爷放在那里寄卖的一幅画已经三个月无人问津了,如果不在规定时间内取回去,画廊将收取高额的保管费。
龙山墓园是大部分W市民身后的栖息所,坐落在城郊。
白舸将车子泊好,拎着点心和水果往墓园里走,叶筱静抱着花跟在后面。她今天没有化妆,穿着米白色的裙子,只是众多来凭吊的人中普通的一个。
叶筱静的母亲叫马慧娟,马慧娟生前和第二任丈夫曲伟杰一起在白家做事。马慧娟负责做饭和打扫,而曲伟杰则是白家的司机。
叶筱静和叶筱梦是马慧娟和第一个丈夫所生,后来父母因为性格不合而离了婚,叶筱梦跟了父亲,而叶筱静则跟母亲相依为命。在叶筱静五岁那年,马慧娟和曲伟杰相识并且结婚。
走到马慧娟的墓前,叶筱静发现已经有一束鲜花放在那里了。不用问也知道是叶筱梦来过。
她蹲下,把自己带来的花放好,然后从白舸手里接过袋子,放上点心和水果。点心是来的路上,白舸特意开车绕路去买的。
“马阿姨爱吃,多买点吧。”如果不是白舸说起,叶筱静都快要忘了。
叶筱静将手掌贴在墓碑上:“妈,今天是你生日,我来看你了。”她的声音哽咽, 之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样的安静维持了十几分钟,白舸弯腰,将她扶了起来。
叶筱静抹了抹脸,擦去泪水,怔怔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我妈这一辈子过得太可怜了,连我都觉得她可怜,可是我也特别恨她。你说如果当年我跟了爸爸,如果知道曲伟杰是个禽兽的时候,她敢愤怒敢反抗,是不是我身上的不幸就不会发生?”
马慧娟和曲伟杰靠在白家干活为生,每个月的收入并不高,可养活一家人不成问题。问题出在曲伟杰好赌,到后来干脆正经事情不干了,成天找马慧娟要钱赌博。家里一点微薄的积蓄被他输了个精光,要债的人便到家里找马慧娟的麻烦。
当时叶筱静才十几岁,每天一旦家门口传来吵闹的动静,她就浑身紧张,害怕是要债的找上了门。
后来曲伟杰被放高利贷的人打断了腿,马慧娟除了在白家工作,晚上还到大排档去洗碗做帮工,终于还清了赌债。
因为腿脚不方便,曲伟杰终于不出去赌了,但他开始动起了叶筱静的心思。
叶筱静好几次换衣服或者洗澡的时候,都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门缝里偷窥自己。她战战兢兢地长大,直到上了高中,她读了一所寄宿学校,只有周末偶尔回一次家。
她不得不回家,因为需要钱交学费和住宿费,也需要钱吃饭。
高中三年,叶筱静过得战战兢兢,到了大学,她开始到处打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叶筱静原本以为,自己独立了以后,生活虽然艰苦,但日子会越来越好。可是没有。
大一上学期,她的母亲因为重病而进了医院。
没有钱,马慧娟连医院都住不起,只能回家捱,挨了不到半年就过世了。悲痛之后,叶筱静也庆幸自己终于自由了。
但曲伟杰不放过她,隔三岔五就跑到学校来找她要钱。有了钱,曲伟杰又出去赌,于是恶性循环又开始了。
这一次,曲伟杰变本加厉,欠下了更多的赌债,是叶筱静就算不吃不喝拼命工作二十年也还不起的。
放高利贷的苏建军意外地发现曲伟杰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儿,于是要他卖女儿还债。那段时间白舸在国外,等他回来,才知道叶筱静出了事,可是又联络不上她。
之后警察调查建军集团,苏建军跑了,警察开始四处追查他的踪迹。
两周以后,根据居民报警,警方在一个废弃的服装厂里找到了苏建军的尸体。
曲伟杰站在厂房的顶层,当着一众警察的面承认自己杀害了苏建军,然后畏罪跳楼了。
当时叶筱静也在楼顶。因为她企图轻生,警察联络了白舸。 “我成了这个样子你才来……我哭喊着求救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就站在曲伟杰跳楼的位置,双脚只要再往前挪动一步,结局就和曲伟杰一样,“我不想见到你,你不要过来!”
“筱静!”白舸打断了她的话,朝她伸出一只手,“我们结婚吧。”
女孩坠入了地狱般的人生,在那一刻出现了新的希望。苏建军死了,曲伟杰也死了,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可是邢森——当时的重案组组长,却认为案件还有很多疑点。
曲伟杰为什么杀死苏建军?叶筱静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叶筱静的口供几乎天衣无缝,她对事情细节的描述都清清楚楚,完全不像是一个受了惊吓的女孩子能做到的。
警方还无意中发现叶筱静账户上有一笔来历不明的存款,不多不少,正和苏建军案子里警方追查不到的一笔赃款对得上。
可叶筱静关于这笔钱的解释也很完美:曲伟杰答应把她嫁给苏建军,苏建军喜出望外,不但免除了曲伟杰欠的高利贷,还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这笔钱按照叶筱静的要求,打在了她的银行账户上。
案子拖了两个多月,最后因为没有进一步的线索而终结。
虽然白朗炎极力反对儿子和叶筱静的婚事,但因为拗不过,最后还是给他们筹备起了婚礼。
不过相处的时间增多之后,白舸和叶筱静之间的矛盾不断出现,再加上叶筱梦想要修复姐妹关系,频繁地接触白舸,叶筱静将她当成了假想敌,和白舸争吵的频率越来越高。
后来,白舸出差了两周,再回来的时候,叶筱静已经离开了家,并且给他留下了信件,要求解除婚约。
……
知道叶筱静或许有很多话要单独对母亲说,白舸沿着台阶往下走,一边走一边摸了一根烟出来。
同样在这个墓园里躺着的,还有他的母亲。他望着她所在的方向,鼻子有些发酸。
他有些羡慕这些躺在墓碑下面的人,前尘往事都已经无法再纷扰他们。两根烟抽完,叶筱静朝他走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我记得你从前不抽的。”她问他。
当年她抽烟被他发现的时候,两人还闹了不愉快。 “你走了以后。”白舸淡淡地回答,然后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回去吧。” 叶筱静跟在他身后,或许是情绪还没有平复,眼睛有些红红的。
被白舸放在驾驶座上的手机上,显示有六通未接电话。
他没急着上车,回拨电话过去,“嘟嘟嘟”的声音中断之后,岑正阳焦急慌张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白舸哥哥,我姐姐两天都没回家了。她在哪儿?”
白舸想起顾好昨晚的微信:“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岑正阳支支吾吾说不清楚,顾好适时地接过了电话,说了这两天的情况。 “老板去见了胡曼珍,后来又去了她说的一个地址找人。最近老板让我留在电视台跟进节目的事,没让我跟着。当天晚上本来要开会的,可是我打她的手机就已经打不通了。这两天我都联系不上她,她既没回有方斋,也没回家,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叶筱静坐上了车,白舸才开口:“你们先别着急,我去胡曼珍那里看看。”
顾好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
白舸说:“你在家照顾好正阳,有消息我通知你。”
他坐上车,叶筱静问他:“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忙?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你坐好。”白舸制止她,“我先送你一段,等到好打车的地方你再下车。”
车子行驶了一段,叶筱静指着前方不远:“我要回电视台,你在前面让我下车就行了。”
白舸看着她上了出租车,才开车去往胡曼珍住处。
胡曼珍邀了几个姐妹在家里打牌,个个吞云吐雾,搞得家里乌烟瘴气。洗牌的声音覆盖了敲门声,白舸不得不连着敲了好几下。
“谁啊?”离门口近的女人开了门,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白舸,“你找谁啊?” “我找胡曼珍。”
“曼珍,有人找。”女人进屋,坐到牌桌前继续打牌。 “什么事啊?房租不是刚交了吗?”胡曼珍打一张牌出去,眼睛的余光瞄了白舸一眼,片刻之后愣了一下,认出了他来。
坐在她下手的人和了牌,她将牌一推:“不打了不打了,今天手气太差了,瘟神降临了。”
其他人似乎还没尽兴,但是她开始下逐客令:“走吧走吧,都走了,不打了。” 其他人收拾了牌桌上的钱,陆续离开。
胡曼珍坐在沙发上,吸一口烟,斜着眼看白舸:“你找我什么事?” 白舸问:“是不是有一位中森卫视的主播来找过你?”
胡曼珍装糊涂:“中森卫视的主播?你说谁啊?” “岑正印。”
胡曼珍冷笑:“怎么不是叶筱静呢?”
白舸说:“岑正印昨天来找过你,至今都失联。” “怎么?难道你怀疑我把她绑架了?”胡曼珍轻笑,“她去正侠那里打听我爸了,出门的时候邻居看见了,失联跟我有什么关系?” “把胡正侠的地址给我。”
胡曼珍酝酿了一会儿:“我听说叶筱静回来了,你想知道也行,带她来见我。”
白舸要走,她又说:“我明天要和姐妹出游,今晚之前我都在家,之后就不一定了。”
白舸离去,走到单元楼下,到底掏出手机联络了叶筱静。
叶筱静接到电话的时候,车子正停在白家大院门口。岗哨看见陌生车牌,阻拦了车子进入。
叶筱静下了车:“一位袁夫人请我到这里来的。” “请您稍等。”岗哨给别院打电话。
叶筱静口中的袁夫人,自然是白朗炎的现任妻子袁燕。
她和袁燕见过几面,对她的印象不深。今早她忽然打来电话,请她到大院来一趟。岗哨跟大院里确认过,才给叶筱静放行。
车子驶近,袁燕迎接出来:“这地方不好找吧?快进来快进来。” 她非常和气,毫无架子。
可叶筱静还是比来之前更加紧张,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夫人,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袁燕领着她往屋里走:“小舸的父亲想见见你。”
叶筱静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有针,她的母亲和继父曾是这个家里的用人,她和他们曾经住在后面的那栋工人房里。小时候,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工人房、花园和草地,偶尔有机会进别院几次,她也是战战兢兢,甚至害怕多走两步会弄脏了脚下的地板。
白家和白朗炎的积威甚重,所以即便现在身份变了,叶筱静还是害怕。袁燕将人领到书房,去叫了白朗炎。
院子里,又有一辆车驶来。
袁燕看了看,欣喜地跑出去:“小舸?你回来怎么不事先打个招呼?哎呀,我得赶紧出去买点菜!”
白舸打断她:“筱静是不是来这了?”
袁燕指了指楼上:“你爸爸说有点事要跟她谈,正在书房呢。小舸你今天留下来吃饭吧,有什么想吃的菜吗?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藕盒了,对了还有糖醋鱼……唉,这孩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白舸已经冲去了二楼。叶筱静在白朗炎面前如坐针毡。 “我听说你跟小舸已经见过了?” “是的。” “你们还住在以前的房子里?”
“我只是暂时借住,白舸并不跟我住在一起。” 白朗炎半天没言语:“你们是打算……”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他说了一声“进来”之后,白舸推门而入,将叶筱静从沙发上拉起来:“抱歉,我们有急事,先告辞了。”
“站住。”白朗炎的语气平缓,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白舸站住了,叫叶筱静去楼下等他。
“到现在你还不避嫌!当年你非要保她,把自己前途搭进去,还把白家的脸面搭进去了!”
“我跟你不一样,不像你为了前途,可以娶妈妈,也可以舍弃妈妈!” “你说什么?!”
袁燕和叶筱静站在楼下,听到楼上传来的争吵。白舸不愿意多停留一刻,拉开门转身就走。
下了楼梯,他被袁燕拦住:“小舸,你和你爸爸很久没见了,今天就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吧。”
叶筱静等得不耐烦了,“嗤”地笑了一声:“是啊,你就留下来陪你爸妈吃饭吧。”
她当着袁燕的面说起了“妈”这个字眼,白舸心中的怒火再次冒出来,冷冷地问:“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们白家看不起我们这些下人,可是自己也没有多高贵!娶了个高门大户的夫人不闻不问,等她死了,转眼就可以娶警卫员的女儿!”
她口中高门大户的夫人,指的是白舸的母亲,而警卫员的女儿,说的则是袁燕。此言一出,白舸和袁燕的脸上都挂不住。
叶筱静觉得在白朗炎那里受到了欺辱,这会儿报复回去,心中舒坦多了。白舸咬牙抓着她往外走,耐着性子把人塞进车里:“跟我去个地方。” 叶筱静没好气:“我得回电视台,没空陪你!”
白舸不由分说地发动了车子:“去见胡曼珍。”
叶筱静浑身绷直了:“你疯了?我为什么要去见她!” 白舸说:“见到她你不需要说话,陪我去一趟就行。” 叶筱静猛地拽起手刹。
疾驶中的车子骤然减速,晃了好几下之后,歪歪扭扭地停在了人行道上。白舸惊出一身冷汗,转头对叶筱静喝道:“你干什么?”
叶筱静的声音比他更大:“应该我问你干什么?!”
白舸解释:“我有位朋友失联两天了,胡曼珍是最后见到她的人。” 叶筱静一点也不含糊地追问起来:“朋友?什么朋友?女的吗?”
白舸忍耐着:“普通朋友,工作上的关系。”他握着方向盘,准备再次发动车子。“我就知道是个女的!”叶筱静二话不说,立刻撒起野来,抬脚踹方向盘。
白舸放弃开车,冷眼看着她发作,叶筱静又狠狠踹了几脚才渐渐平静下来,别开眼看向窗外,拒绝沟通。
车内陷入沉默,白舸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叶筱静毫不客气地夺过烟盒,也抽了一根。
烟雾渐渐弥漫,白舸打开窗,一方面散烟味,一方面自己透透气。两个人陷入某种僵持。
“你的什么朋友会和胡曼珍有关联?”叶筱静一面吐出烟圈,一面问。 “工作伙伴。”白舸重复之前的答案。 “如果她出了意外,我需要负上责任。”既然她的态度缓和,他就多解释一句。叶筱静默默地将手上的烟抽完才开口:“开车吧。”
此刻的T市,岑正印和胡正侠已经在画廊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办理好了手续,去陈列室取画。
那是一幅山水图,工作人员说是后人的临摹之作,画技偏稚嫩,收藏价值不高,所以才一直无人问津。
“当时胡先生送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看出是赝品,并且明确告诉了他,但他还是坚持把画放在我们这里寄卖,并且一次性支付了三个月的服务费。现在期限到了,如果要继续放在这里,我们是要加收费用的,所以我们就拨打了胡先生留下的联络电话。”他留下的是胡正侠的手机号码。
胡正侠小心翼翼地将画装进画筒,跟工作人员道了谢之后,离开了画廊。岑正印好奇地问他:“你家的收藏品除了狮头之外,还有字画?”
胡正侠摇头:“没有啊,爷爷没收藏字画的爱好,我以前也没见过这幅画。”
两人拿了字画后,岑正印发动车子,准备开回W市。今天一天,她都得做胡正侠的司机了。
“你帮我看一下手机。”她怕电视台有事找她,于是对胡正侠说。
胡正侠从后座拿过她的包包,找到手机,半天没摁亮屏幕:“没电了。”昨天下午他把她锁在储藏室的时候,还听见震动声,后来晚上就消停了,估计那时候就已经没电了吧。
“你带了充电线没,借我用一下。”岑正印说。 “品牌不同,没办法通用。”胡正侠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你要是有事的话,我的手机借你打呗。”
岑正印报出岑正阳的号码,胡正侠帮她拨出。
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电话快要挂断的时候,岑正阳接听了:“你好。” “正阳。”岑正印觉得弟弟的声音有点低落。 “姐姐!”岑正阳听出了她的声音,立刻双手抱住了电话,生怕一不小心挂断了,“姐姐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回家?我和顾好到处找你!”
岑正印说:“我遇上了一点意外,但我现在没事,大概下午就能到家。”
岑正阳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姐姐你以前不会这样,你最近怎么了?对了,白舸哥哥知道你失联,也在到处找你。”
说起白舸,岑正印便心事重重:“我知道了,我会联络他。” 但是手机无法开机,她不记得他的号码。
算了,等回到W市再说吧。
胡家,叶筱静和胡曼珍面对面站着,两人都有点认不出对方来了。时间从来不公平。
三年前的胡曼珍是个高傲的阔太太,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庸俗的中年妇女。
三年前的叶筱静只是个姿色出众的孤苦女孩,如今依然让人一眼难忘,却已经高不可攀。
唯一不变的是,胡曼珍看见叶筱静就油然而生的鄙夷和愤怒。她举起手就想抡叶筱静一巴掌,但被白舸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腕。
“我要找的人在哪?”白舸问他。
胡曼珍看叶筱静的眼神接近歹毒,她阴森森地微笑,一句话也不说。
白舸扭住她的手铐在身后,将她的脸压在了墙上,压低了声音问:“岑正印在哪?”
胡曼珍吃痛,但还是不肯说,死死盯着叶筱静:“想让我告诉你也行,让她给我跪下。”
叶筱静走到胡曼珍跟前,弯下腰拍了拍她的脸,低声说:“你做梦去吧!”说完狠狠地踹她一脚,跑了出去。
“筱静!”白舸正欲追出去,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来自顾好:“找到老板了,原来她去了T市,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白舸松了一口去,出去找叶筱静,但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之后他一直打她的电话,直到晚上才打通了。
接电话的并不是她本人,背景里有吵闹的音乐声和说笑声:“喂?谁啊?什么事?”接电话的女孩高声问,听上去醉得不轻。
“管他谁呢,走走走,继续玩!”一个男声传来。 “放开!”半醉的叶筱静甩开了那个男人的手。 “怎么了这是,不是玩得好好的吗?”男人得寸进尺地搂住了她的腰,将人往包间里带。
叶筱静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你放开我!”
她挣脱男人的束缚后觉得一阵反胃,跑去洗手间,反锁上门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