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两宫太后再次垂帘听政,西太后便觉得一下子老了许多,此时正是多事之秋,她紧紧揽住了朝政大权,也好像“揽”住了烦恼。一会儿是西征、一会儿是收复伊犁、一会儿是筹办海军、一会儿又是对付英法。每天上午去听朝,最使她头疼的便是洋鬼子扬言要继续开通商口岸、大臣们奏明各地水、旱灾害不断。西太后忙得不可开交。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常常暗自感叹:

“那拉氏,你太喜欢朝权了,不然,像你这个年龄正是享受人生的时候。”

除了紧急情况,一般下午她不临朝。上午看不完的折子,她就让李莲英带回来,等她午睡后再看折子。这些折子一般已经军机处大臣看过,有的还附有他们的意见,所以,次要一些的折子,西太后批示一下即可,遇有重要的折子,她谕令军机大臣们共同商议。当然,军机大臣商议的结果如果不合她的心意,她可以任意修改。

这一天,西太后和往常一样,坐在长春宫西暖阁里看奏折,她一连看了七八份,一件重要事情也没有。她有些疲乏了,便懒洋洋地喊:

“小李子。”

无人应声。不对劲呀!自从小安子被砍头后,李莲英便取代了安德海,比起那猖狂的小安子来,小李子显得收敛多了。他尽心尽力伺候主子西太后,颇讨主子的欢心。他几乎没离开过长春宫半步,除非夜间他不能呆在这儿。可今天怎么了?

西太后提高了嗓门,又喊:

“小李子。”

还是无人应。这时,跟随西太后二十多年的贴身宫女杏儿走了上前,她轻声答道:

“李公公出宫了。”

西太后有些不高兴。杏儿早已摸透西太后的脾气,她解释道:

“主子不是让李公公到宫外给玉狮子找个伴儿吗?”

“玉狮子”是只波斯猫,它浑身上下像雪一样洁白,毛儿很长、很长,十分漂亮。西太后给它起名为“玉狮子”。

经杏儿一提醒,西太后不再生气。她轻声说:

“杏儿,你先下去吧!”

“奴婢遵命。”

杏儿向西太后行了个屈膝礼,她抬头朝主子微微一笑。就在她微笑那一刹那间,西太后的心里猛地一颤:

“哎哟,杏儿的眼角皱纹这么多,她老了。”

杏儿十六七岁便跟了西太后,她好像比西太后小两三岁。早年,她与安德海兄妹相称,两个人的关系十分密切,他们一奴一婢、一男一女,共同尽忠于主子。西太后见他们十分和睦,便想把杏儿许配给宠监小安子,做他的“伴食”(老婆)。可是,杏儿死活不肯,西太后很心疼她,便依了她。小安子死后,杏儿已迈向而立之年,西太后不能不为心腹宫女想一想,她欲把杏儿嫁给某相小官吏或给某王臣做小妾。

杏儿还是不肯,但西太后坚持说:

“女人不嫁,就不算真正的女人。”

西太后又是劝说,又是命令,杏儿总算嫁了人。可是,她的命太薄,出嫁不久,丈夫就死了,也没留下一儿半女。西太后怜惜她,又让杏儿进了宫。就这样,杏儿仍留在西太后身边。

一晃又是十几年过去了,西太后已四十四岁,杏儿也该四十一二岁了吧。四十出头的女人虽然称不上“夕阳”,但是,太阳也落了半边山。杏儿额上、眼角布满了皱纹,这些,西太后以前没在意过,可今天,她看得分分明明,她的心里不禁一颤,因为她比杏儿大一些,如此说来,她也该衰老了。

“娥儿。”

“奴婢在。”

“去,把那面西洋镜拿来。”

西太后的这面西洋镜是李鸿章一年前送给她的,照起人影来,比中国的大铜镜清楚多了。自从有了这面镜子,西太后就爱不释手,总想在镜子前照一照。

宫女娥儿马上端来了镜子,西太后令宫女把镜子摆放好,然后说:

“全下去吧!”

宫女、太监们立刻退下。西太后调好了镜子的角度,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她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自己。她发现自己眼角的皱纹虽不像杏儿的那么明显、那么多,但细细的“鱼尾纹”已十分明显。

“唉,岁月不饶人!老了,真的变老了。尽管我很注意保养,但岁月留不住青春。自从我垂帘听政以来,天天处理不完令人心烦的朝政,女人该享受的一切,我都没有去享受。唉,人常言:‘有得必有失’。此话正确至极。”

一想到自己已是四十多岁的半老徐娘,西太后便感到不寒而栗。

这时,李莲英从外面进来了,他站在帘子外,恭恭敬敬地说:

“主子吉祥!奴才让主子久等了。”

西太后温和地说:

“进来吧。杏儿说你刚才去宫外给玉狮子找伴儿去了,找到没有?”

李莲英一脸的媚态,他小眼一眯,笑脸相迎:

“主子,奴才跑了好几家才找到正宗的波斯猫,您瞧,在这儿。”

小李子边说边抱上猫来。这也是一只纯白的波斯猫,才一个多月大小,它“咪、咪”直叫。西太后皱了皱眉头:

“这只哪儿比得上玉狮子呀,抱下去吧,以后不要抱上来了。”

小李子脸色大变,他急忙说:

“奴才该死,不该弄来这只讨厌的东西,奴才这便把它捏死。”

西太后拖着长腔,说:

“也是个生命,怪可怜的。去,送给皇上,也许皇上会喜欢它。”

小载湉已经八九岁了,在皇宫里生活了四五年,他早已习惯了别人称他为“万岁爷”或“皇上”。每日他上朝或在上书房读书时,总有许多人前拥后呼,这些人开口称自己为“奴才”,闭口称自己为“奴才”。时间久了,小皇上真的认为他们是“狗奴才”。

所以,当李莲英奉西太后之命给小皇上送来小猫时,载湉端详了小猫一会儿,说:

“这猫儿长得还真像你。”

李莲英看看小猫,又看了看小皇上,意思是问:

“猫和我长得怎么会相像?”

小皇上笑着说:

“这猫儿的眼睛真小,没有皇爸爸的玉狮子好看。小李子,朕就是不明白,你怎么长得这么丑,尤其是那一双小眼睛,贼眉鼠目,让朕看了很不高兴。”

小皇上一向不喜欢李莲英,今日,他借贬低小猫来讽刺李莲英,气得小李子直翻眼,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宫外抱来的野孩子,一点规矩都不懂。哼!别仗着你是皇帝,你再能也跳不出太后的手心。”

可是,这句话,无论如何他是不敢说出口的。尽管小李子心里明白载湉不过是西太后垂帘听政的工具,但毕竟他是当今的圣上,不可冒犯的九五之尊。

“皇上,奴才的爹妈就给了我这副嘴脸,变也变不了呀!”

“既然你明白自己很丑,以后就不要在朕的面前晃来晃去,免得朕一见你就不高兴。”

“嗻。”

李莲英放下小猫,转身离去,他忿忿地想:

“载湉,你抖什么!你又不是龙子,不过是个王爷的儿子,是太后的工具。有朝一日,我李莲英得了势,也叫你光绪皇帝尝一尝受污辱的滋味。”

却说小李子气哼哼地回到了长春宫,他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番,惹得西太后很不开心。

“主子,小猫送到皇上那儿了。”

“哦,皇上喜欢吗?”

“不喜欢。皇上说它眼睛太小,没有主子的玉狮子好看。”

“本来就是嘛。”

西太后正观赏着一盆吊兰,她顺手掐去吊兰上刚刚发出的小芽儿,说:

“要趁嫩的时候打打岔儿,不然一旦长成了,就不好调理了。”

小李子小眼珠子骨碌了半天,他才鼓足勇气,说:

“主子说得太好了,什么东西都是小的时候好修理。”

西太后是何等聪明之人,她警觉地问:

“皇上刚才说的什么?你再说一遍!”

小李子见四处无人,便低声说:

“皇上恼怒太后送给他的小猫没有玉狮子精神。当奴才送小猫时,皇上只看了一眼,便不愿再看,当奴才离开时,奴才瞥见皇上踢了小猫一脚。”

一听这话,西太后眉头一皱,她想:

“自从载湉抱进宫,我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在他身上。当年我自己的儿子,都没费这么大的劲儿,如今把他养大了,他竟如此对待我。如果现在不给他立规矩,将来长大后,他还不反了我?”

想到这里,西太后阴沉沉地说:

“小李子,去,把皇上请过来。”

李莲英欢快地应了一声。一会儿,载湉来到了长春宫,他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亲爸爸。”

西太后面无表情。小皇上自知有错儿,他跪了下来:

“亲爸爸,儿子给亲爸爸请安了!”

“免了!皇上,你长大了,忘了亲爸爸抚养皇上的辛苦了吧!”

“不,亲爸爸的恩情终身不忘。”

这些话全是醇亲王奕譞教他的,今天,正好用得恰当。一句话让西太后又转怒为喜,她换了一副面孔,声音也温和了许多。

“皇上,刚才小李子给你送去的小猫,喜欢吗?”

“不喜欢。它的眼睛太小,很像小李子,朕觉得小李子很丑,所以也就不喜欢这只小猫了。”

“哈哈哈……”

西太后忍不住笑开了,她边笑边说:

“不喜欢它,就赐给某个奴才养着吧。”

小皇上见西太后已不再生气,他大胆地说:

“亲爸爸,听七王爷说,醇王府里有只大黑猫生了一群小黑猫,朕想要一只养着,好吗?”

西太后点了点头,小皇上心里很高兴。本来,宫里有规定,任何寝宫不得私自养狗、养猫。可是,西太后硬是打破了这个规矩,她的长春宫不仅有只玉狮子小猫,她还养了一只哈巴狗,名叫“水獭”。今天,小皇上提出要养只小黑猫,西太后自己已经违反了宫规,她怎好不让载湉养。

不久,一只小黑猫从醇王府到了皇宫,小皇上特意带着它来到长春宫,西太后一见,立刻喜欢上了它。它浑身像黑缎子似的,光彩漂亮,西太后随口说:

“像个小墨猴子。”

于是,这只小黑猫便叫了“墨猴儿”。墨猴儿很活泼,到了长春宫一刻也闲不下来,一会儿跳跃,一会儿摆弄线球儿,一会儿又打转转欲捉自己的尾巴。西太后很是喜欢它。聪明伶俐的小皇上看出了西太后的心思,他慷慨地说:

“如果亲爸爸喜欢它,朕就不抱回去了,放在这儿养比在朕那儿还好,墨猴儿有玉狮子做伴,它一定不会一天到晚喵喵叫。”

就这样,长春宫里养了三只宠物——小狗水獭和小猫玉狮子、墨猴儿。

西太后视这三只宠物为宝,派两个小太监专职饲养它们,它们各有各的住窝,各有各的喂食盆。可是,玉狮子与墨猴儿就是不听话,它们总爱叭在一起抢食吃,抢归抢,但是从不打架。闲来没事儿时,西太后总爱逗它们玩,三只宠物似她的三个宝贝。

特别是她的爱犬“水獭”更是招人喜爱,这只纯种法国小狗是恭亲王之子载澄送给她的。小狗雪白的长毛、大大的眼睛、翘翘的小鼻子,浑身上下如水獭一样,油光水滑,十分漂亮。西太后闲暇时,令一位太监专门抱着小狗随她身后,她带着小狗去散步、去赏花、去观鱼,小狗几乎成了她的孩子。有一天,西太后突发奇想地冒出一个念头:

“给水獭画张像吧,它太可爱了。”

于是,西太后令宫中太监、宫女自告奋勇,看谁能为小狗画像。可是,连一个人都没有绘画才能,宫中画师正忙着绘制同治皇帝的遗像,无暇给小狗画像。

这时,李莲英献上一计:

“太后,奴才听说醇王爷府里有一位女画师,叫缪嘉蕙。此人绘画水平极高,她特别擅长画猫儿、狗儿,何不让她进宫。”

西太后显得非常高兴,她问:

“缪嘉蕙是真如此?”

“奴才敢胡言吗?太后有兴趣的话,奴才今日就去王爷府,请来女画师。”

“快去吧!啰嗦什么!”

西太后笑着说。小李子领了“圣旨”,他岂敢怠慢,不消两个时辰,他就带来了一位女画师。当西太后上下打量着来者时,缪嘉蕙恭恭敬敬向西太后请了安:

“太后吉祥!民女缪嘉蕙叩见太后!”

西太后打量了一番缪嘉蕙,她心里暗想:

“此女子果然不俗,她举止潇洒,说话得体,衣着大方,很有些文人的气质。”

西太后微微笑了一下,说:

“免礼平身!缪嘉蕙,听说你是醇王府的画师,是吗?”

“回太后,民女乃四川人氏,我的哥哥缪嘉玉是王府的塾师,我来皇城看望兄长,七福晋错爱民女这般雕虫小技,让我给几位小阿哥画像,民女实在难堪此任。”

“哦,既然七福晋赏识你,想必你的确技艺高超。哀家这儿有只小狗,想让你给小狗画张像。”

“那我试试看吧。”

西太后令太监、宫女端上墨砚,拿来毛笔、宣纸等物,缪嘉蕙连忙摆手说:

“不用、不用,绘画所用颜料等物,我已带来了。”

只见女画师展开宣纸,她动手调颜料,然后凝视小狗一会儿,她拿起彩笔认真作画。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便画好了。

“太后,请过目。民女实在无能,所绘小狗不能令太后满意。”

西太后欠了欠身子,她仔细地品了品画上的小狗,又上上下下打量着趴在地上的“水獭”,她惊奇地说:

“太像了!太像了!”

缪嘉蕙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西太后亲切地注视着女画师,赞不绝口:

“缪女士,你真神了,画上的小狗形似‘水獭’,但比这只‘水獭’更有神韵。”

“太后过奖了,民女实不敢当。”

“不,不,你的画技确实很高。哀家也想学画艺,你肯教吗?”

缪嘉蕙弟子颇多,只是从来没收过名门望族作弟子,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西太后呢?她一听这话,慌了神,她连忙下跪,有些语无伦次:

“太后,民女不敢、不敢,真的不行,实难担当。”

西太后亲切地拉了拉缪嘉蕙的手,说:

“哀家也不行拜师礼了,缪女士更不必惊慌。哀家不过是一时兴起,想学绘画,你肯教吗?”

缪女士连连点头,就这样,四十多岁的西太后学了一阵子绘画。虽说西太后原来并没有什么绘画基础,但她的悟性还真好,学了两三个月,她便能画一些简单的图形了。一日,她心血**,突然萌发一个念头:

“我想画只仙鹤。”

西太后做事一贯为所欲为,即使她难以胜任的,她也想去做。特别是近年来,她是尊贵的皇太后,无人敢直谏阻拦,更助长了她的这种蛮横本性。

只学了几个月的绘画,她能画好仙鹤吗?画来画去,宣纸涂得漆黑一片,她气极败坏地揉碎了宣纸。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缪女士皱了皱眉头,她可不敢批评这个“弟子”,她只好说:

“太后,你画得并不差,只是仙鹤的一只腿没画好,让我帮你点一笔,仙鹤便活了!”

西太后默默点了点头,她令宫女重新铺好一张宣纸,她举笔无从下手。只见缪女士站在她的身后,轻声细语地说:

“太后,在这儿勾条线、在这儿着墨、在这儿再染几笔……”

这哪儿是西太后作画,分明是缪女士把手教画。西太后也很谦虚,她按照女画师的指点,很快勾出了仙鹤的轮廓。可是,下一步,她束手无策了,只见缪女士默默地上前一步,认真地作画,末了,缪女士说:

“太后,在这儿点几笔,仙鹤便画好了。”

西太后点了几笔,果然,一只仙鹤跃然纸上。西太后后退两步,问:

“小李子,哀家画得怎么样?”

站在一旁的李莲英装作内行,他看了看仙鹤图,然后亮开嗓门儿,说:

“太神了!太后,您的画太神了!这哪儿是画,简直就是一只活灵灵的仙鹤。奴才今天真真正正大开眼界,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栩栩如生、什么叫画坛圣手。”

“狗奴才,就你巧舌如簧。”

“不,奴才太笨,奴才笨极了,奴才找不到一句恰当的话来形容太后高超的技艺。”

说着,李莲英轻轻打了自己两个耳光,以示自己诚心诚意。缪女士微微一笑,说:

“太后,钤上印吧!”

西太后这才想起来,艺人作画要钤印的。她令宫女捧上自己的“同道堂”印,认认真真钤上印,然后,她笑眯眯地说:

“哀家这幅画要永久地保存下去,以后赐给皇孙他们。”

西太后自以为有绘画天赋,后来又画了几幅画,没有一幅令她满意的,很快,她对绘画失去了兴趣。李莲英见西太后闲暇时光很无聊,便讨好主子,他从宫外弄来两个说书艺人,专门为太后解闷儿。这两个说书艺人口才十分好,他们把《封神演义》、《西游记》、《红楼梦》等书中片断加工得更加生动,使得西太后很快入了迷。

有一段日子,每天下午午睡后,西太后必定要听上一段故事,边听边评论,她与说书艺人共同讨论书中的人物形象,也觉其乐无穷。西太后很讨厌《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她高谈阔论,贬低黛玉:

“林黛玉整天哭哭啼啼,谁看见她都会不高兴,你瞧人家薛宝钗,多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哀家若要选儿媳妇也要薛宝钗这样的。”

说书人虽有自己的观点,但在威严的西太后面前,他不敢反驳。他只有顺应着西太后的意思说下去:

“太后英明,只有薛宝钗才能撑起贾家这个大家族,只可惜贾宝玉不喜欢她,娶进了门便遗弃了她。”

西太后感慨万分:

“唉,女人的命苦,她要依靠男人才能生存,没了贾宝玉,薛宝钗这朵花也就蔫了。”

说到这里,西太后忽然感到一阵悲凉。虽然她那拉氏与薛宝钗有天壤之别,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她们都是没有男人爱的女人!

一句话触及了西太后的痛处,她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起来,吓得说书艺人垂头不语。西太后冷冷地说:

“都跪安吧!”

说书艺人连忙退下,心细如丝的李莲英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题,他凑近西太后,压低了声音:

“太后,又难过了?”

西太后不语。小李子跟随西太后多年,西太后的心思,他岂能不知。尊贵、威严的西太后也是人,也是需要男人爱的女人。只不过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没有哪个男人敢爱她。多年来,西太后压抑着自己的情欲,自从与荣禄脱离关系后,她就一个人苦度春宵。如今半老徐娘,她风韵犹在,她一定需要情爱。

李莲英深知当年安德海之所以能得到西太后的宠幸,是因为安公公善于逢迎西太后,特别是安公公能解她的燃眉之急。可是,那一套小李子不会。看到太后因缺少情爱如日渐枯萎的花儿,小李子心急万分,他大胆地设想:

“如果能弄一个男人进宫陪陪主子,她一定心花怒放。”

西太后百无聊赖,李莲英心急如焚。小李子见机行事,他壮了壮胆子问:

“太后,上次进宫唱戏的那位班主,你还记得吗?”

一提起那位迷人的班主, 西太后顿时眼前一亮,她默默地点了点头。李莲英紧紧抓住了她的这个眼神,他意识到:

“太后一定喜欢那位英俊潇洒的少年,何不成全美事呢!”

“太后,那位班主是奴才的同乡,奴才认识他,如果——如果——如果太后不反对的话,奴才可以把他带进宫。”

西太后脸颊绯红,这是小李子从未见到过的,他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哦,太后果然如我所猜。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何不孝敬孝敬太后呢!”

不多久,一位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小伙子化装为太监,在李莲英的引领下来到了长春宫。西太后一见小伙子,顿时心花怒放,她不再一脸的冷峻。她笑眯眯地注视着眼前的美少年,亲切地说:

“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小伙子眉目传情,殷殷回答:

“回太后的话,小生名叫阿宝,今年二十五岁,戏班子的人都喊我宝二爷。”

“宝二爷?哈哈哈……你岂不成了大观园里的贾宝玉?”

西太后忍不住,大笑起来。阿宝也笑,说:

“我不是贾宝玉,我是甄宝玉。姓甄,名宝玉,乳名阿宝。”

“真宝玉?假宝玉、真宝玉,反正都是一块宝玉。是宝玉,哀家就喜欢。”

阿宝笑起来更迷人,西太后看着他,犹如手心里捧着一块宝玉,她立刻感到割舍不了。李莲英也意识到什么,他打发走了所有的太监、宫女,自己退下时反扣住西太后卧房大门,他不敢走远,就站在寝宫门外为一对**的男女站岗放哨。

小李子是个阉人,他从未想过那件事儿,今天,从寝宫里不断传来西太后轻轻的呻吟声,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做人还有这段乐趣,可惜,他小李子永远体会不了!

自从长春宫暗藏一个小白脸,西太后仿佛进入第二春,她整天泡在温柔的梦乡里尽享欢乐。这位小情夫比早年的荣禄强多了,他大胆而热情、放肆而直率,撩拨得西太后情不能已。有时,西太后也有些害怕,她怕此事万一被人发觉,她将身败名裂、粉身碎骨。不但太后之位坐不稳,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为了保住今天这个来之不易的殊荣,西太后忍下心来,令李莲英将阿宝偷偷送出宫。可是,阿宝走后才三天,西太后便后悔了,她已习惯了身边有人陪伴入睡,突然失去心爱的小情人,她岂能容忍!

“小李子,明天出宫打听一下,问一问阿宝的戏班子在何处,哀家想听戏,让他们进宫唱几出戏。”

小李子一听,心中就有数了,他小眼珠子一翻,答:

“回太后,宝二爷并未走远,他说惦记着太后,不再唱戏了。他就住在宫外不远处,随时听候太后的召唤。”

西太后心中大喜,她轻声说:

“这个有情有义的东西,她还挺痴心的。不过,还是让他带着戏班子进宫吧,免得遭人非议。”

小李子直点头,他颇有同感地说:

“太后,奴才知道您的难处。其实,大清皇宫几千人,谁敢盯着长春宫,不就是她一个人吗?她一脸的假正经,活像个木头人,没事儿盯着主子您。主子,您真大度,还容忍了这种人。”

李莲英所咒骂的当然是东太后,他深知西太后恨死了东太后,所以他一个奴才也敢诅咒尊贵的太后。西太后叹了一口气,心里想:

“她那个人盯了我几十年,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若不是这样,我过得更快活。”

可是,在小李子面前,西太后不好说什么,她只好说:

“东边的就那个脾气,多防着她好一些,阿宝的班子进宫唱戏,她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小李子,别发呆呀,快去办吧!”

“嗻。”

李莲英深知西太后的性子急,他匆匆出宫为主子寻“夫”。西太后坐卧不安,她想早一刻见到心爱的小情人,不料,却被警觉的东太后察觉到了。

一场掀天之浪就在眼前,失去理智的西太后并未觉察。四十多岁的叶赫那拉氏竟与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紫禁城,除了让人难以置信,更让人难以接受。

甄宝玉以唱戏为幌子,进宫私会西太后,逗得西太后整日乐滋滋的,她一向冷峻的脸一下子变得和蔼多了。这一切,没能逃过东太后锐利的目光,就在西太后感到还是后宫无烦忧时,东太后向西太后发难了。这场大浪来的迅猛,去得也突然,两宫太后的暗中争斗也从此结束,它以慈安东太后之死为代价,西太后又一次取得了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