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城湾——当年铁宝亭带着大批国宝出逃,沉船的地方。

当时有不少古董商和投机分子来到这里“淘金”,使得大量文物流落。多年过去, 这些文物大部分已经归还国家,但也有少数或流亡海外,或下落不明。

如今的荣城湾旅游业发展迅速,大批的游客来到这里,除了欣赏美丽的自然风光, 品尝新鲜美味的海鲜之外,各色的手工艺品也深得他们的喜爱。

步京、步凡、黄笑笑、章陶陶、江浩然和胡正侠跟普通的游客一样,正在各个景点走走看看。

黄笑笑手上拿着一杯西瓜汁,陪着章陶陶在路边小店挑选折扇,两个女生左挑右选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叼着一个冰棍的江浩然出马,直接把她们看中的六把全买下了。

隔壁店铺,胡正侠随意看着店里售卖的印章,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两声。步凡看向他:“你饿啦?”

胡正侠点点头。

步京说:“那我们去吃东西吧。” 于是一群人去了一家海鲜餐厅。

大家都饿了,等点的菜上来,都狼吞虎咽起来,但其他人的狼吞虎咽在胡正侠的狼吞虎咽面前,都不算什么。

此刻胡正侠面前已经有五个空盘子了,而且看样子还没有吃饱。

步凡看得紧张,拉一拉步京的袖子:“哥,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步京说:“的确不行。”

步凡看了一眼账单,被金额吓到:“我们会被他吃穷的。”

步凡点头:“所以我们得赶紧找到能帮我们报销账单的地方。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步凡这一路没少找美女聊天,想知道的内容基本都打听到了。他拿出一张地图,指着标注红心的地方:“就是这里。”

等胡正侠吃饱了,大家按图索骥,找到了一家玉器铺子。“几位想买点什么? ”店员问他们。

步凡环视四周:“群仙云游。”

店员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显然是听不明白。

店铺里一个一直在柜台后埋头算账的人走了过来,叫店员退下:“几位是有人引荐而来?”

“你是老板?”得到肯定回答之后,步凡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吃饭的账单,“那正好,你给报销一下。”

老板接过账单,数了数他们的人数:“你们的人没到齐,等到齐了再来吧。” 缺的那三个人还在赶来的路上,步凡他们只好先找酒店住下。

两个女孩在房间里洗了澡后,去步凡和步京的房间和大家会合。

房间里的电视开着,中森卫视正在重播前几期的《有忆》节目,电视画面正在讲述关家古法斫琴的故事。

说起来真是很奇妙,虽然第一期节目的首播收视率不理想,但节目放上网之后,很快就被有慧眼的网友们发现,网络点击率节节攀升,于是第二期节目的收视率提高了三倍,相关的非遗技艺也引发了网友们的讨论和关注。《有忆》、“梦笔生花”、锔瓷、非物质文化遗产等等话题连续好几周占领着话题排行榜。

百工坊家族的年青一代难得聚在一起,大家看着节目,聊着天,房间里的灯一整夜都没熄灭,等到后半夜,大家实在困了,才一个个倒在沙发边睡去。

天色刚刚亮起的时候,江浩然就起身了,他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可乐罐子,吵醒了步京和步凡。

酒店在荣城湾海港附近,他们住的海景房是欣赏海港的最佳角度。三个人走上阳台,趴在栏杆上,只见朝阳初升,海面上波光粼粼。白舸、岑正印和叶筱梦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终于来到了荣城湾。曙光渐渐摊开,将漆黑的天空晕染,前方的道路透出了朦胧的白。

顺着曙光向前,他们看到了波光粼粼的海面,看到了等待他们的伙伴们。“人终于到齐了。”步京说。

岑正印下车,从后座小心翼翼地取下箱子,朝着楼上的他们招手。章陶陶他们也醒了,回各自的房间洗漱。

步凡叫了客房服务,将早餐送到房间,然后将所有人召集过来,大家看见了修复之后的“克伊洛斯”。

江浩然不停地拿着手机拍照:“回去之后我跟陶陶用瓷土做一个试试。” 胡正侠弯腰仔细端详着殿前的子母狮子,震惊得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步京说:“只差最后一件东西了。”

差的是群仙云游鬼工球,他们得去取。

出门之前,他们把“克伊洛斯”锁进箱子,做好防盗设施。

岑正印说:“没人敢进来偷我们的东西,这间是池家的酒店。” 胡正侠检查箱子:“那更要锁好。”

昨日的玉器店铺今天关张休息,老板特意在铺子里等他们,交给他们一个乌檀色锦盒。

步凡等着老板有什么要嘱咐,但看起来他并没有话说,于是等岑正印拿了盒子,他走上前,对老板伸出手。

老板狐疑地看着他。

步凡说:“昨天账单报销的钱啊。”

老板哑然地拿出手机,步凡也掏出手机,用二维码收款。取到了东西,他们立刻回去酒店。

岑正印打开锦盒,众人便看到了传说中的群仙云游鬼工球。

江浩然用手机电筒的光照向鬼工球,光线透过大球小球上精雕细琢的纹路,投射出的影子赫然是一幅仙界夜宴的画面。大球和小球一转,画面又变成了宫廷华舞。

江浩然惊呆:“这也……太牛了吧。”

黄笑笑打开了鎏金宫灯,岑正印将群仙云游鬼工球放进去。

白舸摇动“克伊洛斯”后面的手柄,大大小小的齿轮转动,互相咬合,互相牵引, 塔内的灯亮了起来,琴弹了起来,狮子舞了起来,人也都动了起来。

神话里群仙云游的盛景仿佛就在眼前。

难怪它能震惊世界,难怪铁宝亭想将其占为己有,克伊洛斯集合了百工坊家族的手艺之大成,其艺术价值与工艺的复杂是任何其他国宝都无法复制的。

殿内的乐师弹奏起了曲子,狮子起舞,殿阶后的屏风缓缓向两侧打开。屏风保存完好,就连绢丝上的山水图在历经了百年之后都依然完整。“这画的是什么?”章陶陶问。

江浩然上前,用相机在不同角度将山水图拍下来。 “这画画得实在不怎么样啊,你看这河水怎么倒着流了,还有这山怎么像要倒了一样。”他把相机里的照片翻给其他人看。

步京拿过相机,凝视着照片,仔细研究画上的哪怕一沟一壑。他走去一边,取来了一盒颜料,用画笔沾着,均匀地涂在画上。江浩然惊愕:“你干什么?”

步凡将他拉开,比了个噤声手势,示意他不要打扰步京。

等到步京退回来,众人只见山水图的颜色渐渐发生了变化,暗者变明,明者变暗, 河流蜿蜒流过,曲折在山脚下汇入湖泊,高山遍植绿树,树木掩映着亭台楼阁。

等到颜色的变化停下,一幅山水图完全变了样子。

胡正侠看得呆住了,不由地问:“这是……是怎么回事?”

步京解释说:“我们之所以能看到颜色,是因为光的反射。一些特殊的颜料会使画上的光线反射发生变化,这时我们看到的通常不是画上真正的内容,需要我们再用一些颜料去中和原本的颜料,让画的本色显现出来。”

“克伊洛斯”的演艺要结束,屏风要收回去了,江浩然赶紧用相机把画拍下来,将画面放大,好让大家能看得更清楚。

白舸查看照片:“这是一幅全景地图。”

步凡拿来了纸,结合着照片,将地图画下来。“这是哪里,是荣城湾吗?”黄笑笑问道。

岑正印已经从网上下载了荣城湾的地图,对照着步凡画下来的图案。步凡说:“都已经过了一百年了,什么都变了,不可能对得上。” 章陶陶提议:“可以去图书馆或者档案馆找史料。”

这是个好主意。 “我跟你一起去吧。”岑正印说。

档案馆有荣城自建城以来的所有资料,但很大一部分史料不对外开放。

不过岑正印见到档案馆的馆长,说自己是为《有忆》节目找资料,馆长便同意了开放史料给她。

“你需要的那段时期的史料还没录入电脑,”馆长领岑正印进了一间资料室,“只有纸质的资料能够查询,这边是当时民俗风情、街景建筑等方面的资料。”

岑正印看着眼前一面墙的书籍和剪报,默默地叹了口气。

珍贵的史料不能带出去,只能现场查阅,她后悔没多带几个人来。

她和章陶陶坐在地上翻阅资料,可按照她们的速度,估计看到明天都看不完这一面墙。

馆长无意间看到了岑正印拿在手里的地图,于是问她:“你们要找这张地图里的地方?”

岑正印点头。 “我们这里之前有一位老员工,对地方文史很有研究,知道荣城湾很多老地点、老地方,你们找他问问,也许会比在这里找资料更快有收获。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一趟。”

岑正印看到了转机:“真是太谢谢您了!” 馆长打完电话,带她们去了会客室等。

半个多小时后,她们终于见到了馆长口中的老员工,赶紧将从“克伊洛斯”里拓下来的地图拿给他看。

“这地方不是荣城湾,”老员工说,“是七星岛。”

馆长听他这么一说,也把眼镜戴上,仔细再看了看地图:“是啊,这的确更像是七星岛。”

章陶陶眨眨眼睛,疑惑地问:“七星岛在哪?”

馆长解释:“荣城湾入海口有大大小小几十座荒岛,其中有七座位于最东边,面积很小,岛上又多山岗丘陵,从前的人就给它们取名叫七星。”

岑正印问:“岛上没人居住?”

老员工回答她:“没有。以前荣城湾的渔船出海,时常在七星岛上避风浪,后来一次地震,岛上的地形发生了变化,非但避不了风,海上风浪大的时候,甚至能将岛屿吞没,路过的渔船或者商船都尽量避开那里,以免触礁。”

馆长问:“你们找七星岛做什么?那里还是别去的好,太危险了。” 章陶陶也低声问岑正印:“我们要去七星岛吗?” “先回酒店,再从长计议。”岑正印回答。

光线晦涩的房间里,池深坐在书房的圈椅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像是在默默沉思。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池枫踩在松软的地毯上走了进来。

浅浅的一线光从池深身后的窗帘透进来,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该清理的都清理干净了?”

池枫回答:“没有U盘,我暂时只能清除电脑里的数据,但只要二者的密钥不同步, U盘里的数据就谁也看不到。”

池深挪了挪身体,坐正了说:“你亲自去一趟,尽快把荣城湾的线路清理干净。” 事情马上就结束了,不能再出什么纰漏。

池枫不太愿意自己动手,但这次不得不动了。荣城湾不大,所以认识的人很容易遇到。

池枫开车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了从档案馆走出来的岑正印和章陶陶,不过她们正认真地研究手里的地图,没看见他。

回到酒店,白舸等人对照了她们拿回来的七星岛地图。 “看上去是七星岛的可能性很大,我们得去岛上看看。”白舸说。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所以他们得为上岛做准备,需要出门去采购一些东西。能够上街,这群年轻人各个都很高兴。

江浩然穿着亚麻色的衬衫和七分裤,戴着一顶浅色的草帽,步凡则是白衬衫牛仔裤,棒球帽也戴得歪歪斜斜的。女孩子们都是一袭及踝长裙,各有各的风姿。一群人郎才女貌,一出门就吸睛无数。

胡正侠在一家冲浪用品店里看了又看,买了一大堆,正要结账的时候,步凡走过来,把他的东西拿走了一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统统不要。”

胡正侠又把东西抱了回来:“要,必须都要!必须要多买些装备!” “我们不是去冲浪的,我们要去的是无人海岛。荒野求生类的节目看过吗?这些东西没用的。”

胡正侠瞥一眼步凡买的冰激凌:“你买的这些难道有用?” 步凡道:“无论到了哪里,吃都是最重要的!”

章陶陶和黄笑笑正在隔壁店里逛,看到了新奇的东西,连忙召唤他们:“你们快来!快来看啊!”

江浩然刚在摊贩处买了一盒据说来自深海的五颜六色的石头,听到召唤立刻跑进了店里。

“你们看,这里有紫色的小丑鱼呢。”章陶陶指着玻璃鱼缸里的鱼儿对他说道。

靠这些人买装备,他们恐怕是真的没法从七星岛回来了,好在还有白舸、叶筱梦和步京在认真办正事。

岑正印跟着他们,静静地看他们挑选东西,把自己的脑袋放空。

店铺里还有其他的顾客,打量了岑正印好几眼,渐渐将她认了出来。“那好像是岑正印啊。” “不会吧,是不是看错了,只是长得像而已吧?” “不是啊,真的是岑正印。”

三四个人朝着岑正印走过来,问她能不能签名合影。岑正印没反应过来,脸上连笑容都来不及挂出。

“不好意思,请让一让。”白舸挤进人群里,牵住岑正印的手,“买得差不多了, 可以走了。”

他不管其他人说什么做什么,也不管在其他人那里她是谁。怕她再被人围住,他将她护在身后走出店铺。

街头、店铺里渐渐亮起了灯,岑正印看他走在自己身前的侧脸,看得更专注,眼里像落进了星星的亮光。

“等我下。”他将她领到人少的地方,走回店里,帮步京和叶筱梦将买好的东西搬上车,再快步走回来。

“刚才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想说什么?”他问她。岑正印下意识地疑惑:“哪样的眼神?”

他盯着她的眼睛,眸色又深又沉,像弥漫着雾的海面:“现在这样的。”有些茫然、有些悲伤,让他忍不住想要保护,想要安慰。

“刚刚邢森给我打电话,说顾好的父母去公安局接她了,我不能去送她了。”说起这件事,岑正印眼中的悲伤更甚,“明明不久前还是个在我面前活蹦乱跳的小姑娘,下次再见却只能看到冰冷的石碑了。”

“正印。”白舸走近一些,更紧地将她的手握进手中。

她有她的脆弱,工作中、生活中的困境打不倒她,但是和至亲至爱之人的生离死别可以。

世上没有容易的告别,他们因为本身拥有的就不多,所以才会格外珍惜,格外不舍得失去。

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无用的,他懂。只有陪伴和怀抱能实实在在地让她知道:她还有他,不会失去。

岑正印抿唇,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他的身体温暖,她隐约还能听到他的心跳声。“等这边的事办完了,我陪你去看她。”他说。

岑正印蹭了蹭他的颈窝:“当时我面试助理的时候,她是最不被看好的那个,因为一点也不精明,看起来笨笨的。但我就是选了她,因为我知道她怕我,以后一定最听我的话。我没想到她真的万事以我为先,最后连命都给我了。”

“这是她跟你的缘分。”人与人的缘分真的很奇怪,有些人本该是很亲密的关系, 但却离心离德;而有些人不是血亲,却彼此温暖、彼此守护。

“下辈子如果有机会再见,让她做我妹妹,或者让我给她做助理,好好照顾她吧。”

白舸点头,如果有下辈子,如果下辈子还有机会再见,他希望他跟她的相遇能够比这辈子早一点,又或者说在海边相遇的时候就不要分开了,不要间隔了没有彼此的七年。

大家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过来,江浩然朝着他们喊:“我们要走了,你们要去单独约会吗?”

岑正印回过神,提起放在脚边的两个购物袋说:“明天要去无人岛,今晚我给大家做一顿大餐补充能量。”

章陶陶跳起来:“太好了!那还等什么,赶紧回去啊!”

他们的酒店房间里有厨房,电磁炉、微波炉、烤箱、锅碗刀叉盘盏一应俱全,岑正印有机会大展身手。

她做了一桌子的菜,还烤了牛排,做了意大利面:“可惜没买红酒,如果能有一瓶红酒就完美了。”

这时敲门声响了,胡正侠去开门,门口站着一名拿着托盘的服务生,托盘里放着两瓶红酒。

“这……”胡正侠接过红酒,不知道是不是该交给岑正印。

岑正印主动拿到手里,看了两眼后说:“这两瓶酒出自池家在法国的酒庄,都是好酒。”

连他们需要红酒都知道,可见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池家的掌控之中。

不过警方明面上有叶筱梦跟着他们一起,暗地里也一直派了人暗中保护着他们。今天他们“买”来的装备,有不少也是警方改良过的,不但能更大程度保证他们的安全,也可以随时让警方获知他们的位置。

晚饭吃完,大家就各自回房休息了,为明天的行动养精蓄锐。

因为要出海,他们首先必须租一艘船。

船家听说他们要去七星岛,劝告他们道:“虽然不知道你们去七星岛干什么,但是过两天就有台风来,你们可得早点回来,不然我这船跟你们这些人……都得沉在那里。”

江浩然打听:“岛上有很多沉船吗?”

船家说:“从前荣城湾家家户户都以捕鱼为生,日日都要出海,那时候技术和条件都没有现在好,免不了在海上触礁或者搁浅,当时七星岛是避风港,渔民们遇到风浪就上岛躲着,船要是毁了,就等着路过的船来救。可后来那的地形地势变了,反而成了危险地带。”

步京已经办好了租船手续,招呼大家道:“可以走了。”

白舸和步凡开了两辆车上船。虽然岛上很可能跑不动车,但万一遇到危险,他们至少能有个地方躲。

“你们谁开船?”船家问。

江浩然看向步凡,步凡看步京,步京再看白舸。

最后走出来的,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叶筱梦:“是我。”

一切准备就绪,船行驶在万顷碧波之上,离岛屿越来越近。

无论在别人口中是避风港,还是风浪来时吞噬渔船的怪兽,此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七星岛,只是个到处是树林、矮山和丘陵的郁郁葱葱的小岛。

“这里很美啊。”黄笑笑首先从船板跳到海岛上。

雪白色的沙滩像玉带一样将岛屿围了起来,海浪扑打着礁石,阳光散落在溅起的水花上,身后则是连片连片的树林,除了海浪声,他们唯一能听到的就是松涛的声音。

叶筱梦将船泊好,步京和步凡将车开下来。

白舸穿好潜水设备,准备下水查看周围海面下的情况。

江浩然也想到海底下看看,拉住他问:“你这衣服只有一套吗?带我一起下去吧?”

他纯粹是起了玩心,但他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玩的。白舸低头,盯了盯被他握住的手腕。

江浩然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撇撇嘴松开了手。

白舸下了水后才知道,这一片岛屿叫七星岛并不十分贴切,因为水下还隐藏着无数的半潮礁,或许在很多年以前,他们也是岛屿的一部分。

无数的游鱼在礁石之中游弋,五颜六色的珊瑚让水下成了一个斑斓的世界,不过白舸对这些都没多大兴趣,他要找的是船家口中的那些沉船。

水下的确有沉船,而且还不少。

有的船头向上,船身被埋在礁石间;有的平躺在海床处,到处都长满了海草苔藓, 成了海底鱼群的栖息地。

这些船大多数是拖网渔船或者大小钓船,根本没有商船。白舸正准备往上游,右脚却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转身往后看,看见了一艘沉船上绑着一个金属箱子。金属没有被海水腐蚀,箱子也不像是沉船内的东西。

他松了松绑箱子的铁链,将其打开,发现箱子里居然都是精美的瓷器。他随手拿了一只瓷瓶,游上了岸。

“这是乾隆茄皮紫釉单瓶。”章陶陶第一眼就认出了白舸手上的东西,“怎么会在海底?”

“是个假的。”江浩然拿过瓶子仔细看了看,“这绝对不是我们江家做的!” 白舸说:“水下有不少沉船,其中一艘沉船上绑着一箱这样的仿古瓷器。” 步凡思索道:“难道荣城湾的渔民还做瓷器生意?”

白舸脱下了潜水衣道:“我们先去岛上到处看看吧。” 于是他们人手一张地图,分成了三路。

白舸、岑正印和叶筱梦一组,往南边走。

其他人不在,白舸才有机会说:“水下的仿古瓷不是渔民的,在我们来之前,岛上还有其他人。”

叶筱梦方才四下观察过:“从荣城湾到七星岛,我们停船的地方是上岛后最佳的落脚点,但周围不见有其他船舶停靠的痕迹。”

越是刻意隐藏,越是有问题。而且这些人不太可能是荣城湾的普通渔民,那会是谁呢?

他们走进了树林,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都没找到和地图上类似的地方。

这时,章陶陶打了视频电话过来,江浩然兴高采烈地对着大家挥手:“你们快来, 我们这边有发现!”

岑正印从手机中看到,他身后的一棵苍天古树和地图里的非常相似。

天色从明亮到昏暗,日光的影子由浓转淡,改变了山林的颜色,三人朝着江浩然他们那边走去。

岑正印看着脚下,一步一步小心地走着,突然,她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件亮晶晶的东西。

她慢下脚步,悄悄在白舸和叶筱梦身后捡起它来。那是池枫的手表,表盖上竟然还有血迹。

将手表收起来,岑正印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七星岛是七个岛,互相之间没有连接,他们现在站在的是七个岛中最大的主岛,而江浩然发现的和地图中类似的地方,是他们对面一个小一些的岛。

“你们看那边。”顺着江浩然手指的方向,大家看过去。

那小岛本就不大,岛上没有其他东西,只长着一棵不知几百年的老榕树,又粗又高,旁枝错节,一棵树自成一个体系,宛如扎根在海里。

小岛和主岛距离不远,可以游泳过去。

黄笑笑和章陶陶水性不佳,便留在主岛上看管东西。

其他人正准备游上小岛,岑正印却一不留神崴了脚,扑跪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这一下动静不小,章陶陶见岑正印面色痛苦,连忙过去扶她。

江浩然急着去对面,生怕被她拖后腿:“你还能不能走了?”

步凡说:“她这样还怎么下水,留下来吧。你们三个女孩子互相照应一点。” 章陶陶将岑正印扶到一边的大石头上坐下:“正印姐姐,你的脚能用力吗?”

岑正印把脚放下,试了试站立,疼得不行:“我带了喷雾过来,但是在车上,能不能麻烦你去帮我拿?”

“我现在就去。”章陶陶说着立刻往回跑,可是没两步就折返了回来,“那个…… 我不记得路怎么走了。”

黄笑笑开口道:“我去吧。”

岑正印说:“还是你们俩一起去吧,树林里不知道有没有野兽,你们小心一点。” 正是落日时分,山林里鸟叫虫鸣。被她这么一说,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心虚地将手挽在了一起。

等她们走远,其他人又去了对面之后,岑正印悄悄回去了刚才跟白舸去过的树林。她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池枫。

发现手表的位置附近还有一些血迹,她循着血迹渐渐走到了树林深处,发现了一个地洞。

“别过去。”夕阳斜照,一个身影从后方朝着自己压过来,声音低沉。岑正印一惊,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好在她听出了这个声音是白舸的。 “你不是去对面了?”都怪自己做贼心虚,不然刚刚也不至于被他吓了一跳。

白舸垂下眼看了看,蹲下身,帮她系紧松了的鞋带:“我要不去对面,你敢偷偷跑回来?把章陶陶和黄笑笑支开,你为了回来找谁?”

原来早就被他看穿,岑正印吞咽了两下,更加心虚地说不出话来了。白舸微微抬头,深沉的眸子盯了盯她。

“你不是说岛上原本有人吗,我想池枫很可能在岛上。”岑正印拿出了捡到的手表,“他这个人从不会丢三落四,东西就算不要了也不会乱扔。现在他的手表居然掉在了这里,我想他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白舸站起来:“你倒是既了解他又关心他。”

岑正印顿了一下,有一种被抓的惊慌,毕竟是她有错,不得不飞快地解释:“我找他是因为我觉得池家或许跟你看见的水下那个箱子有关。”

白舸没什么反应。

岑正印走到他身前,强行继续解释:“真的!我跟池枫只是因为认识太久了所以关系还行,关于我和他任何不正当关系的传言都不是真的!”

白舸皱着眉头叹气:“越描越黑。”

岑正印垂头丧气:“那你想我怎么解释?” 白舸已走向地洞:“下去看看。”

地洞隐藏在树与树脚下,洞口极小,而且被树根和落叶遮住了,如果不是岑正印循着血迹找过来,根本发现不了。

拨开腐败的枝叶和泥土,斩断树根,地洞便暴露了出来。白舸抓着一根树藤跳下去,然后再接应岑正印。

地洞很深,范围却不大,里面空空****的很干净,连一片枯枝落叶都没有。

白舸发现地面上有很多或横或纵的痕迹,像是重物拖动所致,土墙脚的位置方形痕迹更加明显,每个都是长约三尺宽约两尺,和他在水下发现的箱子很是吻合。

“这个地洞里曾经堆满了水下那样的箱子,在不久前紧急搬运走了。”白舸猜想。岑正印拿出了带在身上的那支CLS05。

白舸问:“这是什么?” “一支池深始终带在身上的钢笔,实际上是一个U盘,叶筱静当时叫我偷了来,上游艇交给她,说这里面有池家好几十亿的生意。听她的意思,通过这个U盘,她就能掌握这项生意,下半辈子都不用愁。”岑正印说着,环顾着地洞四周,“我觉得我可能知道这是什么生意了。”

地洞里不宜久留,白舸和岑正印刚想离开,却见他们刚顺着爬下来的树藤从洞口掉了下来。

不仅如此,地洞里的光也渐渐湮没——洞口被人堵住了。

岑正印和白舸快步跑到洞口下方,白舸捡起地上的树藤,岑正印仰头朝着上方喊道:“有人吗?”

头顶传来一声枪响,上面有人,而且也听到了她的喊声,但却没法回答她。这人是叶筱梦。

她本来是跟着大家一起去了对面的小岛,但看到白舸临时返回,便跟了过来。

她找来林中,并没有看到岑正印他们,正打算离开,却看见了窜出来的人影,听到了搬动东西的声音。

她顺着声音奔去,听到了岑正印的喊声,正想要回答并且救出他们,肩头却被人打中了。

她没有出声,朝着密林里跑去,顺着踪迹追捕朝她开枪的人。

她受过最严苛的训练,视觉和听觉都比普通人灵敏,即使对方依靠夜色的掩护,她也能最快速地判断出他的位置。

她逐渐慢下脚步,隐藏于一棵大树后方。

对方连续开了三枪,一枚子弹擦过她的脚踝,她就地一滚,脸颊与胳膊都被山石划出了血迹,却是一下也不停地爬了起来,连跑带跳地跃下了山坡,扑向开枪的人。

开枪的人闪身一避,猛然发动攻击,叶筱梦见势不好,立即抽身后退,却已迟了。开枪者身形极快,上前一拳击中她的小腹。她吃痛弯腰,开枪者一把揪住她的长发,强迫她抬起头来,冷笑道:“你们叶家姐妹二人,看起来柔柔弱弱,没想到都是个中好手。”

开枪的不是别人,正是被警方追逃的铁禅。

叶筱梦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动,手上却突然滑出一片锋利的刀刃,抬手割断了自己的头发。

铁禅只感觉到手里的力量一松,等反应过来举起枪时,叶筱梦已经一脚踹向他,踹掉了他手里的枪。

枪顺着山坡往下滑了数米,被一棵树挡住,铁禅跨步跃向前,手却在接触到枪时慢下来,因为叶筱梦的刀刃飞过来,从他的指间穿过,钉在了地上。

“别动。”叶筱梦拿到了枪,指着铁禅的脑袋警告他。铁禅冷笑着举起了双手。

叶筱梦将他打晕过去,铐在了树上。 “出来,”她朝着漆黑的林中喊,“出来!” 一个人影从树林中缓缓步出。 “你很不错,连铁禅都能被你制服。”

叶筱梦拿着枪,戒备地转过去,看见了靠在树上,即便捂着伤口依然止不住流血的池枫。

海上的月光比城里的清澈,池枫没力气站立了,靠着树坐了下来,面孔浸在月光里,平和淡泊。

叶筱梦用枪指着他:“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利用我帮你抓住铁禅?” “你不但身手不错,还很聪明,我以前居然一点都没发现。”池枫笑了笑,胸腔的震动牵连到了伤口,疼得咳嗽了起来,却是越咳越疼,闭着眼忍受。叶筱梦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刚一弯腰,池枫就拿枪对准了她。池枫缓慢地爬起来,叶筱梦也缓慢地站直了。

“你既然知道我利用你抓铁禅,怎么就想不到朝你开枪的人是我呢?”他的鲜血落在地上,啪嗒一声,又啪嗒一声,出手将叶筱梦击晕了过去。

去榕树小岛的步凡等人拿着地图,对照来对照去,发现虽然树是对上了,但其他地方全都对不上。

“先前的船家不是说了吗,海上曾经发生过地震,七星岛原本不是这个样子的,原本的这些地方说不定都沉到海平面下了。”

“要是沉到海下去了,那还能找到什么?早就被海水冲走了啊。”

传国玉玺在不在海下,他们现在确定不了,能确定的是现在天黑了,不宜冒险下海。

“先回去商量商量再说。”步京说。 “唉,叶筱梦呢?人怎么不见了?”江浩然转到榕树后面找了一圈,哪里都没看见人。

“白舸游回去后,她也跟着回去了。”步凡说了一句,跳进水里往回游。到了主岛,他们一起到处找白舸、岑正印和叶筱梦。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走到树林中时,章陶陶停下脚步,拉了拉江浩然的袖子。

其他全都静下来,仔细地听。

“是正印在喊救命!”胡正侠最先听出来,往声音的方向跑,“在这边!” 几人跑到树林深处,胡正侠说:“应该就在这附近。” “正印,正印!”江浩然和章陶陶大喊,“你能听得到我们吗?” “陶陶?”岑正印听出了她的声音,“陶陶!我跟白舸在地洞里!”

林中回声不断,一时间谁也辨认不出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听到岑正印说地洞,所有人几乎都朝着脚下看,只有步凡抬着头,正观察四周的树。

受到气候条件的影响,七星岛上的树木都高大笔直,气生根粗如人臂,唯有他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树,非但长在两棵大树之间——生长的位置不合宜,连形态都和其他树木不太一样。

“来一个人帮忙,把树拔出来。”他说。“啊?”江浩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过来拔树!”步凡又说了一遍。

江浩然摸不着头脑地走去他对面,跟他合力拔树,原本以为要费九牛二虎之力,谁知道轻轻松松一抬,树就被连根拔起了。

树被移走,洞口便出现在眼前。

几个人用手电筒朝着洞里照下去,看见了地洞里的白舸和岑正印。 “喂!你们没事吧?”江浩然一边喊一边拿着手电筒在他们脸上晃来晃去。步凡拽了一根树藤放到地洞里,将弄了一头一脸土的他们拉了上来。

江浩然问他们:“你们俩怎么回事,怎么掉进洞里了?” 黄笑笑也问他们:“怎么只有你们在洞里,叶筱梦呢?” 白舸抬头看她:“她不是应该跟你们在一起吗?”

步凡回答他:“她看见你游回来,所以也跟回来了啊。你们都没见到她?”

白舸和岑正印面面相觑,突然,白舸的目光一凛,他看到了岑正印身后地面上的血迹。

“叶筱梦会不会是迷路了,我们大家到处找找吧。”江浩然提议道。

“等一等。”白舸阻止大家,“正侠和浩然,你们跟笑笑、陶陶还有正印回车上。”

江浩然不乐意:“为什么啊?”

白舸说:“正侠的腿受伤,不适宜到处跑,现在山林里也越来越冷了,女孩子们受不住。不能让他们自己回车上,浩然你得负责照顾和保护他们。”

他这么一说,胡正侠连忙把刚才下水时弄伤了的腿往后收了收,不过他越是掩饰越是让人看出异常。还有章陶陶和黄笑笑,穿林的风一吹,两人的脸色都冻白了。

江浩然长叹一声,顿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一群伤员,走吧走吧。”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回去海边的车上休整,白舸等人则在密林周围寻找叶筱梦。

入夜之后,岛上的海雾更大,朦朦胧胧间,白舸发现有两个人在海雾之中飞快地奔跑。他连忙暗中跟上,发现他们在山后面藏了一条船。那两人把两个大箱子搬上船,看样子是准备趁着夜色下海。

“怎么只有两个?还有一个呢?” “被发现了,我藏在水底呢。先离开这里,等过了风头再回来取。”

“不会有问题吧?” “你放心,我绑在沉船上呢,保证你们的好东西一件也少不了。”

两个人说着,庆幸又得意地笑出声来,但是下一秒,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们听到了一个咕噜咕噜的声响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其中一个人的脚边落了个什么东西, 他吓得背脊挺直,一下也不敢动。

“我的脚边……是什么东西?”他问身边的人。 “是,是……”另外的人壮着胆子转身低头,看清之后连忙把东西捡起来,“这不是海底下那箱子里头的瓶子吗?你不是说一件都不会少吗?”

那人拿过瓶子,仔细瞧了瞧:“这东西的确在海底啊,怎么会……难道被发现了?”

两人同时发现有人正从树林里走出来,吓得腿一抖,往地上一跪:“饶命啊饶命啊,我们只是想赚点钱糊口而已。这两箱东西我们不要了。”

两人发现来人走到了他们身边,但是迟迟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于是缓缓抬起了头。

“你谁啊?”发现来人不是他们以为的人,两人松了一口气。白舸说:“跟你们一样。”

“吓死我们了。”拿着瓶子的人被吓得腿软,干脆往地上一坐,“你几号船的啊?”

另外的人也往地上一坐:“不管几号都一样,现在什么都没了。”

白舸也坐到了地上,尽量跟他们保持一致,问道:“我新来的,还以为能多赚点钱呢,哪知道出这么大事。”

拿瓶子的人摆了摆手:“咱们老板利用池家的线做自己的生意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不过最近风声紧,池家把线路都收了,再加上我们老板死了,池家干脆把我们一锅端了,可是铁禅也不是好惹的,就这么跟他们杠上了。”

“我听说咱们老板就是被池家干掉的。她想把池家的线路都接收了,谁知道惹祸上身,自己连命都没了。”

听到这里,白舸大概能想明白了。

池家或者那林有一条走私仿制品文物的海上路线,叶筱静一直利用这条路线做私活,池家先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叶筱静想要侵吞这条路线,叫岑正印偷了池深的U盘。她死后,池深叫停了这条线上的所有生意,并且派了池枫来做清理,谁知道池枫遇到了铁禅,两个人斗上了。

眼前只是船上的小喽啰,想趁机自己赚点钱,于是偷了三箱货出来,为了避人耳目,把其中一箱货藏在了海底。

“你们老板是叶筱静?”白舸问。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警觉地站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舸又问:“铁禅还在岛上?”

两人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凌厉之气,愈发觉得他不简单,拔腿就往海边跑。白舸拦住他们,他们出手反击,可没两下就被制服。

两人求饶:“我们真不知道。池家跟铁禅相争,鹿死谁手我们可管不上。” “把东西留下来,你们走吧。”白舸也知道这两人只是小喽啰,为难他们也没有用,于是把人放了,返回去继续寻找叶筱梦。

步京和步凡把四周都找遍了,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没找到叶筱梦,都找遍了,哪都没有啊。”

七星岛总共就这么大,叶筱梦恐怕是碰到了铁禅或者池枫,如果他们还在岛上的话,能躲在哪里呢?

白舸问步京、步凡:“你们去对面岛上有什么发现吗?”

步凡说:“什么都没有,我们怀疑地图上画的地方沉到了水下,准备明天天亮下水看看。”

白舸说:“等不到天亮了,我们现在就下水。”

步凡的背包里有潜水衣,三人穿上,戴上氧气面罩,在榕树小岛附近下潜。夜深了,水底的鱼群也睡了。

越是往下,水里却似乎越是明亮。三人发现身边有一种类似章鱼的生物在游动,触角如萤火虫一般微微发着光,应该是身体里有荧光酶之类的物质。

跟步凡想象的差不多,七星岛原本的确相连,但由于地震等地壳运动,有些部分断裂下沉到了海里。

榕树小岛的下方连着一整片的礁石,三人穿行其间,却被榕树的气生根和藤葛枝蔓阻碍了前进,不得不用匕首削断他们。

等到路通了,原本被阻住的海水洪流一般朝着他们涌过来。三人或抱紧礁石或抓住榕树根,稳住身形。

白舸打开强力电筒照向前方,发现一块静止不动的阴影。三人游去,看见一个向上的入口。

白舸探了上半身进去,用电筒一照,照出了一个长满了各种生物的类似于下水道一样的地方。

他想起七星岛的老地图上,曾经有一处防空洞,很可能因为之后的地质变动,山体崩塌下沉,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白舸先游进了防空洞内,步凡和步京也跟上。

一进来,步凡觉得新奇,奋力地往前游,没一会儿又返回,对着白舸和步凡比画着,告诉他们前面有一道门。

几人往前继续游了一小段距离,果然发现了一道门,而且门上还有把手,只是白舸和步京两人上前,合力也没有将其打开。

因为常年浸泡在海水中,门上不仅长满了苔藓,还积了一层厚厚的水翳,宛如被一层硬壳包裹着,白舸用小刀一点点割开“壳”,在门上发现了一个密码装置。

步凡指了指自己,示意白舸和步京退后,然后将耳朵贴上去,转动数字。水流的声音过大,影响判断,他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步京指了指氧气面罩,提醒其他人氧气快要耗尽了。

步凡点点头,决定撬开密码装置,这东西在海水里泡了这么久,有可能早就不牢固了。

装置的确轻易就被他撬动了,但是白舸发现装置后面冒出了火星。他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就在步凡卸下装置的顷刻间,“轰隆”一声巨响,海水和火药一同在眼前炸开,连防空洞的底部都被炸穿,无数水流汇成洪流,朝着他们席卷过来。

白舸猛地抓住了一块礁石,将身体挤进防空洞炸出的裂缝,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步凡。海水和爆炸的冲击力巨大,步凡虽然抓住了步京,但快要支撑不住了。

步凡似乎看到了什么,一直盯着防空洞的裂缝,他想叫白舸回头看看,正拼命朝他使眼色,谁知道白舸抓住的礁石正好轰然断裂,三人一起被卷进了洪流之中。

裂缝里的东西被洪流冲了出来,白舸奋力地游过去,接住了这件东西。

海底的爆炸让整个七星岛剧烈地震**着。

震动引发了巨浪,正好遇上逼近的台风,于是小岛被海水和狂风包围了起来,碎石和沙砾被风暴卷成大小不一的黑色阴影,人置身风中,几乎站立不稳。

爆炸发生的一刻,岑正印打开了车门查看,狂风涌入,将桌子都吹翻了。

汹涌的浪涛拍打着海岸,声浪传来,车子变成了汪洋中的船,随时都会被巨浪和狂风吞没。

江浩然和章陶陶还在外面,狂风席卷着砂砾碎石,形成了一道风墙,无边无际地朝着他们移动而来,风声尖利,如鬼哭狼嚎。

江浩然拉住章陶陶,厉声道:“跑!”

两人一起往车子的方向狂奔,但是身后的风墙越逼越近,身前的阻力也越来越大, 他们迈不开步子的时候,风墙瞬间将他们围住。

“上车!”岑正印的吼声冲破凄厉的风灌进他们的耳朵。

他们勉强抬头,看见黄笑笑驾驶着车子靠近,岑正印和胡正侠拉开了车门,朝他们伸出手。

江浩然和章陶陶一个箭步上前,分别抓住他们的手腕,借力一蹬,摔进车厢。两人合力抓住门把,与风阻抗争了好一会儿,才合上了车门。

黄笑笑猛踩油门,引擎咆哮,车子开动了最大马力,冲出风墙。

大海露出狰狞的面目,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浪涛已经将原本的海岸线淹没,狂风助长了它的气势,海水化身血盆巨兽,吞噬万物。

车子加大马力逆风飞驰,可还是被狂风卷着走。

黄笑笑将油门踩到最大,连车前盖都被掀翻,车头不知撞到了什么,彻底失去控制,海水猛灌进来。

江浩然和胡正侠最先掉进海里,黄笑笑被风浪从驾驶座卷了出去,章陶陶和岑正印随车一起卷入海中,随海水起伏。

岑正印拉住车门把手,幸运地翻到了潜水衣,一边为自己穿上,一边塞了一套给章陶陶。

两人游出了车子,这时海底的爆炸已经停了,风浪减小了不少。老远,岑正印看见船只朝她们驶过来。

江浩然在船上奋力地朝她们招手,船只被海浪冲击得时而抛上巅峰,时而打入深谷,他穿着救生衣滑下绳索,想拉住岑正印和章陶陶,却遭遇浪头的冲击。

眼看着两人又要被冲远,他松开了防护锁跃入海里,抓住她们两人。

步京和步凡很快下来接应,共同将她们救了上去,然后拿着望远镜瞭望,寻找掉入海里的其他人。

“那边有人!”胡正侠指着右前方喊道。

船只全速前行,步京放下救生艇和救生圈,将黄笑笑拉了上来。众人躺在甲板上,劫后余生,奄奄一息。

岑正印脱下潜水衣,看向驾驶舱里的白舸。难得这个时候,他能看着她笑,晦涩天地间,心中存柔情。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爆炸了?”江浩然坐在甲板上,脱力地大口呼吸着。步凡将他们在榕树小岛下面的经历简单地说给他们听。 “你们找到传国玉玺了?”胡正侠追问。

步凡和步京互相看看,然后指了指角落里锈迹斑斑的一团东西:“只找到它。”

胡正侠想过去看清楚些,但实在挪不动了:“那是个什么?”铁器遍布暗青锈迹, 很多地方都锈烂了,只能看出是一只兽,却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镇海兽。”

“铁犀牛。”

步京和步凡同时回答他。

七星岛曾是海上避风港,村民们在此放置镇海兽实属正常,所以这东西一点也不稀奇。

大家来这里历经艰险是为了传国玉玺,如今什么收获也没有,心头都被失望和疲倦笼罩着。

太阳冲破阴霾,这么一番折腾后,大家都在甲板上睡着了。

岑正印侧躺着,目光时不时看向驾驶舱,落在白舸的侧脸上。

冲过风浪地带,白舸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一些,眼睛往甲板上扫了一圈,没能看见岑正印。

身后却有脚步声靠近,岑正印在他身边停下脚步,递了瓶已经拧开瓶盖的矿泉水给他。

他接水的时候仔仔细细地把她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手臂和手腕上,然后看见她脖颈上的伤痕。

大家身上都有伤,她当然也不例外,这时问她怎么受伤的实则多余,但他还是没忍住叹息:“你就不能跟其他人一样睡一会儿?”

岑正印似乎笑了一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白舸却打断了她:“我也有事要说。”

“你先说。”她觉得如果她抢先了,他的话就不用说了。 “不管当初姬天明成立那林是为什么,现在的那林牵涉到文物犯罪,早就被定性是犯罪组织,它不该存在。”白舸毫不留情地说。 “我的想法跟你不一样。”岑正印蹙着眉说,“前些年传闻那林攻击了多国的博物馆,盗取了馆内的文物,但是你知不知道,这其中相当大一部分的文物本身就属于我们。它们在战争年代流落海外,被外人侵占,至今都没有回家的机会。”

“所以那林所做的就是对的吗?”白舸果断地打断了她,态度坚决,语气激烈, “不管出发点和结果如何,只要手段不正确,整件事就是错的!况且池深U盘里的数据是什么?这些年他利用那林做了多少违法的勾当?!”

岑正印的语气很平淡:“会好起来的,只要他不在了,那林就会好起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白舸痛斥她,“你是不是想回去那林?你以为只要池深不在了,那林就会被你掌握吗?你怎么能这么天真?那林里面还有谁,池深、铁禅、叶筱静……这些都是你知道的,可那些你不知道的呢?你真的以为凭借一己之力就能扭转乾坤?”

岑正印沉默了一下,陷入了自己的沉思里,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我不想扭转乾坤,我只是……只是觉得很多事情必须回归原位。”

“交给警方去做!”白舸的手从轮船的方向盘和操纵杆上移开,转而握住岑正印的双肩,想要把她晃清醒点,“那林和池深都该交给警方去处置,你的原位是《有忆》,是有方斋,你只是中森卫视的女主播,你是岑正印!姬天明已经成为过往,姬家的事不该成为你背负的包袱!你清醒一点!”

岑正印看着他,缓缓地摇头:“没用的,警方有很多做不到的事。如果靠警方就能找回传国玉玺,就能守护百工坊的话,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的境地。”

她的眼神里含着悲切的绝望,虽然极力隐藏,但白舸还是捕捉到了。 “告诉我,在游轮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池枫父子或者铁禅又跟你说了什么?”

岑正印微微别开眼,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想清楚了,不管那林在别人眼中是怎样的,它对我而言没有什么不好。”

白舸低声怒道:“你回不去那林!我绝不会让你回去!” 岑正印闭着眼,吐口气:“你恐怕拦不住我。”

白舸说:“警方很快就会来。”

岑正印的脸色没变:“所以我必须马上走。” 白舸嗓子发紧:“你这样做,对得起大家吗?”

岑正印说:“我不会为难他们任何人,你可以带他们走。”

白舸的声音略微带着沙哑:“百工坊的其他人呢?徐蔼然和步明堂他们呢?” 岑正印说:“他们不能走,必须留在那林。”

白舸明白了,攥着手说:“你把有价值的人都扣下了,放走的只是对你无用的人。”

岑正印的眼中有泪光,“你现在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我很不喜欢你的一些想法和做法,但你是我珍爱的人,我得保护你。如果你要回那林,我跟你一起去。”晨曦之下,粼粼的波光反射的光线雕刻着白舸的脸,他幽深的眼眸印着蓝色的海水,深沉之中藏着隐忍的深情。

岑正印的心陷入柔软里:“我回去不会有危险,但你就不一定了,而且……”她顿了顿,相信他能明白她想表达的,“你会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

白舸被击败似的往后退了一步,调整呼吸,无法再面对她。 “你想清楚了?真的要这么选?”白舸说话的声音吐息变得缓慢,似是每个字都有千斤重。

岑正印的目光依然幽深、安谧、清冽,但内心却一寸一寸被他击碎。“我想清楚了。”她说。

白舸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想清楚了,我选择我的来处。”岑正印在心里补充。 “选择我的来处”,这是当初叶筱梦回答她的,如今她回答了白舸。大概那时她也问了自己这样的问题,叶筱梦为她指点了迷津。

船只就要到达荣城湾了,一艘快艇驶近,是池深派了人前来。甲板上的步凡等人醒了,认出登船的人有些是山庄里的。

章陶陶爬起来,抓住岑正印:“正印姐姐,你要去哪里?” 岑正印抽出了被她抓住的手。

江浩然冲过来,指着岑正印:“你干什么?你跟他们走就是背弃我们!” 岑正印说:“我们走的本来就不是一条路。”

步凡问:“我爷爷呢,还有其他人呢?池深说找到传国玉玺就放人的。” “但你们并没有找到传国玉玺。”岑正印说,“你们可以离开,不过他们暂时没法回去,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江浩然气冲冲:“你胡说八道!”

岑正印冷笑一声:“你的父亲就是那林的人,黄家有一半是属于那林的,而‘梦笔生花’和胡家唐楼都在我的名下。整个百工坊几乎都被那林控制,留下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黄笑笑站出来:“我跟你一起走。” 江浩然气结:“黄笑笑!”

黄笑笑已和岑正印站在一起。

白舸走了出来,拿出了那枚玉花生,交给岑正印。

说起来,这东西算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如今他归还给她,似乎意味着将她的感情一并奉还。

岑正印把玉花生握在手里。白舸看了看她,往后退去。

没有其他人看见,岑正印的手抬了一下,想要抓住他,却很快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收回了手。

她低下头,最后划过视线的是他紧抿的双唇和下巴的线条。

鼻尖发酸,眼眶热得差点逼出眼泪,她强行控制,和黄笑笑一起登上快艇,揉了揉眼睛。

没有其他人看见,但是他看见了。只有他看见了。

他感觉锋利的刀刃割开了他的灵魂。

炎热的夏天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秋高气爽的时节来临,W市的街道两侧,银杏已经金灿灿。

岑正印最近非常忙碌,《有忆》的最后一集——克伊洛斯的修复播出了,收视率打破了中森卫视自成立以来的记录。这使得她在台里的地位更加稳固,新闻中心专门为她量身定制了两档节目,包括文化和时尚杂志之类,本周她已经接受了五家媒体的采访。

“谁叫人家有本事呢,不仅事业有成,还是池深钦点的准儿媳妇。” “这次好像不是绯闻呢,昨晚很多人亲眼看到池枫来接她了,她好像已经住进了池家。”

电视台的同事们免不了私下议论岑正印,议论得最多的却是她和池枫的关系。

池枫昨晚的确来接岑正印了,岑正印这段时间也的的确确住在池家。他们好几次出双入对被拍到,有记者找池枫求证他们是否在一起了,池枫也只是打打太极,没有明确否认。

“今天的《七点新闻》播送完了,感谢收看,我们下次再见。”演播室里,岑正印播完了今天的《七点新闻》,正收拾稿件,准备离去。

身边的搭档发现她似乎很着急的样子:“急着去跟男朋友约会?” 岑正印笑笑,没有回答,起身匆匆走出去。

她将手机开机,立刻就有电话打进来。新节目的助理导演火急火燎地说:“你的嘉宾太难搞定了,我看你非得自己出马才行。”

“人在哪呢?地址发给我。”

手机上已经收到了新信息,岑正印乘坐电梯下到停车场,打开车门的同时查看微信定位,然后发动车子。

八点多,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W城的夜晚,喧闹又浮华。

车窗外,霓虹映照着人们欢笑的脸,五颜六色的璀璨在夜色下游走。但是今晚,这座城市的喧嚣背后却有种低迷的静谧,如同绷紧的弦。

岑正印留意到,道路上的交警增多了,高速公路出入口也加强了盘查,空港多了很多地勤巡逻人员。路口、街巷、商厦、小区等地方的监控摄像头闪烁着红色的亮光,仿佛无数双眼睛紧盯着这座城市。

高峰时段已经过去了,可是主干道上还在堵车。岑正印有点着急了,时不时看表。前面的车流终于动了,她超了两辆车,发现前面绿灯在闪,索性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冲了过去。

连续开过两条街,因为车速太快,她引起了巡逻交警的注意。监控中心查询了车牌,联络了附近的警员,通知他们对车辆展开盘查。

终于到了目的地,岑正印停下车子。

助理导演一看见她,连忙跑过来:“他在3312房间,马上要去赶飞机,你恐怕只有十分钟时间。”

岑正印看表,乘坐电梯上楼,细长的高跟鞋踏上柔软的羊绒地毯,敲响了3312房间的门。

走廊的灯光温和,照得她面容清丽,笑起来露出浅浅梨涡:“不请我进去坐坐?” 开门的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流量男明星,看见岑正印的时候露出惊喜又抱歉的神色:“恐怕有点不巧,我这正收拾行李呢,准备赶飞机。”在他的身后不远处,的确放着两个还没合上的大行李箱。

“那真是不巧了,我还想邀请你做明天胡家狮艺展览馆的开幕嘉宾呢。”

男明星露出遗憾的神色:“真抱歉,我恐怕没法参加了,明天我有个活动,必须今晚飞过去准备。”

既然他明确拒绝,岑正印只好作罢:“只能下次再邀请你了。”

她稍微后退一步,似是要走,却想起什么,问道:“你的戏杀青了吗?” 男明星点头:“拍完了,公司正在接洽一部电影。”

“不会是徐导的电影吧,我听说他的新戏以民国四大家族为背景,上次一起吃饭还听他提起。”岑正印状似无心地说,然后看了看表,“啊……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我先告辞。”

她故意这样说,因为她早已探听到,男明星正在接洽的电影就是徐导的新戏,谈得不算顺利,因为竞争对手实力不俗,徐导正犹豫不知谁更适合做男主角,男明星方面正在多方努力。

果然,岑正印这“无意”说出的话让男明星发现了门路,于是他连忙叫住她:“正印!下周我和公司团队集体出游,有兴趣一起来吗?”

这摆明了是讨好,岑正印却装作不知:“我已经为了各种事情焦头烂额,哪有时间游山玩水?”

她分明是在计较自己不愿意做嘉宾的事,男明星懊恼,但想到自己正在上升期,需要依靠她拿下徐导这个资源,只好忍耐下来,吸一口气露出微笑:“工作再重要也需要适当放松。我也很久没放假了,其实明天的活动并不重要,我看看能不能让公司安排其他人。”

岑正印的眉头一皱,似是在替他担忧:“我怕你的经纪人不会同意。” “他会同意的,如果我有更重要的安排的话。担任狮艺展览馆的开馆嘉宾既有话题度又能拓展视野,我想我不应该错过。” 男明星也是聪明人,看出了她是要自己主动。岑正印的嘴角勾一勾:“那好,我跟你经纪人联系时间。”

男明星点头,抿唇笑道:“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岑正印的笑容自信而张扬。

跟男明星告辞,岑正印离开酒店,走进停车场,和一个从她车边经过的男人擦肩而过。

“车内没有其他人,车辆没有可疑。”那人微微低头,声音传向领口的微型通讯器。

“请等一下。”岑正印停下脚步,回头对那个人说。那人也回头,看向她:“你叫我吗?”

岑正印走到他跟前:“你们组长应该就在附近吧?” 那人装糊涂:“你说什么,我不太懂。”

“我知道你是警察。”岑正印笑笑道,“从我出电视台开始,你们就暗中跟着我了,打算跟到什么时候?”她这话是问通讯器那头的邢森的。

邢森就在附近,所以没一会儿就现身,一边朝岑正印走来,一边高声说:“你现在身份特殊,我不得不派人跟着啊,跟到什么时候还真不好说,搞不好我明天会派两个女警,连你上厕所都跟着。”他向来脸皮厚,不介意顺着杠子往上爬。

岑正印冷淡:“公安局最近很闲吗?搞这么大阵仗?”不仅仅是派人跟着她,W市的几乎每个交通枢纽或者商业要道,都能看到便衣警察的身影。

邢森耸耸肩:“明天狮艺展览馆开馆,那地方现在是你和池家的,没准会成为你们那林的新据点,明天的仪式还说不定是哪些人出席呢,我们当然得留心一点。”

岑正印轻笑一声,挑挑眉:“那你们可要辛苦了。”

邢森笑着:“我听说明天池家在仪式上还有大事要宣布,网上都在猜是你和池枫的婚讯呢。”

“你这么好奇,明天去了现场就知道了。” “不仅是我,明天白舸也要去现场。”邢森忽然凑近了,仔细观察她的表情,“你真忍心当着他的面,宣布自己要嫁给池枫?”

岑正印知道他是在试探,于是依然不动声色:“我忍不忍心,你到明天就知道了。”她走去自己停车的方向,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邢森在车后方朝着她挥了挥手。

从七星岛回来以后,警方虽然加大了对池家的盯梢,但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池家和那林有关,对于一些事情,他们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池深把“克伊洛斯”上交给了相关部门,但博物馆新馆还在建设之中,作为捐赠者,他提议将“克伊洛斯”暂时安置在古文化学会,由百工坊家族对它进行更深层次地打磨。

《有忆》播出后,大量的观众和网友想要一睹“克伊洛斯”的真容,何时将它展出已经提上了相关部门的议程,为了让“克伊洛斯”以最好的状态呈现在世人面前,上面几经慎重考虑,采纳了池深的建议。

池深和那林还会有进一步的行动,邢森坚信,于是他一点也不敢放松。岑正印驾驶着车子,平缓地往池家开去。

这些日子她都住在池家,作为她跟池深互相的某种制衡。

但岑正印很明白,在这种制衡里,她始终都是处于劣势的,因为岑正阳还在医院昏迷,照顾他的医生护士都是池深安排的。

邢森回到公安局已经过了十二点,但专案组还是灯火通明。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将一份资料递给等在那里的白舸,说:“查到了这些资料,你看看吧。”

文件只有两页纸,写得很简略,因为案情非常清晰。 2000年,W市曾发生过一桩不大不小的绑架案:一名婴儿及其母亲被绑架,绑匪勒索现金六百万。警察介入了案件,婴儿的父亲带着准备好的现金前去和绑匪交易时发生了车祸,车毁人亡。绑匪发现家属报了警,又没有拿到钱,于是撕了票。警方找到现场时,婴儿的母亲已经死亡,而婴儿被藏在垃圾桶内奇迹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