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的眼停留在景逸的小腿处,只轻轻地碰了一下,冰冷的触感就让景逸不知觉地往后缩了缩,他在躲,脸上更是沾染了很少见的窘迫。
那一点的躲闪,让楚宁的坚持变得有一丝强制的意味,他越往后退,楚宁的力度便更大,受伤的腿拧不住流氓的缠绕,在下一次往后退时,很大一只的景逸竟然被楚宁直接侧过身摁在了沙发上。
他四处观察的眉眼终于肯停留下来,被楚宁的手臂绕住,抵在沙发的凹陷处,慌乱的睫毛微微地抖了抖,冷静克制的脸却在凝着。
在景霜霜的控制下,景逸有着惊人的嗅觉和敏锐的观察力,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地方有问题,此刻他正在观察木屋天花板的电路走线,屋顶的电路走线有点扭曲,像是被人改动过,这是疑点一。
了解到这片木屋是节目组特意新建,会用于这一期最后的‘心动敲门’环节,因为油漆和木头导致的甲醛味道很重,一直都是敞开状态,更不会有人进来,但景逸明显闻到了这儿有很多夹杂的味道,女士香水、消毒水、还有一点点炸药成分的错觉,这是疑点二。
他们会来到这儿来,是楚宁起的主导作用,是楚宁本能觉着这里安全,还是有人可以指引?太多疑点染指在景逸的眉眼,他思考时裹挟着几分置身事外的淡然,眉头轻轻皱着,更添几分禁欲的味道,让楚宁心心念念靠得更近。
景逸哪里知道楚宁的心思,他有些草木皆兵,眼底的沉稳和楚宁的动容好似两个世界,抬眼正欲起身做一个彻底的检查,可楚宁已然凑过来的气息包裹着他,大抵是不满意他的心不在焉,更是心底的蓄谋已久,楚宁一点都不想放过景逸,几乎是用最大的力气困住了他的脚踝,“我想看看,我只看看。”
“阿宁,等一等,我…”景逸担心这里或许有针孔摄像头会拍下什么,这等心思太过深沉,压根不为楚宁所能测探。
楚宁只觉得,他明明已经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却总是想要翻身起来,为什么总是想要逃呢……轻轻的控诉并没有得到楚宁的同意,她有点强势的占有,先是体现在手腕的用力,明明细弱不堪的手腕,硬是把他的脚踝困得牢牢的。
再是不知轻重的撩动,楚宁凝着不知意味的眼,从裤脚开始,轻轻地往里探,她知道有一种手术可以让人短期长高,但那手术很疼,而且会在膝盖后方留下永远不会消失的疤痕。
她看似有些毛手毛脚的行径,被景逸后知后觉的阻拦给抵住了,他的腿部因为车祸受了很严重的伤,不仅是疤痕,还有着很难看的凹陷,他不想被楚宁看到,更不想在这里做周旋。
这一阻拦,让楚宁好似有点委屈,景逸明明就在她眼前,可楚宁却觉得遥不可及,景先生不让她碰腿,或许是创伤后遗症,更或许是不想让她知道他到底吃了什么苦。
从认识那天开始,楚宁都一直是被动的,被找上结婚,被莫名其妙成了寡妇,被后知后觉发现景先生对她蓄谋已久,被流动的时光自我认识到对景逸的喜欢。
景先生说来便来,说走就走,她认了,但直至今日,她依旧从来都不知道景先生在想什么,很多的话,她都以为心照不宣,很多的问题,她已提醒过自己应该是不能问。
委屈是真的,想念也是真的,当手指尖落在这张魂牵梦萦的脸时,楚宁还是控制不住地动容起来,她的眼眸深切地发了红,和脸蛋一样软的手指尖,眷念地落在景逸的侧脸上,轻撩起心扉的睫毛像是眨到了心口上一般,景逸满脑子的谨慎在被一步步地瓦解,方才好不容易找回的理智,和背脊起的那层冰霜,一点点地溺进楚宁温柔的眼底里。
手指从额头开始勾勒,轻轻勾勒着景逸的五官,嘴角轻轻地扬起来,这一切都如她所想。
精致的下颚线是硅胶临时填充的,泪痣是种的,不敢让她看腿,是因为腿一定受了很重很重的伤吧,楚宁只觉心口染上一丝深深的疼惜,眼眸间从笑意斐然到轻柔暗淡,“你就是他对吧,不让我看腿,是怕我心疼,对吗?”
微微压下的啜泣,是在刺景逸几近崩塌的心脏,他微启的双唇透着百般纠结,像是有百分苦衷一样,迟迟不肯回答,其实他何尝不想回答,何尝不想楚宁一切,但这里不安全,他不能开口。
楚宁不明白,清澈见底的眼睛像是小狐狸一样地裹挟着疑惑,好不容易开了口的问题,揪着她的心口,手肘之下的景逸,眼底的动容明明就是在承认他就是景先生,可他却好像依旧不愿和她独处,无奈地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不知如何拒绝般地摸了摸楚宁的脑袋,开口竟说,“阿宁,我们先离开这儿。”
离开这儿?又去哪里?去一个到处都是摄像头的地方,在这样独处的安全地方,他都三缄其口,神秘抓马,到了镜头之下,他肯定又变成了那个若即若离的混蛋,今天说不喜欢李依依,明天又刻意接近李依依的景二货!
这一场被景逸消失又莫名出现,跌宕起伏织就的梦,已然困惑了楚宁许久许久,她不想当一个继续胆小的鸵鸟,这是她最后的机会,明天一整天她都没办法和景逸相处。
楚宁一时的思考,让景逸钻了空子,他站起来,垫脚站在原地,悄悄观察着木屋天花板的走线,顺着走线的方向,他的心口缩成一团,一个很难发现的地方居然真的藏着一个低频闪动的小红点。
果然,有人在这里安装了针孔摄像头。
顺着走线,隐藏着一条线,落在了沙发旁的加湿器上,景逸余光,观察着里面的**,一般来说,加湿器里面的**会是提取的花香**,但这个加湿器里的**,很明显浓度很高。
这个人太狠了,不仅想要拍到恋爱实锤,还想要他们的命。
徐沂凌会做到这种程度?景逸查过她,知道她的家境,她的苦衷,即便她接近楚宁有所图,可景逸觉着徐沂凌不至于这样坏。
今天这件事背后的人究竟是谁,绕上了一丝扑朔迷离,别人玩阴的,景逸也要玩阴的,谨慎淡定是他的代名词,幸而他刚刚的观察不太刻意,想必正在那一头观察的那个人,并没有发现景逸的异常。
景逸玩商战多年,最喜欢的招数是反客为主,如果是徐沂凌,恐怕只是想要拍到视频的地步,到今天这个人是想要他去死,那么想他去死,恐怕是和第一次害他的人有所联系吧。
如果让那个人相信,自己不是景逸的话,会怎么样呢?
景逸想,摄像头都架上了,他何必不在这里演一场戏?然而楚宁太过于实诚,他也没有机会提前跟她串通,干脆等演完戏之后,再把一切都告诉她好了。
思考完毕的景逸站在原地,明确了这里的危险性,他就不再是被蒙在鼓里的猎物,本可以带着楚宁直接离开,但他这一次,打算也好好玩一下摄像头前的那个人。
但景逸没想到,自己刚转过身,楚宁竟然不再执着‘你是不是景逸’这样的问题,他刚和楚宁对视上,就被楚宁又一次摁在了怀下,这一次的楚宁眼底写满了执着,凑过来的唇,更是打了景逸一个措手不及。
景逸满眼的紧张,不是楚宁的发问,而是楚宁的手肘抵着加湿器的方向,若说这里只有一条走线,那便是控制着摄像头和加湿器的,万一楚宁不小心碰到加湿器,开启之后,巨大的压强或许会叫**瞬间爆炸,他立刻握住楚宁的手腕,把楚宁带到了更安全的角落。
这一移动,他们的唇离得便更不差分毫了,楚宁轻轻的呼吸都能扑在景逸的脸上,她捧着景逸的脸,缓缓地闭上眼,不太熟练,快靠近的时候还在微微发抖。
景逸只觉喉咙都要吞下火了,他刚刚那一瞬间的运筹帷幄,差点就要崩塌的时候,楚宁忽然有些心悸地移开唇,抖动的睫毛忐忑地求着最后一次答案,她轻轻喘着害怕的气息,“你先说,你是不是他?”
小红点的萦绕在景逸的心头上,他犹豫了,到底是说是,还是说不是?可这点犹豫,实在是太站不住脚,楚宁是有点聪明在身上的,第一次问,景逸是纠结的,可这一次,景逸是有一种窘迫。
那种窘迫,就好像一个骗子要被揭开真相一样的生涩。
楚宁方才累计起来的情欲本就生疏紧张,被景逸这太过于迷惑性的眼神一激,她也有点不确定了,楞神地往后一退,“不对,你不是景先生,你究竟是谁?”
这简直是楚宁递过来的戏,继‘李依依’后悔事件之后,景逸想过再也不要演戏了,但这架着的摄像头,这送来的对话,他万般纠结,也该先应下。
景逸想,先配合楚宁现下的心绪把对方糊弄过去,离开木屋之后,立刻解释清楚,这样他也能直接问清楚楚宁和徐沂凌的关系,对于‘找凶手’这件事也能得心应手。
他思索了半晌,在楚宁万般的凝视之下,似乎是扛不住压力一般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不是,我其实是……”
‘其实是’这句话实属是没有过脑的加戏,让对方相信‘他不是景逸’并不容易,需要更多的细节,他不是景逸,又能是谁?
编都没编好,景逸纯属是又给自己挖了个坑,他有点后悔自己的抓马,不敢看楚宁的眼神,是一种预见一个慌需要更多慌去解释的恐慌。
这点慌,像极了被揭穿的没有底气,这让楚宁的信念感崩塌,可她的怀疑并不深,更多是一种不甘,她望着景逸,“你不是景逸?你不是景逸,你今天为什么和段佳旭打架?你不是景逸,你为什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楚宁问的这些话,想必也是别人的困扰,景逸想,在这一瞬间,他只需要骗过楚宁这一瞬间就行了,他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想到了对策,他窘迫地埋着头,“因为…”
这话说出来真的有点羞耻,景逸有种想打退堂鼓的即时感,可抬眼,楚宁一眼要吃了他的可怕眼神,让景逸感到另一种形式的可怕。
他想待会出了这个木屋再给楚宁解释的想法是不是太幼稚了?如果他说的这个原因,没有能够自圆其说,有可能,他今天压根出不了这个木屋……
景逸心一横,低声痛苦地说道,“因为你是我的嫂子啊,和段佳旭打架,是因为我得帮我哥守着你,守着你不被坏人欺负。”
“什么……”楚宁有种听到了天方夜谭的感觉,她愣在原处,不可置信地抓着景逸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你再说一遍,我是你的什么?”
被瞪着,景逸盯着巨大的压力,头铁地往下继续编,“阿宁,我的景逸长得像,是因为其实我和景逸是双胞胎,我妈妈刚生下我们,医生就宣布我死亡,那后来我才知道,那都是阴谋,我被丢弃了,在国外长大,在新闻上看到景逸死去,我才知道……”
编得行云流水,还没说完,楚宁就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从楚宁的反应可以看出来,她是信了的,骗得过楚宁,自然骗得过镜头后的那个人。
而这样稀奇古怪的秘密,那个傻逼一定会让景霜霜知道,景霜霜会主动来找到他,届时,这场游戏,就好玩了。
终于糊弄过去了,景逸喘下一口气,这场短暂的闹剧,他想找个节奏带下去,赶快离开这个地方,趁热打铁把所有的一切都给楚宁说清楚。
但景逸低估了楚宁对他的爱意,更是高估了楚宁的脾气,他还没开口说“我们先走吧,嫂子”这样的ending,就感到后颈一股剧烈的疼痛,抬眼,楚宁像个黑化的婆娑地狱使者,用手肘抵着他的命脉,“冒牌货,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