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十五年夏,西太后忽感身上不爽,自从光绪皇帝大婚后亲政以来,她便“归政”了。近三十年来,西太后的人生主调是争权夺权、坐稳大清的江山,如今突然清闲了下来,她有些不适应。
起初,西太后很不放心,生怕光绪皇帝违背她的意愿,通过几个月的观察,她欣慰地看到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皇帝基本上能遵从她的意志,颇让西太后放心。近来,西太后时常感到多梦厌食、心烦气躁,她令太医仔细会诊,结果是:
“老佛爷并没什么疾病,多梦厌食是心不宁静造成的,需静心调养才是。”
听了太医的忠告,西太后也想:
“对呀,我睡不安、吃不下,皆是一心惦着朝政造成的。我都五十多岁了,自从进宫以来就没停止过争斗,早年与嫔妃争斗,后来与肃顺争斗,再后来与恭亲王争斗、与皇后争斗、与亲儿子争斗。斗来斗去,死的死、亡的亡、罢免的罢免,我叶赫那拉氏总是胜利者。
我胜利了!可是,我得到的是什么呢?儿子带着憎恨离开了人世,恭亲王及醇亲王疏远我。我无非是得到了一个天下,现在还拱手交给了外甥载湉;还得到了一个皇宫,一个冰冷的、没有笑声的皇宫。
这个皇宫,我早就住够了。也许,宫外的人称它为人间天堂,可是我总觉得它像一座地狱,人在里面几乎要窒息。这里除了只会称自己为‘奴才’或‘奴婢’的太监、宫女们,剩下的就是一群疯子一般争风吃醋的后妃们,她们把争宠放在第一位,一天到晚诽谤这个,妒嫉那个,一个个鼠目寸光,实在令人心烦。
该超脱了,颐和园早已竣工,那儿有山、有水、有柔和的风、有自由自在的天地,我何不驻跸颐和园,也享受一下人生的另一种境界。”
突然间,西太后认为自己超脱了,她对光绪皇帝说:
“皇上亲政之后,尚能勤于朝政,臣民皆拥戴皇上,也不枉亲爸爸的精心栽培。如今,亲爸爸实感心累,欲住颐和园,皇上是什么意思。”
一听这话,光绪皇帝龙颜大悦,但他立刻又掩饰住了自己的感情,他恭敬地说:
“亲爸爸教导孩儿多年,才有孩儿的今天,如果亲爸爸驻跸颐和园,只恐孩儿不胜重任。”
西太后温和地笑了一下,说:
“皇上不必担心,皇宫与颐和园这么近,来回十分方便,皇上可以每隔三五日便去颐和园给亲爸爸请安呀!”
“当然,孩儿也是这么想的。遇有重大朝政,孩儿一定向亲爸爸禀告,或许还要烦劳亲爸爸回宫处理朝政。”
光绪皇帝心想:
“只要你能离开皇宫,远离朝政,你提什么要求都可以,朕是一国之君,总不能长期受制于你吧。你一走,朕便可以大展鸿图了。”
西太后虽不十分清楚光绪皇帝的心思,但她也似乎意识到自己是光绪皇帝的羁绊,她一语双关,平静地说:
“皇上请放心,亲爸爸不会置你于不顾的,亲爸爸虽住进了颐和园,但心永远留在皇宫里,大清的天下是我们的天下,亲爸爸一定会关注皇宫的。”
西太后要移居颐和园,这对于光绪皇帝的后妃来说是个不小的震动。何去何从,她们必须迈开那关键的一步。隆裕皇后是西太后的亲侄女,进宫以后,西太后虽时常偏袒她,但光绪皇帝对她总是很冷淡。她在怨恨之余,时常在西太后面前告珍妃的状,西太后不止一次地教训过她,让她宽宏大度一点,不要总在小事上计较得失。
隆裕皇后心里很委屈,她觉得姑妈西太后不了解她。若太后进了颐和园,她留在宫里,光绪皇帝绝不会改变态度,不如随太后进园子,既可以接近太后,讨得太后的欢心,又不要看到皇上与珍妃亲亲热热的样子。与皇上的关系也许冷处理会好一些。
于是,隆裕皇后向西太后提出了请求:
“亲爸爸若住颐和园,孩儿愿随同前往。”
“罢了,你们小夫小妻的,亲爸爸不愿拆散你们。”
“不,亲爸爸年纪大了,身边需要有人服侍,孩子一直愁着没机会,现在,正是孩儿进孝的时候。”
西太后眉开眼笑,说:
“静芬啊,你的孝心,亲爸爸心领了。你的话让亲爸爸听了心里很高兴,如果在皇上面前也能这么甜言蜜语,恐怕你们小夫妻的关系不会那么僵。”
隆裕皇后最怕别人提及她受冷落之事,可是,专横的西太后揭了她的伤疤,她只能有泪往肚里咽。隆裕皇后强颜欢笑:
“孩儿的孝心亲爸爸是知道的,并不是什么甜言蜜语,孩儿真的放心不下亲爸爸一个人住进园子。听说颐和园很大、很大,若没有孩儿陪伴,亲爸爸会感到孤独的。”
西太后一笑:
“还有小李子呀,那个奴才最会讲笑话,他常常逗得亲爸爸捧腹大笑。此外,那几只小猫、小狗也带进园子,天天看它们争斗也是一种乐趣。”
“亲爸爸,如此说来,你是不带孩儿去了?”
说着,隆裕皇后挤下几滴眼泪来,西太后一看,连忙说:
“别哭,别哭,答应你,还不行吗?”
隆裕皇后破涕为笑,她的计划完成了一半。这时,瑾妃跪在西太后的面前也哀求道:
“瑾儿请求随太后、皇后一同住进园子。”
西太后一向不喜欢这个肥胖不堪,专门挑拨离间的瑾妃。她冷冷地说:
“起来吧,你愿意住在哪里都行。”
后妃三个人,只剩下珍妃没表态了。从心底讲,她不愿意陪同西太后住进颐和园,因为,她不愿意与亲爱的人分开。但是,皇后、瑾妃都表了态,她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亲爸爸,孩儿请求也住进园子。”
西太后此时并不讨厌聪明伶俐的珍妃,相反,她还有些偏爱珍妃。有时,西太后冷静地想一想,总为珍妃叫屈,从珍妃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珍妃的委屈,她一眼就看得出来,所以,平日里每当隆裕皇后告状时,西太后总是一言不发,她还算公正。
西太后笑了笑,对珍妃说:
“珍儿,你的孝心,亲爸爸心领了。但是,有皇后和瑾妃陪伴就行了,你留在皇宫里吧,皇上身边不能没有人伺候。只要你尽心尽力伺候皇上,亲爸爸也就放心了。”
“珍儿遵旨。”
珍妃如小鸟儿一样活泼,她来了个跪谢礼,姿式十分优美,逗得西太后直发笑:
“珍儿,怪不得皇上宠你,你的确很可人。”
西太后一行人住进了颐和园,她除了带去了侄女隆裕皇后和瑾妃外,还带去了心腹太监李莲英等人。上上下下一百多人住进了颐和园,颐和园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西太后暂时忘却了朝政,她开始了悠闲自得的宫外生活。西太后从小就爱听戏,几十年来,她从未放弃过这一爱好。不过,以前在宫中总是听戏,并不参与演戏。如今到了颐和园,她忽感一身的轻松,便又来了戏瘾。李莲英从宫外请来了京城有名的戏班子,他打算让“老佛爷”大过戏瘾。
几出戏下来,西太后总觉得很不过瘾,好像伶人们发挥得不够好,听不出味儿来。小李子一向善于揣磨主子的心理,他媚态十足,对西太后说:
“那个扮观音的人太死板了,若是换上了老佛爷一定好极了。”
西太后哈哈大笑:
“你是说哀家长得似观音?刁猴儿,就你嘴巴甜如蜜,专拣我爱听的说。”
小李子来了劲儿,他神气十足,说:
“哪儿是奴才嘴巴甜,分明是老佛爷就是再世观音。老佛爷肯赏脸的话,扮上观音,奴才一定扮童子,园中定能上演一出好戏。”
西太后有些犹豫,隆裕皇后笑着点头,瑾妃拍手应和。西太后为难地说:
“哀家从未演过戏,行吗?”
在众人的鼓励下,西太后穿上了戏装,小李子为她上了妆,拿过西洋镜一照,西太后心里乐开了花。镜子里的人儿哪儿是威严的皇太后,分明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观世音菩萨。西太后笑着问:
“小李子,像吗?”
李莲英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拍手称赞:
“观世音菩萨!好一个活菩萨!”
隆裕皇后和瑾妃等人也称不绝口,西太后有些飘飘然了,她在众人的簇拥下登台演戏,小李子扮童子,主仆二人配合默契,颇也动人。卸了装,西太后笑眯眯地说:
“这下儿,哀家真过了戏瘾了,原来听戏有乐趣,演戏更有乐趣。”
李莲英不失时机地逢迎主子:
“老佛爷哪儿是演戏,分明就是菩萨在世,只要老佛爷开心,奴才永远给老佛爷当童子。”
“小李子,你的扮相还真不错,上了妆挺漂亮的。”
说着,西太后情不自禁地抚摸着小李子的脸颊,她感叹道:
“只可怜你不是个女娃儿,若是个女娃儿,一定长相俊美。”
小李子跪在西太后的面前,就像一只温驯的哈巴狗。
“主子,奴才还真有一个妹妹,今年十六岁了,她长得比奴才俊多了。”
“哦,你有个漂亮妹妹?”
小李子点了点头,西太后猛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你的小妹可曾许配人家?”
“没有,爹娘很疼爱她,不愿让小妹到夫家受气。”
西太后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再娇的女儿都要离开爹娘,女人嫁了人才有了归宿。”
小李子心里高兴极了,他壮了壮胆子,说:
“求老佛爷给小妹赐婚!”
西太后哈哈大笑:
“让老佛爷当媒婆,哈哈哈……小李子,亏你想得出来。”
小李子见太后并不恼怒,他的胆子更大了,脱口而出:
“奴才把小妹带进园子请太后看一看,成吗?”
西太后未作考虑,顺口说了句:
“反正园子里也不在乎多养一二个人,就让她进园子吧,让老佛爷瞧一瞧,她究竟有多漂亮。”
得了这话,小李子心花怒放,三天后,李莲英之妹进了颐和园,人称她为“李姐儿”。李姐儿虽不像他哥哥李莲英描述的那么漂亮,但人也不丑。她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乌黑的亮发、白皙的皮肤,十六岁,正是一朵鲜花盛开的季节,充满青春的朝气。
西太后一看,她夸赞了一句:
“小李子,你妹妹长得的确比你漂亮多了,水灵灵的,像一朵水莲花。这样吧,先留在哀家身边,不急着找婆家。”
小李子心想:
“你不急,我急呀,妹妹若嫁了好男人,我当大舅子的一生就不愁了。”
李姐儿在西太后身边颇得西太后的欢心,她聪明伶俐,善于察言观色,伺候得老佛爷开开心心。小李子见西太后很喜欢自己的妹妹,便见机进言,希望西太后能成全他的心愿。
“老佛爷,我小妹不懂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老佛爷只管教导。”
西太后望着心爱的奴才,心里想:
“刁猴儿,你想什么点子,难道我还不清楚。你是想把妹子送到皇上身边,一旦你妹子勾上了皇上,你在皇宫里就抖起来了。”
西太后装糊涂,她说:
“你小妹很可人,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小李子忧心忡忡的样子,他凑近主子,低声道:
“再好的姑娘也要出嫁,我这个做哥哥的得操这个心。”
“是呀,该给你妹妹物色个好婆家了。”
李莲英生怕西太后为妹妹赐婚,把小妹嫁给哪个王爷或大臣做小妾,他露出了哀求的目光。忠心奴才的哀求的确能打动西太后的心,她的心软了,问:
“别耍小聪明了,小李子,你想把妹妹许配给谁呀?”
小李子欲言又止,西太后温和地说:
“是皇上吗?”
小李子使劲点了点头,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说:
“老佛爷恕罪,奴才是癞哈蟆想吃天鹅肉,请老佛爷不要生气。”
西太后笑了一下,说:
“起来吧,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的心思,哀家明白。只是你小妹是汉人,大清宫规你是知道的:汉不选妃、蒙不进士,这个祖制不好破呀!”
“不要名份也可以,只要能承蒙皇上宠幸,奴才便是三生有幸!”
小李子又跪了下来,向西太后磕了三个响头,西太后总算答应了他。当光绪皇帝携珍妃进园子向西太后请安时,西太后把李姐儿硬塞给了他。
“皇上,这位姑娘是小李子的妹妹,她心灵手巧,十分可人,皇上宫里也缺宫女,带回去吧。不要让她干粗重的活计,陪陪皇上和珍儿就行了。”
十六七岁的大姑娘养在深宫,又不让她干活儿,这不明摆着吗!此时,光绪皇帝与珍妃正浓情蜜意,他岂能容忍“第三者插足”,他马上回绝太后:
“亲爸爸,孩儿与珍儿并不寂寞,闲暇时,朕与爱妃读读书、下下棋,其乐融融也。”
西太后拉着皇上的手,有些慈母的样子,她说:
“皇上,你与珍儿相亲相爱,亲爸爸心中十分高兴,只盼珍儿早日生下皇子,让亲爸爸尽享天伦之乐。不过,也别做得过分了,不断从宫里传来消息,说皇上和珍儿双宿双飞,皇上用膳时竟亲自为珍儿夹菜,皇上临朝时也手挽珍儿不肯松手。有这等事儿吗?”
光绪皇帝心中一惊:
“朕与珍妃之事她全知道,这说明朕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她,万一李莲英的妹子再到朕的身边,朕岂不是更在老佛爷的控制之下,到那时,身边有个密探,朕一点自由都没有了。”
于是,光绪皇帝坚决推辞:
“既然李姐儿懂事可人,就留在亲爸爸身边吧。”
坐在一旁的隆裕皇后一直没出声,当她听到西太后硬塞给皇上一个女人时,她心里直叫苦,一个珍妃就够她头疼的了,若再来个什么“李妃”,她岂不更受冷落!她的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转。当西太后微词指责皇上时,她好解恨,当皇上不愿接纳李姐儿时,她突然萌发了一个念头:
“帮助老佛爷把李姐儿硬塞进宫,让李姐儿去和珍妃争风吃醋,最好是鱼死网破,我那拉氏才能渔翁得利。”
想到这里,隆裕皇后坚决站到了西太后一边,她显得很大度:
“亲爸爸的心意,皇上就别推辞了,皇上身边多一个人照顾,奴婢才放心呀!”
光绪皇帝狠狠地瞪了皇后一眼,心里想:
“你别使坏,你越打击珍儿,朕越疏远你,叫你有苦说不出。”
无可奈何之下,光绪皇帝带回了李莲英的妹妹,自从李姐儿到了养心殿,西太后便多了一个耳目,光绪皇帝与珍妃的一举一动全逃不过西太后的“耳目”,光绪皇帝甚感苦恼。西太后住进了颐和园,她把皇宫的金银库房交给光绪皇帝管理。
一日,光绪皇帝清点库房时,他突然发现一个精致的木匣子里装有上万颗珍珠,那上等的贡品晶莹圆润、光彩夺目,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把珍珠交给宫中的成工匠,让他用白丝线串上,做成一件珍珠披风送给珍妃,珍妃披上它一定很别致。”
光绪皇帝的突发奇想变成了现实,珍妃手捧由上万颗珍珠串成的披风时,她高兴极了,但也有些顾虑:
“皇上,这件披风太漂亮了,但如果太后知道这件事,她会不高兴的。”
光绪皇帝安慰她说:
“只要珍儿高兴,朕就高兴,太后不会知道的,若太后令人查起这件事,便把它拆了,珠子放回库里不就得了。”
珍妃小心翼翼,不敢公开披上珍珠披风,只是在光绪皇帝的卧房里偶而披一披,不曾想还是被李姐儿看见了。李姐儿自从到了养心殿,她后悔极了,光绪皇帝从不搭理她,别说宠幸了,恐怕连给皇上端洗脸水都没资格,她意识到他们兄妹失算了,不是任何一个女人都能打动皇上的心,她没有珍妃那样的福气。
大半年以后,李姐儿彻底心灰意冷了,她由后悔转为妒恨,她要利用便利条件抓住珍妃的把柄,通过哥哥李莲英,在西太后面前狠狠打击一下珍妃。
这一天,李莲英悄悄地对西太后说了些什么,只见西太后脸色一沉,追问:
“真的吗?皇上胡闹到这种地步?珍儿这么不检点?”
“老佛爷,奴才敢撒谎吗?这是我小妹亲眼所见,宫中都传开了,说皇上宠爱珍主儿,珍主儿娇纵万分,怂恿皇上打开库房,拿出珍珠做披风。”
“他们也太气人了。”
“老佛爷,您想想看,大清皇宫有过先例吗?别说当年的母后皇太后没穿过这等衣服,就是老佛爷您也从未想过呀!”
小李子早已摸秀了西太后的脾气,她最怕别人激,别人一激,她就生气。她心里暗想:
“我那拉氏掌握皇权近三十年,我想要什么得不到,我都没想起过穿什么珍珠衣,你小小的妃子倒比老佛爷还尝鲜。”
西太后坐不住了,她谕令:
“小李子,即刻回宫!”
“嗻!”
养心殿里,珍妃正摆弄着一架新照相机,突然,太监王商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惊叫:
“珍主子,不好了,太后回宫了!”
珍妃大惊,她猛然想起了那件披风,她连忙说:
“快叫几个宫女来,大家动手拆披风。”
她的话刚落音,三四个贴心宫女便上前动手拆披风,拆的拆、捡的捡、装的装,不一会儿,珍珠披风变成了零散的珠子。珍妃令王商把珠匣子藏好,然后说:
“快去请皇上打开金库,把匣子放回原处千万别让太后的人看见了。”
王商慌慌张张出去,西太后紧接赶到,珍妃满脸通红跪迎西太后:
“亲爸爸恕罪,珍儿不知亲爸爸驾临,有失远迎。”
西太后并不理睬珍妃,她气呼呼地坐在红木椅子上,说:
“皇上听朝去了,珍儿怎么不回景仁宫呀!”
珍妃小声辩白:
“皇上说下朝回来总感寂寞,不让珍儿回去,请亲爸爸恕罪。”
西太后令宫女、太监全退下,室内只剩下西太后、隆裕皇后和珍妃三个人。西太后语重心长地说:
“珍儿,亲爸爸一直很偏袒你,可你太不检点,一天到晚缠着皇上,万一拖垮了皇上的龙体,大清的江山谁来支撑呀!”
珍妃默默地流泪,西太后顺手捡起脚边的一颗大珍珠,说:
“有人说皇上宠你,做了件什么珍珠披风,亲爸爸不信,亲爸爸相信你们不会如此胡闹一气。”
说罢,她将珍珠放在珍妃面前的案几上,扬长而去。西太后走后,珍妃还在流泪,她暗自感叹:
“进宫前,父母就说过皇宫多奸人。皇上爱我,不知不觉间把我推向了众人妒忌的深谷,看来,皇太后已经注意到我了,万一得罪了她,今后便没有好日子。”
披风事件很快平息了下来,如惊弓之鸟的珍妃再也不敢向皇上要求什么了,她只求平平安安伴着心爱的人儿,幸幸福福过上一辈子。光绪皇帝退朝后,仍强留珍妃在养心殿陪伴着他。这一阵子,光绪皇帝迷上了照相,他令人从宫外买了一架照相机,并和珍妃一同研究照相技术。珍妃进宫前,她曾玩过照相机,现在,她充当光绪皇帝的“师傅”,为皇上拍了不少照片,珍妃让王商到宫外去冲洗出来,光绪皇帝看过照片,大喜惊叹:
“奇了,好端端一个人变成了小画片,洋人真会想点子,太妙了!”
珍妃温柔地说:
“洋人的确有可取之处,珍儿前些年读过一本书,是英国人赫胥黎的著作,叫《进化论与伦理学》,书中的道理很深。”
光绪皇帝出于好奇,他问:
“外国人写书,他们讲了什么道理,难道比华夏的孔孟之道还深刻?”
珍妃嫣然一笑,她回答:
“不是一回事儿,华夏的孔孟讲的是传统教育学、伦理学,而洋人讲的是科学,是人类进步的科学。”
从珍妃口中吐出“科学”一词,光绪皇帝觉得很新鲜,此时,他还弄不懂什么是“科学”。光绪皇帝问:
“爱妃不妨解释一下,朕一点儿也不懂。”
珍妃耐心地解释道:
“那本书讲的是人类在不断进化,进化中势必优胜劣败;强者必胜、弱者必败。珍儿读了,觉得很有道理。”
光绪皇帝认真地听着,他自言自语道:
“对,强者胜、弱者败,我大清若不自强,只恐会被列强吞并。”
“皇上,你好明理,珍儿因有皇上而感到幸福。”
光绪皇帝将爱妃揽进怀里,他坚定地说:
“我大清须自强,国泰民安,朕安安稳稳坐天下,一生一世只爱珍儿一个人。”
两个相爱的人亲热了一阵子后,光绪皇帝问:
“那本书,你从哪儿弄到的?”
珍妃想了想,答道:
“是珍儿的师傅文廷式从康有为处借的,康有为这个人,珍儿并不认识,《进化论与伦理学》是洋文,即使皇上得到那本书,也看不懂呀。”
“没关系,朕可以把康有为召进宫,让他讲读给朕听。”
光绪皇帝虽然性格内向,但他也有性急的时候,自从听说了“康有为”这个名字,便不能忘怀,第二天,他问师傅翁同龢:
“爱卿认识康有为吗?”
翁同龢猛地一吃惊,问:
“皇上为何突然提起他?”
“珍妃提及过他。”
“认识,康有为,广东南海人,此人很有些激进思想。”
“朕正渴求这样的人。”
“皇上,朝廷上下早已流传帝党与后党暗地争斗之说,皇上此举更应三思啊!”
“朕谢谢师傅提醒,不过,朕不怕,管他什么帝党与后党,朕一心想富国强兵,为我大清振兴就是好党。”
颐和园里的西太后一刻也没放松对皇宫里的光绪皇帝进行监控,从朝廷大事到生活琐事,她都不允许光绪皇帝有自己的主张。而血气方刚的天子岂能容忍。
很快,西太后与光绪皇帝的矛盾暴露了出来。双方各有一定的实力,西太后的追随者主要是李鸿藻、徐桐等三代老臣,他们抱着“祖宗家法”僵尸不放,竭力维护西太后的利益,又称“后党”(“李党”)。另一种势力显得弱一些,那些人坚决站在年轻的天子一边,他们的思想要活跃一些,能接受西方思想,愿意向西方学习,以求富国强兵之路。这一派以翁同龢、潘祖荫、沈文定等人为代表,人称“帝党”。
帝党的成员多是清流派的人物,他们多恃才自傲,不求高官厚俸,所以,实力不如后党。一惯善弄权术的西太后明里归政住进了颐和园,暗里却操纵着实权,这使光绪皇帝大为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