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看着眼前这个人,气不到一处来,想着她误以为他就是景逸的每一次进攻,只觉尴尬地快把地面都抠出魔法仙堡,更有一种坚持了许久的信念就此崩塌的悲怆。

她连话都不想问太多,一瞬的对视,她就被景逸骗到了,毕竟景先生不至于撒这么低能的谎言,景先生更不可能在她就要表白要吻上去的时候做出这样的恶作剧,一想到眼前这个故弄玄虚那么久的人真不是景逸,还口口声声叫她嫂子,那种恶心到大脑皮层的反胃让楚宁瞬间脱粉回踩。

十指紧扣是摩拳擦掌的前奏,她渐渐地走了过去,杀气腾腾的眼快把景逸给淹没,“你不是他,你装什么逼?你不是他,不早点告诉我,逗我玩呢?听没听过我脾气很差的传闻?”

楚宁一边说,一边扯着景逸的头发,颇有大姐大的既视感,偏景逸还不能出戏,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可怜巴巴地摇头,“我说了的啊,你没信,你还……”

“还什么?”楚宁拧着景逸的下巴,明明长着一样的脸,可一旦接受了‘这不是景逸’的设定,这张相似的脸对楚宁来说反而是一种讨厌。

他不是景逸,那就意味着景逸真的过世了,楚宁没办法向任何人吐露思念,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倾诉关于失去景逸的愤怒,她压制许久的脾气,无法控制地迸发,“还勾引你,还想说喜欢你?不是,你一个冒牌货你得意什么?如果不是误会你是他,我会多看你一眼吗?”

旁敲侧击的表白,让景逸染上了巨大的后悔,他支支吾吾想要解释,但楚宁已经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不但没机会解释,估计还没机会活下去。

还没开口,就只听到了楚宁拧脖子的声音,变脸变得实在太可怕,仿若相信了‘他不是景逸’这件事后,眼前这个人的下场就是死。

楚宁阴冷的眼寻了一圈,浸人骨头般得轻笑,这屋子里没有什么可以泄气的玩意,只有一个可以砸脑袋的加湿器,杀气般的眼刚瞪了过去,景逸抱头躲打的手就抢先捏住了楚宁的手腕,对峙之间,楚宁作为一个女人的力气还是处于了下风,挣扎得厉害,几拳头砸在景逸的背上,疼得他往内吸气,他硬着头皮,欠揍地喊了声,“嫂子,冒犯了!”

这戏还是得往下演,景逸把楚宁扛了起来,离开了那个可怕的木屋,他终于可以放松下来跟楚宁说说体己话,但楚宁这个烈性子哪里是能叫臭男人碰她一分一毫的,她皮实地扭过景逸的脖子,反手一个扣手就把景逸用格斗的姿势摁在身下。

皱着的眉头被巨大的悲伤裹挟,她不愿被冒牌货瞧见自己的情绪,几乎是压着极其的怒火低吼,“别他妈碰我,我管你是谁,是他弟弟也好,是他哥哥也好,不是他,管他哪路神仙,老子都不理!”

发泄一般的一个踢身落在了景逸的下怀,看着景逸疼得扭成蛆,楚宁的心里面终于好受了点,他说他是景逸的双胞胎弟弟,他还叫自己嫂子,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不是景逸’,他不是景逸,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楚宁抵着腮帮子,闷着脑袋就往回走,快要决堤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老天爷真的给她开了好大一个玩笑,她喜欢的第一个人就是景先生,这份心动延迟地太久了,久到她意识到时景先生已经与世长辞,好不容易以为眼前之人是失而复得的景先生,可依旧不是。

那个梦是她自以为是的美好,现实是,她连能给景先生说一句‘我喜欢你’都没了机会,那些自我纠结的心思都成了一场空,那些自怨自艾通通都是笑话。

楚宁紧紧捏着拳头,她连发泄的口子都没有,这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难过,她能给谁说?

看着楚宁抖动的肩背,景逸心底染上了巨大的愧疚,他实在没想到,说“自己不是景逸”这件事对楚宁是如此大的打击,他没想到,楚宁对他竟然是这么的情根深种。

所以,他那次落下山崖的时候,楚宁也是这么难过,所以,他杳无音信的那段时间,楚宁也是这般孤立无援,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个先来,死并不可怕,死掉只不过是是消失在这个世界罢了,痛苦的永远就是活下来的人。

这是景逸第一次看到楚宁因为失去他而具化的伤心,叫景逸心里百味杂陈。

他侥幸活了下来,已经是幸运之外的幸运,可人生能有多少幸运?他之后的道路并不轻松,要和景霜霜对峙,还要拿到李松山的证据,要给父母翻案,还要把那些坏人都送进监狱,资本的光鲜亮丽下,藏着太多脏垢,充斥着太多的风险。

景逸走过,他知道,这条路实在是太可怕了,就如同今天但凡他要是松懈一点,有可能他就会和阿宁丧身于此。

楚宁的伤心让景逸柔软的心继而变成高墙,他的后悔被无尽的害怕给替代,本来想要告诉楚宁刚刚是件不得已为之的想法立刻消失了,现下这个局面,或许让楚宁相信他不是景逸并不是一件坏事情,至少,在清楚障碍之前,‘他不是景逸’这几个字,能够让楚宁安全。

在乎就会成为软肋,景逸害怕,楚宁成为他的下一只猫。

一场意料之外的‘谋杀未遂’让景逸改变了想法,本来他今天是要以景逸的身份告诉楚宁一切的真相,但他发现,真相的背后,需要承担的可怕太多了。

他不想叫楚宁承担那么多,即便不知道这样做究竟对不对,可只要阿宁能够好好活着,这不是最好的吗?

景逸走向前,轻轻地碰了碰楚宁的背,得到了的是楚宁反手的一个大逼斗,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只刺猬,谁碰谁遭殃,那个巴掌扬得很高,可真正在面对这张一模一样的脸时,楚宁还是没有真的舍得下手,她低气压地憋回去眼泪,蹦出一个恶狠狠的字,“滚。”

“阿宁,你听我说,我有话跟你说。”景逸的心口被楚宁这副模样惹得悬成一根线,他挡在了楚宁的面前,“其实……”

楚宁闪着的眼花轻飘飘地溺了回去,嗤他的嘴角很高傲,好似这样就藏匿下她的悲伤,“不要告诉我其实你是景逸,刚刚是骗我的?”

这句话景逸是想过要澄清,但他自然不敢也不愿在楚宁气头上说这样的话,他摇头,“不是。”

“不是就滚开。”楚宁是个特拎得清的人,宛宛类卿并不能让她爱上一个只是长得像景先生的人,太多的消息都抵不过景先生的真正离开,此刻的楚宁不想和任何人废话,就算这个人说他是景逸的弟弟,景逸的弟弟又怎么样,景逸的姑妈她都没待见过。

撞开景逸的肩膀,楚宁继续抵着头编辑着信息,正在输入的是“我要退出节目。”,接收信息的是尹瞳,这样的字条被景逸看到,他有种玩脱了的害怕,就因为信了他不是景逸,楚宁的反应大到竟然要退出节目,真退出节目了,他还怎么守着她呀,参加节目至少还能保证楚宁的人身安全,要是少了镜头的加持,谁知道景霜霜要做什么。

景逸着急地握住楚宁的手腕,“你不能退出。”

“不退出?呆这儿让你看笑话?”楚宁盯着被景逸捏着的手腕,剜人的眼活生生就像一把烈刀一样生人勿进,她气也消了消,只是眼神之间依旧写着不耐,“听着,这儿没有景先生,我没必要待下去了,懂不懂?”

楚宁甩开景逸的桎梏,毫不留恋地往前走,景逸知道楚宁的性子,说一不二,没人能改变她的想法,除非她还有继续留在这儿的意义。

他不能让楚宁退出,就只能全盘托出,景逸退而求其次,绕在楚宁的面前,对上楚宁的眼时,猝不及防地被她的眼给刺到,她那张落寞的脸写着三分冷,果然,阿宁只有在对着她的景先生时,才会露出那般可爱的神色。

景逸心里说不上是难受还是欢喜,他盯着楚宁的脸深切地凝了一会儿,在楚宁就要踩断他的脚之前,忍着痛求饶,“阿宁,不能退出,我哥是被谋杀的,这个节目,这个节目有凶手!”

这句话跟刚刚景逸说他是双胞胎弟弟一样让人震惊,楚宁眉头皱着,在他说他是景逸双胞胎弟弟时,就让人脑袋里打问号,现下又扯出一个谋杀。

一直以来,楚宁对景先生的死因也有过怀疑,她一直相信景先生是神,不会那么轻易死掉,可是刚刚她的信念感就崩塌了,这世上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楚宁一直相信她的知觉。

此刻的楚宁对眼前的人有了一丝狐疑,若说景先生真的是被谋杀的,景先生又已经死掉了,那么谁会知道这件事情呢?要么就是景先生的心腹,要么就是凶手本人。

楚宁不是个好糊弄的,她知道,连景先生的姑妈都不是个好人,上流社会更是为了财产争夺六亲不认,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姑且认了他的身份,他说景先生是谋杀的,会不会是贼喊捉贼?

“噢……”楚宁轻轻插着双手,淡定地挑了挑眉,“你装那么久的逼,吊着我的胃口,让我以为你是景先生,其实是打着幌子,找凶手?”

景逸知道楚宁聪明,不知道楚宁天资居然一点就通,他惊喜的脸庞绽开淡淡的笑,可在楚宁看来,就是一种好似她轻易就踩进他圈套的庆幸,“是,阿宁,我来这个节目就是给我哥哥找凶手的!”

“这样啊,真是好弟弟呢,那你说说,装了那么久,连我都给骗过去了,自然也骗过了凶手,所以,你说说,怀疑谁?”楚宁尽量把语气控制地被他牵着鼻子走的姿态,就好似看着景逸表演一般地敷衍。

景逸早就有了怀疑对象,只是介于各种迷糊信号,无法确认,但有了楚宁这个好队友的加入,他可以大胆地告诉,他轻轻地把唇凑过来,很自信地在楚宁耳边说了三个字,“徐沂凌。”

剧烈的头疼又一次降临在景逸的脑袋上,楚宁掐着他的后颈往地上摁,恨不得踩着他的脸摩挲,有种被戏弄了N次的极度不耐烦。

她轻轻地拍着景逸的脸,不爽地啐道,“你说你不是景先生我认了,你说你是他弟弟我也认了,你说景先生是谋杀的,我也认,但你说凶手是我阿姐,你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楚宁松手,往后一退,审视地望着景逸那张脸,轻轻地哼了一声,“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要你哥的遗产,故意整这么一出?不好意思,你再怎么闹,你也一分都拿不到。”

接二连三的信息,让楚宁对眼前这个人实在信任不起来了,她刚刚在木屋已经摸过他的腿部,小腿处没有任何疤痕,当时她还想往大腿根再看看,但是已经没有机会。

他说他不是景逸,全凭他那张嘴,楚宁别无他法,她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判断,她信了,信了他不是景逸。

景逸有一个恶心的姑姑,谁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安的什么居心?就凭他把火往徐沂凌身上引,楚宁就不会信这个人的鬼话,他是景逸的弟弟又怎么样?景逸的亲姑姑都不是什么好人,人心叵测,谁知道他是不是他姑姑派来的?

景逸的嘴到了楚宁面前就变成了一个摆设,三两句又把自己绕回了不被信任的局面,他急需一个机会证明自己,木屋离他们并不算太远,如果以这样的身份一同回去,即便被对方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摄像头这个事情,也只会让对方慌不择路,露出破绽。

他指了指木屋的方向,“我没有想要钱,你信我,就在刚刚在那个木屋里就有监控,我可以带你回去看,我怀疑那个就是徐沂凌放的。”

出于对徐沂凌的信任,楚宁一点都不信地插着双手,“小景,污蔑人只需要靠一张嘴,我可以陪你回去看,要是你看错了,你怎么说?”

他当然不会看错,反而是楚宁对徐沂凌这般在乎的信任,让景逸绕上一丝动容,要是楚宁知道她最喜欢的阿姐是背后的人,她怎么能接受呢?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早点让她看清。

景逸坚定地抬头,“如果我错了,明天我什么都听你的。”

“行,小景。”楚宁绕回身子,勾着他的肩膀,重重地往下抵了一下,信心满满地嗤笑了声,“出来混,可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