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案件里死亡的两个人是岑正印的父母亲,而那个生还的婴儿则是岑正阳。 “绑匪都抓到了,主犯被判了死刑,其他人现在还在牢里。”邢森说。不管是当时还是如今来看,这个案子都毫无疑点。
邢森拿的是警方内部资料,所以里头还有当时案件现场的照片。
岑正印的母亲死状凄惨,周围的地上有一道一道的血痕,她像是想自救,想拼尽最后的力气逃跑。她的血染在地面的玻璃碴上,在阳光下泛着晶莹。
晶莹的旁边,有一个血脚印。白舸倏地站起:“这是什么?”
邢森被他吓了一跳,凑过去看:“绑匪留下的脚印。”
白舸问:“你们仔细查过这个脚印没有?” 邢森回答:“肯定查了。”
白舸面部肌肉轻微地**:“当年办案的是谁?” 邢森把文件翻到最后,看签名:“是赵局。”
白舸立刻冲去楼上的局长办公室,自从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赵局每晚都跟邢森他们一起加班,因此此刻也还没回家。
赵局对当年的案子还有印象,但时间过去太久,他已经记不起当事人姓甚名谁了, 听白舸说起才知道和岑正印有关。
“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吗?”白舸问。
赵局拿着卷宗仔细地回想,目光渐渐定格在照片上:“绑匪是求财,而且说实话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包括我在内,当时所有的办案人员都认为他们撕票的行为太残忍。当年那个男婴被藏在了垃圾桶里幸存了下来,可没人知道他是被谁藏起来的。他母亲当时受重伤,根本不具备保护他的能力。”
“玻璃碴旁边的血脚印是谁的?”
赵局的目光一顿,又凑近了一些看:“这个血脚印是绑架案的主犯留下的,我们详细地做过比对。”
“类似的血脚印我曾经见过。”白舸说出心中的联想,“当年铁禅杀死我母亲的时候,也留下了这样的脚印。铁禅有一个习惯,每次杀死一个目标人物,都会故意踩上死者的血,然后在离开现场的时候留下脚印。”当年他小小年纪看见母亲惨死,对现场狰狞的画面留有深刻的印象,所以如今看见这血脚印,第一反应就想到了铁禅。
他这么一说,赵局倒是有些印象:“最近几年国际刑警在调查铁禅犯下的案件时, 确实也有这样的发现。但他虽然会故意留下脚印,却绝不会留下完整清晰的足迹。他这么做既是下意识的习惯,也是为了破坏现场,干扰警方的足迹分析。”
“等等等等,”邢森打断他们,“这个血脚印是主犯留下的啊,不是已经证实过吗?”
白舸说:“绑架案发生在二十年前,当年警方的技术力量有限,再加上脚印并不清晰,破坏现场又是铁禅的惯用伎俩。”他暗示警方当年可能查错了方向。
邢森问白舸:“你怀疑绑架案是铁禅干的?” 白舸不否认。
邢森觉得不可能:“脚印会不会只是巧合?以岑家和那林的渊源,你的猜想说不通啊。”
可说不通的何止这一件事?游艇事件后,岑正印的大多数行为都说不通。
她非要回去那林,言辞之间还有要跟池深对抗,要从他手中夺回那林控制权的意思,个中原因是什么?在白家大宅昏迷的时候,她在梦里喊着父母和岑正阳,是不是那时她已经知道了父母被害的真相?她为何坚称自己打死了叶筱静,为何就是不肯把游轮上的实情说出来,是谁跟她说了什么吗?会不会就是她隐瞒的某些事情,造成了她之后一系列说不通的举动?
白舸的脑子很混乱,他需要获知当年岑正印父母被害案更多的细节,于是请求赵局帮忙,联络当年的其他办案警员。
一整夜,赵局办公室里的灯都没有熄灭……天快要亮起来的时候,白舸走到窗口,对着天边一点点亮起来的光点了支烟。
他没有烟瘾,在国外时,偶尔工作量大到精神不济的时候会抽一根,但这些年抽得越来越少了。
他向来自律和自制。
可是这段时间,他乱了方寸。
第二天,岑正印出席了在唐楼举行的狮艺展览馆的开馆仪式。
今天她的身份不是主持人或者嘉宾,而是和池深一起作为展览馆的运营方。
胡震显也出席了仪式,现场气氛隆重而热闹。因为有顶级流量男明星的加持,展览馆外围还聚集了不少粉丝,带动了一大波话题度。
剪彩后,官方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宣布了一个大消息:W市将启动非遗保护计划,百工坊的全部家族、有方斋,还有翰林街上的所有店铺都加入了这个计划,行署文化楼也确定将纳入该计划被保留下来。而池家作为该计划的投资方,将在资金、项目运营和后续产业链开发上为各项非遗手工艺提供最大程度的支持和帮助。
“虽然我们知道您一直致力于保护古文化,但是池氏集团之前没有涉及过这个领域,请问您是出于什么契机参与非遗保护的呢?”
“网上传闻您将在开馆仪式上宣布的大消息就是这个吗?” 记者们纷纷将问题抛向池深。
对街的楼上,池枫身着纯黑西装,身影孤直地站在落地窗前,手握着咖啡,深陷在一片安静之中,俯瞰着脚下的热闹景象。
在他身后,睡着的叶筱梦在沙发上醒来,她身上的伤已经好转了不少。
睁开眼看见池枫,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对她出手。但毕竟受了伤,力气还没有恢复,几招之后就被池枫压制住。
“你对你的救命恩人不是应该心存感激吗,怎么现在反而要动手?”他风轻云淡地问她道。
被关了太久,叶筱梦的记忆有点混乱了。她只记得从七星岛回来后,她被池枫交给了池深,关在密闭的屋子里。今天清晨有人绑着她带了出去,塞进了一辆车内。车子开了很远很远,逐渐到了没什么人烟的地方,将她带出去的人对她举起了枪。
她没法反抗,以为自己这次在劫难逃,却不想对方要开枪的时候,忽然有另外一辆车从右侧冲了过来。她和准备开枪的人都被撞晕了过去,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就不知道了。她现在还活着,并且在池枫这里,证明很有可能是池枫安排了车祸,将她救了下来。
可这样,他就算她的救命恩人了?在七星岛,他利用她对他的关心打晕她,况且她是警察,而他是警方要调查要抓捕的对象。
叶筱梦要走,站在她身前背对着她的池枫从玻璃窗的影子里看见她准备开门。 “你现在出去能做什么?是回去仁爱继续做你的医生,还是像邢森他们一样束手无策?”
叶筱梦说:“我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不想留在这里。”他们的位置对立,除非是要抓捕他,否则她不会跟他站在一起。
池枫噙着微笑喝了一口咖啡。
叶筱梦还没走到门边,敲门声便响了。池枫出声:“什么事?”
外面的人回答:“董事长叫您下去参加记者会。” 池枫转身,放下咖啡杯,预备去开门。
叶筱梦想找个地方躲,但一眼望去,发现只要门打开,门口的人可以看清屋内的一切,她根本没地方能躲。池深就在对面,如果让外面的人知道她在这里,恐怕池枫也别想保住她了。还是说,池枫可以救她,现在也可以放任她死去?
在叶筱梦思索着防御措施的时候,池枫打开了门。不过他站在门口,没给门外人到处看的机会。
“董事长叫我们来请您。”门口的人恭敬地说。池枫面带微笑:“稍等,我马上就来。”
等他们退到走廊,池枫整了整西装领带,走出房间,带上房门。
叶筱梦听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手握住门把手,转动了一下又松开。
是啊,她现在出去能做什么呢?是去阻止池深接受媒体的采访,还是当众撕开池深的假面,让大家以为她疯了?
倒不如留下来,仔细看看这出戏将怎么发展下去。
于是她退回了房间,站到了方才池枫站的位置,观察着对面。
池枫已经下了楼,站到了父亲的身边,面对着记者的相机和话筒,神情如沐春风, 眼中却维持着静默。
池深在回答记者的提问:“非遗保护计划是今天的大惊喜,但并不是我原本要宣布的消息。接下来我要说的,只当是为非遗保护计划锦上添花吧。”
周围都安静下来,等着他下面的话。 “我知道《有忆》很受欢迎,很多观众都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很多网友留言,说希望能有机会亲眼看一看‘克伊洛斯’。我今天要宣布的就是……”说到这里,池深看了看站在身边的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两人一起面对记者,共同宣布,“从下周五开始,持续到本月底,‘克伊洛斯’将在狮艺展览馆向公众开放参观。”
记者们讶异了几秒,然后群情激动,一个接着一个地追问开放参观的相关事宜。
相关部门的新闻发言人已经站出来:“具体的事宜我们稍后会从官方微博发布,请感兴趣的市民朋友们留意。”
记者的提问声渐渐将现场湮没,岑正印悄然退到后面,避开媒体,将男明星送上车。
“原来是要展出‘克伊洛斯’,我也差点以为你要宣布婚讯。”男明星开她的玩笑道。
岑正印笑笑:“我可不想这么快就结婚。”
男明星继续打趣她:“是不想结婚,还是不想嫁给池枫啊?”
他们站在车边说话的几分钟,已经有眼尖的粉丝发现偶像踪迹,快速地围过来。工作人员前来维持秩序,男明星的车子才得以安然地开走。 “跟你们组长说声辛苦了。”岑正印对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没听明白:“岑小姐你说什么?”
“哦。”岑正印意识过来他们不是警方的人,连忙敷衍过去,“没什么,我是说今天辛苦你们了。”
她往周围看了一圈,没辨认出什么警方的人,也没看见邢森。昨天弄出那么大的阵势来,今天他们却销声匿迹了?
而且,白舸根本就没有来…… 岑正印走回场馆。
工作人员去忙其他的事,见她走远,这才低下头小声对着领口说:“头儿,现场一切正常。”
记者会结束后,池枫没有回家。他在外面另有住处,将叶筱梦安置了进去,还叫人准备了晚餐。
叶筱梦看着面前的食物,却始终没有动。
池枫一面喝粥一面说:“你不吃东西是没法恢复体力的。明天就是周三了,你只剩下两天时间。”
叶筱梦依然没动,只不过从她身后走来两名保镖,一左一右将她拽了起来,反剪了双手。
“你终于肯动手杀我了?”她看向池枫,问道。
池枫的眉头皱了又皱,显然是对于晚餐时间被人打扰很是不悦。他放下碗筷,想要站起,但身后却有人靠近,按住了他的肩膀。
池深从门口走过来:“我早就叫你处理掉她,你却始终无视我的命令,连我帮你出手,你都要暗中把人救下来。你的眼里是没有我这个父亲,没有池家了吧?”
他会找到这里,池枫并不觉得意外。清晨的车祸,他定是当时就获悉了,对于是谁故意制造了车祸救走了人,他也一定心知肚明。只是上午的时候,狮艺展览馆的事更重要,他更需要他这位完美的池家继承人站在他身边,暂时顾及不到其他。
但是现在,狮艺展览馆的事忙完了,所以他来了。
池深的人依然束缚着叶筱梦。他一个眼色,他们立刻举起枪,对准了叶筱梦的脑袋。
池枫变色,蓦然发起进攻,按住他肩膀的人被击倒在地,他从他身上获得了枪,指向束缚住叶筱梦的人。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只有两天时间了,在这段时间您真的希望节外生枝吗?她是警察,留着她有助于我们制衡警方。”
池深完全无视他的话,走近,扶住指着叶筱梦的那把枪,拿进自己手里,更近地抵着叶筱梦的头。
池枫的枪跟着那把枪偏移,却指向自己的父亲。池深的手指缓缓扣动,看着池枫,眼神坚毅残忍。池枫的手指也一点点收紧。 “砰”的一声,两人同时开枪。
池枫在最后一刻右手颤抖,猛然抬起手臂对准了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吊灯被击得七零八碎,桌上的餐刀碗筷跟着吊灯的晃动无辜地颤抖。
池深那一枪却是坚定不移地朝着叶筱梦开的,不过枪里没有子弹。
池枫错愕地看着父亲手里的枪,再看向自己的父亲。 “好好看着他们两个。”池深将手枪扔到桌上,对其他人说道。池枫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
他输了,输在不够狠心,输在有软肋。池家的牢笼依然捆着他,他逃不掉了。
岑正印去了一趟翰林街。这里现在成了网红打卡点,处处人头攒动,就连有方斋里都有不少顾客。
洪叔一个人忙前忙后,店中依然一尘不染,岑正阳经常坐着雕刻玉石的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工具。
“老板,我买了些饮料,你喝咖啡还是奶茶?”一个女孩跑到岑正印面前,打开袋子让她挑选里面的东西。
这是她的新助理,池深派来的,很机灵,帮她把节目组和电视台上上下下的关系都打点得很好。
岑正印的手悬在袋子上,随意拿了一杯。她想念从前顾好在身边时,时常递给她的水果或者养生茶。
有游客进来参观,看中了几样玉器摆设,洪叔跟他们介绍起来。
一名女顾客想购买一支玉簪,岑正印正想过去帮她挑选,手机就响了起来。电话来自医院,说岑正阳出现了突发状况,医生正在给他做抢救。
岑正印连忙赶到医院,岑正阳的病房里各种设备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医生正用各种方法唤醒他的生命体征。
她失魂落魄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看着岑正阳被推进手术室。大门一关,生和死,就隔在一线之间了。
手术时间很漫长,数个小时里,身经百战盛名在外的主任医师为了岑正阳使出浑身解数。
岑正印就站在手术室外面等,等到双脚双腿麻木,失去知觉。
池家父子二人过来探望,池深叮嘱医院的负责人务必亲尽全力救治岑正阳,整个医院上上下下都不敢怠慢。
池枫陪岑正印站在手术室门口,他没说话,因为他知道岑正印根本听不到自己说话。
岑正印在发抖,整个人以某种频率小规模地颤动着。池枫想握一握她发抖的手,但他知道自己安慰不了她,做什么都是徒然。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岑正阳的手术才结束。他被从死亡线上抢救了回来,重新送入病房。
岑正印这才扶着墙慢慢坐下,她的新助理买来了水递给她,她接过灌了两口,觉得胃里有把刀在绞着。
她的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念头在翻涌:在周五前,她必须将岑正阳送走,脱离池家的掌控。
不管周五将会发生什么,就算失败也没有关系,她首要的是保证弟弟的安全。可是目前的状况下,谁能帮她呢?
负责照顾岑正阳的医护人员都是听命于池深的,她的新助理是池深派来盯着她的,她还能够信任和依靠谁呢? “叮咚”一声,她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微信。
——我需要跟你谈谈,好好谈谈。
——岑正印你在搞什么?上七星岛之前我就觉得你反常,你为什么要回去那林?我爷爷他们现在在哪里?我才不信你真跟白舸分手!请老老实实告诉我,现在,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告诉你岑正印,我要我爷爷安然无恙,我要百工坊名正言顺地存在!
这些天以来,步凡锲而不舍地给她打电话发微信,追问她回归那林的真实原因。
在百工坊家族里,她最先认识的人就是步凡。从步家的事件开始,他们就建立某种默契和信任,所以后来在山庄的时候,步凡即使不明所以,也暗中帮了她不少忙。
如果还有人能够并且愿意帮她,那或许只有步凡了。
新助理因为昨天一夜没睡,此刻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岑正印悄然走去旁边,拨通了步凡的电话。
在医院照看一整天,等岑正印抬头看窗外,外头已经又是漆黑一片了。
助理劝岑正印回家休息,但岑正印不肯,于是她帮她点了外卖,两人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就靠在沙发上休息,因为太累,渐渐都睡着了。
到了夜间的查房时间,医生走进来。岑正印睁开眼睛,起身走到医生身边。
医生记录了一下岑正阳床边仪器显示的数据,跟岑正印对看了一眼。护士站的两名护士正在配药,听到铃响,忙跑到病房里来。
“病人情况不太好。”医生的神色严峻,吩咐他们去给相关科室的主任医师打电话,前来会诊。
病房里的仪器又跟白天一样响个不停,护士们不敢懈怠,赶快去打电话求援。
医生打扮的步凡快速地拔下岑正阳手上的针管,和岑正印一起扶着他坐上轮椅,一起将他推出去。
护士们又是备药又是打电话,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他们顺利地走到了电梯,正要推着岑正阳进去,一只脚却抵住了轮椅的轮子。
岑正印的新助理根本没有睡着,从头到尾都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你们先走。”步凡一边对岑正印说,一边和新助理打了起来。
岑正印推着岑正阳进电梯,快速地按下按钮,下到一楼。
新助理已经通知了医院的保安,所以岑正印下到一楼的时候,同时看见好几拨人朝着自己围过来。
大半夜的医院也并不安宁。有病情危重需要立刻进手术室的,有出了车祸被救护车送过来的,还有个忽然肚子痛被送来急诊的。
肚子痛被送来急诊的是个孩子,他的爷爷奶奶姑姑舅舅们全都跟来了,不知怎么地就跟医生吵了起来,现场越来越混乱,还有人报警叫来了警察。
大厅里热闹开了,岑正印挤在人群里往外走,尽量避开那些想抓她的保安的视线, 但她带着岑正阳,目标太大,还是被死死盯着。
忽然,两个刚才还在跟医生争吵的“孩子家属”一左一右走到了岑正印身边,低声说道:“跟我走。”
岑正印警惕:“你们是谁?”
两人回答她:“我们组长在车上等你们。”
原来大厅里的这场闹剧是邢森安排的,有警方的人员相助,岑正印推着岑正阳顺利地走出了医院。
步凡摆脱了岑正印的新助理,赶来和他们会合。
他们上了已经准备好的车辆,因为邢森早已安排好,所以一路畅通无阻地去了机场。
步凡帮忙联络了美国的医院,岑正阳将在那里接受进一步的治疗。 “你放心,我会叫人照顾正阳的。虽然我没池家那么有钱有势,但在美国也有不少朋友,他们都会帮忙的。”步凡见岑正印愁眉不展,于是让她放宽心。 “谢谢。”跟岑正阳离别在即,岑正印很是不舍。弟弟从没离开过家,从没离开过她,现在却要一个人出国去那么远的地方了,他的心里一定很害怕吧。
她握了握弟弟的手:“等姐姐办完这边的事就过去陪你,你要好好的,姐姐希望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能看见我,能跟我说话了。”
邢森叫驾驶员去路边停车,然后对岑正印说:“送到这里就行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吧,你这样跟着我们去机场,池深会派人来追的。”
岑正印和步凡在路边下了车。
邢森对着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放心地回去。
车子缓缓发动,直到它消失在视野里,岑正印也久久不愿离去,就那样失魂落魄地站着。
天微微凉,清冷的空气中有水汽,打湿她额前的头发。风吹得她浑身冰凉,隔绝了人群与噪音,一瞬间天地间只剩她自己了。
有人从身后走进,为她披上了一件外套。
那双手握着她的手臂,珍而重之地用温暖将她裹紧。岑正印没回头,只是看见他在晨光里的影子。
高大挺拔,沉稳可靠,值得信赖。 “是你找邢森帮我的?”步凡虽热忱勇敢,却行事冲动考虑不周,要想万无一失,让警方介入当然最好不过。
那个人拍了拍她,将手从她身上移开:“我希望你好好的。” 长久的寂静。
脚步踏在地面上的声音被寂静托起,她直到他离开了才回头。池深的人已经追到,看见岑正印没走,他们才放心。
清晨的池家已经井井有条,池深在花园里看晨间新闻。
离“克伊洛斯”在公众面前亮相只有一天的时间了,岑正印被留在了池家,跟池枫和叶筱梦一样,哪里也没法去。
狮艺展览馆里里外外都已经布置好,就等着主角们的到来。相关部门这些天都没见到“克伊洛斯”,有点不太放心,提出要亲眼看一看它,确认它能够完成演绎,不会明天临时出问题。
“克伊洛斯”里最重要的部件就是群仙云游鬼工球,所以岑正印被要求陪同前去确认。
“克伊洛斯”被安置在池氏集团里,因为集团的安保系统是整个W市最为完善的,绝没有人能从中盗走任何东西。
可即便如此,池深还是抽调了大部分的保镖看守,即便是他自己要看到“克伊洛斯”,也要经两道门,过三次安检。
池枫和岑正印他们到的时候,正是午休时间,一部分员工出去吃午饭了,还有一部分选择点外卖。
行政秘书室的张小姐收到了自己的外卖,一边吃一边趁着休息时间看电视剧,转头发现外卖员还没走。
“你还有事?” “我能借一下你们的洗手间吗?”
张小姐指了指右侧:“那边走到底左转。” “谢谢啊。”外卖员赶紧去。
张小姐想嘱咐他不要乱走,毕竟这一层以上就是高层办公室,外人是不得乱闯的,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楼上安保严密,他想上也上不去。
外卖员往洗手间方向走,却并没有进洗手间。
通往楼上的电梯有监控,他将手中一枚纽扣状的东西粘在探头后面。监控信号被干扰,画面被雪花点覆盖,保安检查设备。
外卖员走出电梯,来到了池深办公室楼下的安全通道,从安全出口爬进池深的办公室。
他从外套里拿出一只U盘,连接池深的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着。密码被破解,他挨个点开文件夹,寻找自己需要的资料。
手机响了一声,收到一条没有署名也没有内容的信息。他盯着电脑屏幕,口中默念“快点快点”。
终于,数据读取结束,他拔出U盘,原路离开。他还有另外一份外卖,要送到另外的楼层。
在他上面三层,池深领着岑正印等人已经检查完了“克伊洛斯”,送他们前往一楼。
到七楼的时候,电梯停了一下,好几名员工走进来,池深和岑正印往后退了一退。“等等等等!”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外卖员冲进来。
电梯到达一楼,岑正印和外卖员一同走出电梯,擦肩之时,她从他手里取得U盘。岑正印和池深一一送其他人离去,外卖员继续配送其他的订单,摩托车没骑出去两步,被一辆车从后面抄过来,拦住了去路。
外卖员打扮的步凡取下头盔,要上前理论。
白舸从车上下来:“昨天还在当医生,今天就改行送外卖了?”
步凡耸耸肩:“年轻人得多多体验生活。”他把头盔戴回去,调转车头,准备发动车子。
白舸握住了他的车把手,掏出手机:“我现在打电话给池深,看看你是不是去他办公室送外卖了。”
步凡举手投降。
“正印又找你帮忙?”白舸问,“你帮她做了什么?” “她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黑客,叫我黑进池深的电脑拿资料。”步凡知道自己不说清楚是没法走的,况且他也觉得这件事不该瞒着白舸。
白舸知道邢森从叶筱静的游艇上抓到了几名黑客,前几天被人保释了出去:“黑客现在在哪?”
步凡很无奈:“在我家。” 白舸打开车门:“带路。”
步凡脱下外卖员的衣服,跨上摩托车,领着白舸回了家。
步凡家中的书房里,两台电脑经过改造,数据正超高速运转着。黑客的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地敲击着,但都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U盘和电脑上的文件夹都设有密码,只有两者同步才能读取文件,不然在游艇上我们不会失败。”黑客们对于自己和同伴们上次的失手很是不甘,从今天早上他们就守在电脑前,但是电脑里没动静,“岑小姐会跟我联络,让我按照她的指令办。”
池家的大生意、U盘里的秘密、叶筱静的死、很多年前的绑架案、岑正印的转变…… 千头万绪在白舸的脑海里逐渐理清了头绪。
还差一个关键性的人物。 “我需要你们帮我找一个人。”白舸对黑客说,“一个之前和你们保持着联络的人。”
黑客想到是谁了:“铁禅?” 白舸点头。
黑客想了想,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游艇事件后,铁禅就失踪了,就连警方都找不到他。其实这不足为奇,毕竟他是个隐匿高手,白朗炎为了抓他花了几十年也一无所获。但这次不一样,他不可能一直躲藏着,游艇事件后他一定在他们周围出现过,只是他们没察觉而已。
步凡盯着电脑,看黑客们一个个找出铁禅曾经去过的地方。
这时,白舸接到一个电话,一个稳重动听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白先生您好, 我是池氏集团的董事长秘书。给您打电话是代表百工坊邀请您出席明天在狮艺展览馆举行的‘克伊洛斯’发布会,您的外曾祖父是百工坊的创立者,也是‘克伊洛斯’的缔造者之一,因此我们诚邀您参与明天的活动。”
白舸应下了邀约,心中感慨,这一路终于将要走到大结局了,只是这个大结局注定会有缺憾,因为传国玉玺没能找到。
或许它已经静静地沉没在了海底;或许千百年前,它就已经在某次战乱之中摔成了粉末;又或许所谓的用和氏璧琢制玉玺不过是后世演义。
黑客们还在追踪,白舸叫步凡有消息马上通知自己,然后开车回了家。
回家后,白舸洗了个热水澡,准备好好休息一晚。他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眺望,只见红日西沉,夕阳光线笼罩着不远处的岑家,山和海都洒上了温柔的金,光和影交错成一幅动人的风景画。
他看着这样的画面出神,忽然神色一动,翻出手机里存的江浩然拍摄的照片。
屏风山水画某个角度的照片和眼前的景象惊人地重合到了一起!
为什么?屏风上所绘的应该是荣城湾,为什么会和他现在看到的画面如此相近? 为什么?为什么外公要在这里建一栋别墅,还这么巧就和岑家建在了一起?
除了做生意,方家人研究最多的是建筑,是人们的生活环境和自然万物的和谐关系。
不是巧合,所有的相似都是精心的布置。那么这样精心的布置是在隐藏或者暗示什么?
望着窗外的景色,白舸拼命地思考。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现,他跑出家门,来到了岑家门口,环顾整栋房子。和岑明东的书房一样,这栋房子的格局有很多古怪的地方。
红砖砌墙,雪白窗台,亭台楼阁飞檐画栋——本是中式的建筑风格,却偏偏融入了不合时宜的西方元素,檐角上雕刻的石像不是西方常见的庇护圣灵蝙蝠老鹰一类,而是各种中国的神兽,诸如饕餮、玄武。
观察着它们的排列布局,白舸渐渐明白了……天黑天亮,时间过得很快。
狮艺展览馆里里外外都张灯结彩,迎接这个喜庆日子的到来。
展览馆、公安局和池家方面各安排了人,清晨就将“克伊洛斯”护送到了这里,摆在了大厅的檀木方台上,罩着用红绸覆盖的展示罩。
白舸到的时候,行署文化楼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除了常常出现在《七点新闻》里的人物以外,大部分文化、考古界的名人也被邀请出席。
五辆中森卫视的直播车停在外面,技术人员在楼内反复调试测验着设备,以保证《有忆》的最后一场直播万无一失。
岑正印在和几位大人物交谈,她穿着古典气质的礼服,和今天的主题很衬,也完美地凸显了她的端庄明艳。
时间差不多了,工作人员相继就位。
步明堂、胡震显、徐蔼然、关北山和黄云武也陆续到场,和白舸一起坐在了前排的嘉宾席。
步凡、步京、江浩然和章陶陶也在,和其他应邀前来的观众们一起坐在后排。江浩然瞅两眼步凡:“你昨晚做贼去了?这么大黑眼圈,是一夜没睡?”
“是啊,做贼去了,准备把‘克伊洛斯’偷出来。”步凡盯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回答。
从昨晚到现在,十二个小时都过去了,铁禅的具体位置还没有确定。有这么大的隐患在,就算再给他十二个小时,他也不可能睡得着。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现场已经准备就绪,出席的嘉宾们纷纷落座。十点钟,发布会正式开始。
一切都按照流程进行,岑正印作为现场主持,首先介绍了到场的嘉宾,然后是池深代表百工坊上台讲话。
“在座的各位在两个月以前可能不知道百工坊,电视机前的年轻人恐怕更是连毛笔字怎么写都忘了,家里的碗啊、瓷瓶之类的破了就直接扔掉。舞狮是什么呢,是黄飞鸿,是武术影片。古琴可能火一点,大家都知道,因为一把贵的古琴值一套房子。还有鎏金,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它和镀金的区别。一百年前,池家资助了百工坊,一百年后,我有幸站在这里,让大家记住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
在池深之后,黄云武代表百工坊几大家族发言。
他下台后,便是今天发布会的重头戏——“克伊洛斯”的亮相。
岑正印完成仙人塔的玉雕修复以后,池深又找了几位大师精心打磨,因此此刻的“克伊洛斯”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流光溢彩,生动恢宏。
大屏幕上放映着资料图片,昔日“克伊洛斯”参加五大洲珍品展的情景展现在观众们面前,那时它惊艳了世界,如今它更加辉煌磅礴,让人折服。
会场所有的摄像机都聚焦在“克伊洛斯”上,在场的观众也纷纷拿出相机对着展台和大屏幕拍照。
岑正印将步明堂等人请上了台,分别介绍“克伊洛斯”各部分的构造。
观众席上的人们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只有步凡对台上的人说什么完全不感兴趣,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
找到铁禅了!
步凡一面通知白舸,一面将定位信息发送给邢森。
邢森正在狮艺展览馆不远处等待,收到信息后立刻开车前往定位地点。
那是城郊一家废旧的工厂,因为长久没有人管理,附近一带杂草茂密,水泥路被路过的大货车碾压到龟裂。
邢森带着人刚冲进去,没想到工厂内的油罐就忽然爆炸,火光冲天而起,邢森和跟随他前来的四名警员都被波及,或轻或重地受了伤。
“分开找!”虽然知道很可能中了埋伏,但邢森相信黑客们没有找错。他决定赌一赌,赌铁禅真的就在这里。
池深安排在工厂里的人现身了,人数超出了邢森的想象,而且每个人手里都有枪。没错,这是一个圈套。早在昨晚黑客通过网络定位铁禅的时候,池深就已经获得了消息。他故意将铁禅安置在这间工厂里,为的就是要邢森来这里找人,一方面是分散警方的力量,另一方面也是除掉他这个始终咬着池家不放的麻烦。
至于铁禅,将邢森引来后,他自然是要没命的。
可是池深低估了铁禅的顽强。总共四名那林的杀手也没能将他制服,他虽然有伤在身,却也赤手空拳制服了其中两人。警员赶到后,制服了另外两人,将他带了出去。
对方人数多,逗留的时间越长,形势越是不利,因此警员将铁禅塞进车内,邢森立刻跨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但身后有两辆车对他们穷追不舍。
一辆车追近,一连数枪打在了车窗上,车窗玻璃出现无数裂纹,顿时哗啦啦全部碎裂开来。
后座的警员探身出去,连连朝后开枪。但对方早有预料,放缓了追击的速度。
警员收回了枪,从后视镜观察了后面几辆车的方位,以及对方的火力情况。他再次探出头,对着后方瞄准,他的手指按住扳机,猛然扣下去。
后方一辆车的左前车轮被击中,车子顿时失去控制,朝着路边的灌木丛倒去。他正想解决第二辆车,邢森却忽然猛打方向盘,来了个将近九十度的急转。
警员的一枪什么也没打中,缩头回到车内,在看见前方情形的时候,堪堪怔住。前方的道路,被三辆车拦得严严实实。
前面有埋伏,后面有追兵,他们现在是进退两难。 “跟他们拼了!”警员举起枪,一副视死如归的神色。邢森声音沉稳:“坐稳,抓紧。”
吐出这四个字之后,他催大油门,笔直冲向路中间的三辆车。
对方车上的人见他笔直地冲过来,一点没有减速的意思,慌忙从车上逃窜下来。
邢森将油门踩到底,引擎超负荷运转,轰隆声中,他打了一下方向盘,左边车轮竟然开上了路边的树丛。
借力之后,邢森再打方向盘,车身正过来,从三辆车的车顶上飞跃而过,冲出了包围圈。
狮艺展览馆内,步明堂等人的介绍已经结束。 “池会长,我听说‘克伊洛斯’最精妙的是它的演绎功能。”
岑正印说出重点,现场大屏幕上出现了鎏金灯的特写,在池深的示意下,黄云武走到“克伊洛斯”前,打开了灯罩。
“‘克伊洛斯’最大的奥妙就是鎏金灯里的这颗鬼工球。”池深站出来道,“这颗玉制鬼工球总共五十九层。”
台下出现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有玉雕方面的专家提出质疑:“我们知道的层数最多的鬼工球也只有五十七层,而且是用象牙制造的。”
池深微笑道:“不错,但那已经成为历史,如今的鬼工球非但可以玉雕,而且可以达到更多的层数。”
台下的灯光熄灭了,台上的灯光也黯下来,站在‘克伊洛斯’后面的一名戴着白手套的保镖摇动了手柄。
没有人弹琴,可现场却有了琴声,大家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不知是谁先发现的,惊叹了一声,然后所有人都发现了“克伊洛斯”内的仙人琴师。
琴声起而舞姬动,声与舞曼妙动人。灯光亮而舞狮起,殿阶前火树银花。
鎏金宫灯转动了起来,光线透过群仙云游鬼工球,一幕幕影像如有了实景一般出现在殿堂内,霓裳羽衣舞、群仙贺寿、八方云游……各种歌舞升平的繁华盛景跃然眼前。
这些画面在大屏幕上同步放映着,同时通过中森卫视的直播信号在电视和网络上被亿万观众收看到。
池深从发布会开始一直维持着淡淡的笑容,此刻亦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前排一名观众最先留意到“克伊洛斯”中出现了一名穿西装的现代人物。
其他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拐角,也陆续看见了那个人,然后纷纷将视线投到池深的身上。
就在所有人都满脸狐疑的时候,“克伊洛斯”中出现了一座山庄,台上的百工坊家族代表都在山庄内。
百工坊家族修复“克伊洛斯”的过程,池深胁迫他们写下各家技艺的秘诀,封鑫垚等人筹划在获得线索之后独吞传国玉玺……曾经在山庄内发生过的事,通过“克伊洛斯” 重现了出来。
这不是鬼工球呈现出来的景象,而是隐藏在鎏金灯内的微型放映机里投射出来的画面。
现场一下子炸开了花,池深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因为在今早将“克伊洛斯”送过来之前,他还特意检查过一遍。
电视台的高层立刻命令终止直播,但现场很多观众的手机直播仍在继续。
让池深震惊的还不止这一件事,手下的人快步走过来,附在他的耳边,告诉他铁禅被人救走了。
池深变了脸色。
从“克伊洛斯”里放映出来的画面已经停了,但观众席里早已炸开了锅,大家都在猜测刚才看到的究竟是怎么回事,议论声几乎要盖过岑正印通过话筒的提问声。
岑正印朝着池深走过去:“池会长,据我所知,你在百工坊家族内部都安插了自己人,偷学他们的技艺好完成你的大生意。”
池深依然维持着笑容:“我没想到你对我有这么深的误解。” 岑正印笑:“是误解吗?”
池深面向观众,示意大家保持安静。他似乎有重要的话要说,等到观众席的议论声渐渐消失 ,他才开口:“不知在座的各位知道那林吗?”
“知道啊!他们不是国际大盗吗?专门盗窃博物馆,盗窃文物。”现场有观众高声回答道。
大众对于那林的了解有限,但这也够了。 “手机没信号了。”江浩然把手机网络关闭之后再重新打开,还是没有信号。不仅是他,现场的其他人也渐渐发现手机无法对外联络了。
想必是为了避免现场画面通过自媒体传播出去,展览馆的通讯全都被切断了。
警方已经接到指令,要立刻结束发布会。可是会场的门被锁死了,池深的人和警方对峙起来,为了避免冲突危及观众的安全,警方不得不暂时静观其变。
池深高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少安毋躁,缓缓地说下去:“大部分人都知道那林,可没什么人知道那林的创立者。说起来,那林的创立和‘克伊洛斯’有莫大的关联,它的创立者是‘克伊洛斯’的缔造者之一的姬天明,各位看到的群仙云游鬼工球就是出自姬天明之手。”
“姬天明是谁啊?怎么百工坊从没提过这个人?”现场记者提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好。”池深露出赞赏的笑容,“你们在百工坊里找不到姬天明这个人,因为姬家不在百工坊之内。一个创立了那林的人,她的家族怎么能加入百工坊呢?不过姬家的技艺非常高超,大家今天能看到‘克伊洛斯’的演艺功能,也是得益于姬家的后人修复了群仙云游鬼工球。”
记者又问:“《有忆》里为大家呈现过鬼工球,但却没说修复鬼工球的人是谁,这位姬家的后人今天不在场吗?”
池深说:“她在,现在就在大家眼前。”
记者和观众们都一头雾水。
池深转向岑正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台下的记者们似有所感,全都将镜头对准了岑正印。 “站在各位面前的这位岑正印主播,就是姬天明的后人,就是那林的继承者。” 一语出,如石破天惊。
岑正印开口了:“没错,我是姬家的人,是姬天明的后人。” “你拍摄《有忆》,寻找百工坊的后人,是不是就为了‘克伊洛斯’?” “传说‘克伊洛斯’的背后还有更大的秘密,关乎更价值连城的国之珍宝,传说是不是真的?”
记者们接连不断地将问题抛向岑正印。 “‘克伊洛斯’背后的秘密在这里。”面对着无数的摄像头,岑正印拿出了属于池深的那支笔。
池深笑着摸了摸口袋:“我就说我的笔怎么不见了,原来被你拿去了。” 岑正印说:“这支笔还是一个U盘,里面存储着池家一项很大的生意。” 池深问:“池家是生意人,每年给政府交税的,你说的是哪一项生意?” 岑正印转向大屏幕:“看看就知道了。”
大屏幕原本播放着现场的画面,现在换成了电脑桌面,移动的鼠标点开了电脑里的几个文件夹。
岑正印将U盘连接上台上的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电脑和大屏幕上同步出现密码提示,池深的笑容逐渐僵硬,脸色大变。
现场的保镖想要切断电源和信号,但是没有用,现场大屏幕连接的根本不是展览馆内的网络。
步凡看了看大屏幕,又看了看自己手机,发现自己的通信讯号已经恢复了。大屏幕上,第一道密码已经被破译,紧接着是第二道,然后就是最后一道。池深凝视着大屏幕的变化,问岑正印:“你怎么拿到我电脑里的数据的?”
岑正印回答他:“你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用所有的人力物力去保护‘克伊洛斯’,却忘了自己还有这个软肋。”
池深微笑:“没有用的,就算被你揭穿了又能怎样?叶筱静筹谋了多年都不能从我手中得到的利益,你以为你能得到?”
岑正印摇头:“我并不想得到什么,我只是想毁了而已。这些文件夹里面的数据、你、池家、那林。”
池深不解,皱眉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到了该说清楚的时候了。 “我母亲和正阳当年为什么会被绑架,我父亲又为什么出车祸,我需要池伯伯你为我解答!”
池深愣了一下,随即闭着眼略略点头:“原来如此。”
这时,在所有人都没留意的情况下,会场的大门打开了,铁禅走了进来,悄无声息地走到前排,坐到了白舸身边那个空着的位置上。
台上的池深和岑正印还在对峙,他看得有些不耐烦了:“这出戏什么时候大结局?”
他声音低沉地问白舸,脖子上有一道未愈合的弹痕,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格外阴沉骇人。
白舸对他的出现并不怎么诧异,看了一眼手表,淡淡答道:“快了。”
大屏幕上的第三道密码终于被破译了,文件夹被彻底打开,但是里面的所有内容却在快速地被清洗。
黑客通过远程操作试图终止清洗程序,却没能成功,只好选择冻结了数据。池深依然很淡定,这是他料定的结果。
岑正印看着大屏幕,呆住了。她不停地敲击电脑,可是屏幕上的数据一动不动。
她想要让所有人看见池深的罪证,想要在所有人面前揭穿池深的假面,然而现在全都失败了。
有现场观众发现一道门开了,迫不及待地往外面冲。先是一个,后是两个三个,想出去的人越来越多,保镖想阻止他们,警察要保证他们的安全,于是会场陷入极度的混乱。
池深的保镖上了台,将岑正印围了起来。 “想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就跟我来。”池深说道。岑正印跟着池深,从另外的通道走出会场。
白舸拽住铁禅,起身紧跟着他们。他的目光闪动,犹如压抑到极致的风雷,蕴含着撕裂重云的凌厉。
走出会场,白舸的手机通信也恢复了,他打了个电话给邢森。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因为在此之前,邢森被铁禅在车内打晕了。电话铃声急促尖锐,好不容易才将他唤醒。
“发布会已经结束了,池深带走了正印,铁禅现在我这里。”白舸在电话里对他说。
“哦,发布会这么快就结束了?”邢森的脑子还在发晕,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别胡来!你们谁都别胡来!”
池枫在狮艺展览馆对面的楼上,明明楼下就是会场,他却选择在楼上的房间里看视频直播。
视频直播结束了,他似乎意犹未尽,翻了翻网友的评论。
父亲的讯息到达他的手机,和当初叶筱静选择离开W市的方式一样,他也选择了出海远行。
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早就做好了安排。路上会有人接应,他根本不需要出现。
他没打算跟父亲一起走。
他望向窗外的天空,想起小时候和岑正印一起放风筝的情形。她总是能把风筝放得很高很高,让他羡慕。
他帮她收线,不管风速和风向多么不利,也总能把风筝完完整整地还给她。其实他曾经无数次想要剪断风筝的线,好让它能自由自在地翱翔天际。
如今,绑住他的线终于要断了。多谢岑正印帮他拿起了剪刀。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将手机塞进西装口袋,理了理西装,打开门,击晕门口的两名保镖,朝着外面走出去,走着走着,脚步却慢慢停住。
他的确可以走得掉,但叶筱梦呢?如果他独自走了,叶筱梦会怎样?
已经有两名保镖追上来,对他的态度恭敬:“董事长即将到达码头,请您跟我们走。”
池枫的眼眸微眯,眼光从两名保镖身上扫过。只要他出手,这两个人分分钟就会被制服,根本没办法拿他怎么样。
保镖在前面引路:“请吧。” 池枫抬起手腕,转了转手表。如果他动手了,叶筱梦会怎样?
小时候如果他犯错,致使他犯错的人会比他受到更重的惩罚,池家的管家、他的老师,甚至他的母亲,都因为他遭过殃。
池枫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在保镖的监视下下楼。
他看着走廊玻璃上倒映出的身影,薄薄的唇角微微一笑。温柔的笑、残酷的笑,如锋利的弯刀。
怎么会?怎么会还有一根线没有剪掉?!
那明明受到自己操控的线,何时缠上了他?为何他一点都没有察觉?! 到了楼下,保镖为池枫打开了车门,池枫弯腰坐进去。
池深的车子快速地在道路上行驶着,邢森一面指挥警员沿途设卡阻拦,一面紧追不舍。
驾车的警员发现前面的路况不太对:“头儿,前面好像塞车啊。”
邢森看了看手表,声音沉稳:“一号车继续往前开,其余人执行方案B。”
他的手机上显示着实时地图,警方有三辆车正朝着池深逼近,在下一个路口就能将他包围起来。
第一辆警车右转弯,后方两辆车加速向前,分别直行和左转,而他自己的车继续向前。
三号车在直行途中发现一辆黑色面包车忽然变道,超车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五号车上前替补。”邢森通过通讯器指挥道,再转头看向车后,发现一左一右各出现了一辆刚才没有的黑车。 “怎么多了这么多车?”驾车的警员发现不太对劲,及时转动方向盘变道,拐弯驶入了另外一条路。
邢森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后面的情况,终于避开了风险,离池深的车子越来越近。然而比他更紧地追着池深的,是白舸的车。
白舸在左,邢森便朝右侧开,两人夹击,想将池深的车子逼停。
却在这时,一辆小型面包车从邢森的侧面冲了出来,后座的两个人从车窗探出身体,举起了枪。
驾车的警员按照车速测算,就算自己现在急刹车,也必然和其相撞。“冲过去!”邢森喊了一句,摇下车窗。
他表情冷酷,举枪,透过准星,瞄准了面包车的车轮。
面包车左侧车轮中弹,车身猛地向左侧下沉。
几乎同时,驾车的警员左打方向盘,车子如漂移一般,打漂儿重重撞上道路左侧护栏,与面包车侧身而过。
车子足足擦出百余米的距离,车辆损毁严重,滚滚浓烟直冲蓝天。邢森踹开门跳下车子,眼睁睁看着池深脱离自己的视线。
池深的目的地是W市远郊的水产交易港。他几乎甩掉了所有的警车,但白舸利用这些车辆掩护了自己,一路死咬着他不放。
白舸的车上还坐着铁禅。 “在游艇上开枪打死筱静的人是你。”白舸紧握着方向盘,分神向铁禅提问,可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疑问。
铁禅问:“为什么是我?”
白舸说:“游艇上总共就那几个人,其他人都排除嫌疑的话,就只剩下你了。” 铁禅还是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现场留下的证据,因为你中的枪伤。”关于游艇上的事情经过,结合警方的种种分析,白舸做了很多猜想,在刚刚见到铁禅,看见他脖子上的伤痕时,他终于能确定了,“筱静只想得到自己的利益,根本不顾你的死活,甚至在封鑫垚朝她开枪的时候用你挡子弹,这就是你杀死她的理由。”
到此刻为止,白舸几乎能还原当时的案件现场了:“当时的经过是这样的——你的枪瞄准岑正印,顾好为她挡下了子弹的同时,封鑫垚也朝着筱静开枪了。筱静的第一反应是拉住离她最近的你挡子弹,并且夺走了你的枪自保。子弹擦着你的脖子划过去,你跟封鑫垚缠斗在一起,两只手抓着同一支枪,封鑫垚将枪口压向你的时候,你反抗,于是枪口就对准了筱静。你扣动扳机正好打中了筱静,之后枪从你和封鑫垚的手中脱落,正印和你一起夺枪,正印先抢到。她举起枪的时候筱静正好倒下,而邢森刚好赶到看见了,就当时的画面做出判断,以为开枪的人是正印。”
他说的完全正确,就好像当时他在现场一样,让铁禅有点惊讶。
不过就算再惊讶,铁禅还是不动声色:“就算你说的都成立,那么岑正印既然跟叶筱静的死无关,她为什么要承认杀人,替我顶罪?”
白舸看了他一眼:“你是怎么知道岑正印承认杀人的?她只对邢森承认过杀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铁禅这才意识到自己露出了破绽,不打自招了。
白舸说:“你告诉了她一件事,以她替你揽下杀人罪名为条件。” 铁禅道:“什么事?”
白舸说:“她父母被害的真相。”
铁禅露出带着欣赏的笑意:“她父母都是被池深害死的。”
白舸的言语变得锋利:“她母亲和正阳被绑架跟池深有没有关我不知道,但一定跟你有关。而且杀死她母亲的人是你。”
铁禅一蹙眉:“为什么又是我?”
白舸的脑海里出现了血淋淋的画面,迫使他握紧了方向盘:“因为血脚印。”
铁禅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翘起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声音像是淬着毒:“二十年前的脚印怎么证明我杀人?留下血脚印的习惯还是从我杀死方鉴开时养成的。人人都说方鉴开是个了不起的女性,可是女强人的鲜血跟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不同啊。”
他的话激起了白舸的愤怒,白舸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的手指把方向盘都捏得变形了。
必须要保持冷静,现在他必须冷静。
他咬着牙,不声不响地把车开得飞快,一路追着池深,到了水产交易港。
交易港内连接着批发市场,此刻没有其他人,池枫安排的渔船正停靠在岸边。池深朝着岸边走去,几名保镖跟在后面,押着岑正印。
岑正印差点被鞋带绊倒,蹲下来系鞋带,系了半天。保镖弯下腰拽起她,腰上的枪却被她夺走,快速地瞄准了池深。
肩膀稳住,手腕保持弯曲的弧度……这些开枪的要点她都记得,为了今天这一枪, 她反反复复假想练习了千百遍。
什么也不管了,就算误伤其他人也无所谓,她收紧手指,扣下扳机。子弹发出,却是打空,只因她的手臂被一名保镖握住,根本挣脱不了,接连开了两枪都只打向了天空, 反而是保镖们手里的枪都瞄准了她。
拳风擦着一名保镖的脸过去,保镖脸一歪,向后一退。对方过来抢他的枪,保镖攥住那只手往下压,对方转身后肘击,出手快速又强悍。其他人见情况有变,枪口不得不变换目标。
局面的变化只在几秒之间,岑正印逮住机会,再次瞄准池深。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有人从岑正印的侧面冲出来,抱住她扑倒在地。
枪膛内,撞针击发底火,瞬间产生高温高热,弹头推出枪口,在空气中激出无形气浪。
热浪之中,岑正印看见的,是白舸冷静锋利的眼神。
原本打向池深的子弹击打在枯草堆上,火花引燃了周围。
岑正印爬起来又要开枪,白舸一把拉住她:“正印!你现在是要杀人!” 岑正印的眼神肃杀:“我要报仇,我要替爸爸妈妈和正阳报仇!”
白舸压低声音吼道:“铁禅才是杀死你妈妈的凶手!他是要借你的手除掉池深!” 岑正印定定地看着白舸,错愕而茫然。
白舸跟她解释道:“这些年池深和铁禅几乎将那林划分成了两大利益集团,池深凭借的是财力,而铁禅手上有那林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力和资源,筱静原本是替池深办事的, 但后来带着池深的走私路线投靠了铁禅。池深和铁禅之间的恩怨最根本的起因是利益,但绝不仅仅是利益。筱静的死使得铁禅成了强弩之末,在这种情况下,铁禅必须除掉池深, 在那林才能有翻盘的机会。”
岑正印仔仔细细地听着,但又好似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是追问白舸一个问题: “铁禅为什么杀死我妈妈?我父亲车祸是不是也跟他有关?”
白舸无法回答她。二十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事,绑架案的起因是什么,岑家是否牵涉到那林,这些也是他的疑问。
邢森已经到了,水产交易港被警方封锁,池深无法登船,再加上铁禅死咬着他不放,他不得不躲进了空置的批发市场内。
他给警方打电话,用叶筱梦的性命为条件,要挟警方保证他能平安地离开。“我们要见到叶筱梦!”警方也提出条件。
池深答应了要求,打电话给自己的人,让他们把叶筱梦带来。赵局赶到现场坐镇,向邢森问起现场的情况。
邢森的手里有一张交易港和批发市场的地图:“池深的位置已经确定了,白舸和岑正印被池深的人围在中间,我们暂时过不去。铁禅的位置我们一时还确定不了。”
没多久,叶筱梦就被池深的人带到了。他们从海上乘坐渔船来,这样池深正好也能坐渔船走。
为了保证叶筱梦的安全,赵局命令港口的警员全都退出。
警方已经选好了狙击点,池深也做好了布置,两者之间形成一条线。叶筱梦被带到甲板上,正好处于池深和警方的狙击线中间。
池深登上甲板,叫人开船,同时暗示自己的人将叶筱梦解决掉。
狙击的红点已瞄准叶筱梦的太阳穴,几乎就在子弹迸出的瞬间,叶筱梦却睁开了禁锢,向着旁边扑倒。“砰砰”两响相连,池深保镖开的枪未能射中她,反而击碎了驾驶舱的玻璃,引发了一阵爆炸。
叶筱梦起身出击,身边的两人接连落水。她警惕地往四周扫视着,背后却忽然有人一把拽住了她的衣领,要将她的身体拉转过来。
抬起左臂出手一抓,叶筱梦将来人的手腕死死扼住,然后她躬腰反转,大甩臂闪躲到那人身后。右臂马上跟上,她横箍住来者脖子的时候,整个人所有的表情动作却在刹那间停住了。
池枫和她对视着,眼神从清明到涣散。
她的影子投在他的脸上,他眼里的她渐渐模糊。他的力气就像被抽光了似的,朝着她倒下。
她扶住他,附在他后背的手感觉到了温热潮湿。他的后背中了枪。
就在刚刚,她出手将两名保镖打落水的时候,暗处有子弹朝她飞来,如果不是池枫出手拽开了她,此刻倒在甲板上的人便是她。
叶筱梦呆住了。她的灵魂像是散了,血肉骨骼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她觉得自己要跟池枫一起倒下了,却被池枫一个大力推开,伴随着船的晃动掉进了水里。
池枫弓着身子扶着栏杆,拖着步子走进驾驶舱,发动了船。 “快去救人!”发现叶筱梦落水,邢森赶紧让附近的警员施救。
附近的警员却发现了渔船的不对劲:“头儿,池深好像不在船上啊。”
池深的确不在船上。他利用池枫中枪并且交手的过程为掩护,跳下了水,游到了岸边,此刻正准备登上隐藏在批发市场内的一艘快艇。
白舸和岑正印看到了这一幕,但与此同时,池深的保镖们也发现了他们,为了避免他们向警方报信,正不动声色地从后方朝着他们逼近。
白舸看见了墙壁上的影子,拉起岑正印往安全的、能被警方监控到的地方跑。
跑到半路,他却发现铁禅正拿着枪接近游艇,而池深的人力分散,身边只剩下两名保镖,他们一心只想着逃走,对邢森的逼近毫无警觉。
白舸的脚步慢下来,为岑正印指路:“往前跑不要回头,邢森会看到你,警察会保护你的。”
“别去!”意识到他要去帮池深,岑正印死死拉住他不放,“池深跟铁禅两个人都该死!”
她的话音落地,铁禅就开枪了,两声枪响,两枚子弹分别打中了池深左右两名保镖,两人应声倒地。
池深被逮住,铁禅一只手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拖着他往前走,撬开了停在批发市场通道内的一辆小货车。
没时间给白舸犹豫了,他拨开了岑正印的手:“我不能让铁禅再跑掉,我找了他二十年,我必须亲手抓住他。”
岑正印依然拉着他不放:“我跟你一起去。” “你必须走!”白舸的手掌温柔地穿过她的头发,捧住了她的脸,温柔地注视着她,语气却严厉决绝,“‘克伊洛斯’的秘密还没有最终解开,你必须安全地回家去,去寻找答案。”
岑正印盯着他的双眼,固执地摇头。
白舸和她对视,眼神里的不舍隐去,坚定分明,一寸寸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中抽出来。
没有时间了。
铁禅已经把池深塞进车里,即便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等这些事都过去了,我骑摩托车带你去海边看日出。”他说。 “要爬树吗?”岑正印问。
白舸笑着点头。
岑正印含着泪光,也笑了。
白舸朝着通道的方向奔去,脚步声在寂静中回**,一下下将岑正印心里某一块地方击溃。
从前每一次别离,她都笃定能和他再见,可是这一次,当他的手从她的手中抽离, 她却有一种再也握不住什么的恐惧。
铁禅已经坐上了车子,正要关门,白舸扑了进去。
驾驶座里一下子坐进了两个人,两个人争夺着方向盘,车子失去控制,几乎转瞬就冲了出去。
白舸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不能再让铁禅走掉!
铁禅抓住方向盘,车子整个向左倾斜,狠狠地擦着墙壁向前行驶,他的头也撞在了玻璃上。
车窗玻璃剧烈地抖动,白舸在刺耳的刮擦声中向右移动重心,同时拉下倒挡,车子横过来,朝着水产交易港直倒过去。
他死死把住方向盘,但铁禅撑着座椅起身朝他挥拳,汽车一歪,眼看着就向旁边的柱子撞去,铁禅一把抢过方向盘把车回正,同时猛踩油门瞬间提升速度。
水产批发市场内的通道狭窄,方向盘始终保持着向左四十五度,右侧车身带着一道长长的伤口,速度奇快地又窜了出去。
岑正印追着车子往外面跑。
“上车!”邢森驾驶着警车赶到,为岑正印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岑正印跃上座位,车子绝尘而去。
市场外的市民们看到一辆小货车跟点燃的爆竹似的冲过来,纷纷靠墙闪避。警车一路追,警方也设置了路障,但根本拦不住小货车。
小货车内,白舸和铁禅谁都没有把控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