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ingbling房是土瓦叠起的阁楼,女生的房间在楼上,男生的房间在楼下,徐沂凌几乎是逃一般得跑回阁楼之上,窝在窗台之下的角落,认真地看着后台监控。

和曾希互选之后,忧心监控的事情,短暂相处后,徐沂凌谎称胃疼不舒服,连节目组准备的夜宵福利聚餐都没有参加,便急匆匆地赶回来了。

聚餐就在楼下不远的空坝子举行,闹哄哄的声音甚至可以传到她这儿来,徐沂凌担心节目组或嘉宾会来串门,只戴着一只耳机,眼眸也随时盯着楼下的动静。

她认真听着随时可以变成证据的对话,可惜并不算多,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录音,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在无人的角落已经问清楚了景逸的身份,楚宁连一句正式的“你是不是景逸?”“你为什么死而复生了?”“是谁害的你?”这样关键的问题都没有提。

这让还没有收到亲子鉴定的徐沂凌有点着急,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害怕,明明他们的氛围感好到和偶像剧的卡点剧情一般,也许下一秒就能亲上,但徐沂凌停留在手机上的指尖,渐渐从淡定变得发抖。

她来参加这个节目,就是为了拍到楚宁谈恋爱的实锤,明明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但徐沂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怅然和纠结。

在‘为爱而战’的任务中,曾希很快就找到了她,当时的她并没有心系着‘谁会来找她’这件事,面对曾希的到来,徐沂凌还泡在温泉里,调试着手机,等待着楚宁的入镜。

曾希的到来打断了她的节奏,她满脸的坏意立刻成了无处藏匿的脏垢,不想被曾希看到自己的一丁点脏,更不想被曾希察觉到自己的一丁点坏,便把手机藏了起来。

刚刚和楚宁告别的曾希,心口余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位置,他不是一个始终活在过去的人,楚宁给的体面结束,让他把楚宁放在了一个特殊的位置,就好像是天空中的太阳,抬眼看,就能看到,但那不是属于他的。

楚宁是他过去人生的光,自卑不安的他寄托这份光一直往前,但幸好,楚宁教会了他,成为光,成为自己的光。

曾希迅速调整‘暗恋失败’的事实,幸而一切比他自己想象地调整地更快,情伤算不上,难受更难提,他没有那么大能力,为了楚宁举办一个恋综,更没有米临那么大私心,为了爆火上这个节目,他只是娱乐圈小透明打工人,没时间消沉,也没资格消沉。

这个恋综对他来说是个很不容易接到的工作,对于这个要付出情感的工作,他很确定的是,自己肯定不想落单最后和李依依在一起,他更确定的是,除开楚宁这个心之所向,徐沂凌这儿,成了这个工作接下来唯一的毫无犹豫。

“阿姐她是一个很需要很需要爱的人。”这是楚宁对曾希最后的嘱咐,却很戳中他的心,“她很爱照顾人,但是其实她也需要照顾噢。”

句句在说徐沂凌,句句也在说曾希,他们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总是有一种天然的自卑,总是想要多一分点自己的好出去。

但现下,他有了光,便想要给徐沂凌分一点,只给她。

来到温泉池的曾希,出于对楚宁的交待,也是出于自己潜意识的心之所向,毕竟,徐沂凌是这个节目里他唯一想要靠近的人了。

他乖乖地陪在徐沂凌身边,却奇异地感到徐沂凌的不自在,徐沂凌说想走,曾希下一秒就把浴巾给准备好了,她刚换好衣服,曾希就接好了一杯温水等她,真像极了一个小太阳,特傻气地呵护着徐沂凌。

这叫徐沂凌慌乱之余,感到一种奇异的好感,她好像被当成了一个小公主在对待,就连下台阶,曾希都要伸手去扶他。

徐沂凌实在有些忍不住,连连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只是她没意识到,这已经是短暂相处时间内,她说的第十句‘不用了’,这大概是她的口头禅,但这一次,被曾希给纠正了。

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刻,曾希静静站在那儿望着徐沂凌,他好似在徐沂凌眼底看到另一个总是不想麻烦别人的自己,徐沂凌虽然比他大几岁,可某个时刻,她脸上那丝不可安放的窘迫,衬得她只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姑娘。

“沂凌。”他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有些执着地伸出手,“不要总是说不用了,有时候,也让我们照顾照顾你好不好?”

徐沂凌傻得愣住了原地,下意识地轻轻的‘啊’了一声,曾希下意识竟然改了称呼,他一直跟着楚宁叫着徐沂凌‘阿姐’,这点不可察觉的变化,让徐沂凌急切的慌张落在平日里的御姐脸上时,和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无异。

她的脸蛋微红,仅仅为了这一点好慌了神,曾希哪里瞧得出来太多端倪,他心性纯良,对徐沂凌更多是同病相怜之人总有一种互相取暖的关注,更是有种天然的亲切,纯净的眼绽开轻柔的笑意,真叫人有些挪不开眼,“阿宁说的,她的阿姐很爱照顾人,但其实她也需要照顾噢。”

“这种小事,就让我试着照顾一下吧。”那只是一步并不算高的台阶,可曾希硬是把她当了一回小孩,满眼都害怕她摔倒一般,不等徐沂凌回答,曾希的大手就裹紧徐沂凌的,硬是把徐沂凌给扶了上去。

那是徐沂凌从未感受到过的好,可这份好,是楚宁给她求来的。

曾希走后,徐沂凌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沉思之中,她想着怎么害楚宁的时候,楚宁还在为了她的喜欢买单。

徐沂凌苦笑,她究竟是因为那个人是景逸,才起了害人的心思,还是因为曾希对楚宁的喜欢,才隐隐地想要楚宁消失?

她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自己什么时候也变成了一个嫉妒心极强的小丑,居然低贱到这种程度,明明只需要拍到实锤视频就可以了,为什么不把加湿器挪走,为什么还想要害得他们双双失去生命?

她本来是这场游戏里的受害者,可如今却凌驾于游戏之上成了加害者。

楚宁有什么错?景逸又有什么错?

徐沂凌有点后悔,后悔到随时想要去摁那个按钮,那个按钮可以终结木屋的所有电力系统,可一旦按下去,楚宁的生命是安全了,却也失去了唯一最有可能拍到实锤的机会。

她几近在‘按不按’的天平左右摇摆,手机突然的震动,让本就沉浸在不安的徐沂凌回了神,是景霜霜发来的。

看着那张图片,徐沂凌的眼眸忽得充斥着坠亡深渊的泪。

“他不是景逸,他居然不是景逸……”徐沂凌躲在黑夜的边缘,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亲子鉴定上写着几个大字,‘样本和景霜霜没有血缘关系’。

不安的心脏随即降落,那是一种来不及疑惑的庆幸,更是为自己可以收手找到了一个理由。

‘他不是景逸’,所以景霜霜不会加害他,他们的结局不至于是死,曾希不再喜欢楚宁,所以自己根本不用嫉妒楚宁,楚宁可以好好活着,如何权衡利弊,都不该让这个事故发生,连老天爷都向着楚宁,帮着说服自己回头是岸。

但下一秒,景霜霜发来的命令,又如一种剜进她心脏的刀,停滞着凝着的呼吸。

“他不是景逸,不过是省了我找杀手的功夫,只是,最近我听到了一个八卦。”

“听他们说,你有点喜欢一个叫曾希的?”

“知道景逸死了之后,景氏下降了多少股份吗?我耐心有限,如果今天看不到楚宁的视频,你说,要不要让曾希重新认识认识一下你?”

那只挣扎着要按下拉断电闸按钮的手,像断了弦的泪水,有点决堤地往下落,徐沂凌感到一种无尽的害怕,本站在角落处的安全感被景霜霜这样一句话给打破。

她站起来,透着黑暗的缝隙看着楼下一群人,是谁……景霜霜安排了谁,专门来监视自己?居然毫不费力就拿捏住了她的软肋。

前几日自己做局嘲笑楚宁恋爱脑的飘然还在眼底,这么快就轮到自己身上了……而她清醒又沉沦的眼,浑浊着挣扎的纠结,最终天平很明显地倾斜了。

徐沂凌的善恶被拿捏成一根细得随时都会断的线,比起曾希,比起楚宁,她依旧最爱的是她自己。

她怎么可能让人看到最真实的她呢?那个在**被使唤地像狗一样的她,那个被侮辱着说着下流话的她,这么多年,她多么努力,才把内心的坏恶用一层靓丽的外衣裹着,习惯了伪装,早就依偎伪装,一旦曝光,她还不如去死。

即便没有曾希,她都不能接受那些视频被别人看到,何况,现在的她,遇到了一个无比想要为他变得更加干净的男人……

徐沂凌有一瞬的愣神,那种捏着别人命的扭曲折磨着她的心扉,狠意本是潜意识最深的坏,但那份坏本来是该拿来对付景霜霜和李松山的,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曲,扭曲到已经可以操控到一个人的生命?

她看着监控后台,楚宁和景逸一直没变换的姿势,想来他们只是在对视,她在心里着急,想要楚宁快和景逸亲上去,只要拍到了视频,她就立刻拉断电闸。

但他们也不知道是被定住了还是怎么,一直在那里说废话,就是没有下一步,所有的可能性都在一瞬间,徐沂凌必须紧紧盯着,以便随时做调整。

可她很难下决定,要是在还没拍到实锤视频之前,阿宁就碰到了加湿器,她又该怎么办?

从前,徐沂凌只是觉着自己脏,被所有人捏在手里玩的时候,她恨极了,想要杀了他们的念头在日益增长,但害她的人,她一个人都没杀,第一个有可能害的人,却是第一个对她赋予真心的阿宁。

现下,她觉得自己不仅是脏,几乎是恶心到家……明明已经清醒地犹豫过一瞬了,却还是没办法在没有得到实锤视频之前,毫不犹豫地断电。

她太自私了,自私到一切都为了她自己。

在徐沂凌担心的时候,门被敲响了,精神状态紧绷地厉害,她吓得几乎尖叫出声,脑里‘嘭’的一声,可怕的幻想让她捂着脑袋。

“沂凌,沂凌,你怎么了?”曾希贴着门缝,听不到屋内更多的动静,再认真听,竟然听到了徐沂凌轻轻的啜泣声。

曾希想起今天的‘为爱而战’的整个过程,徐沂凌都有些心不在焉,这种心不在焉很少在她脸上出现过,他总感到有一丝怪异。

刚刚回房间找药的时候,发现了楚宁给他留的一封信,这封信解答了他的疑惑。

他从那封信里知道了徐沂凌对他的心意,那些闺房秘话,大多是徐沂凌添油加醋编的话,当时的她只是想要旁敲侧击让楚宁也开窍,谁知道,这些话全部都被楚宁记下来了。

不仅记下来了,还全部写下来,助攻一样地放在曾希的床头柜那儿。

曾希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徐沂凌的点点滴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徐沂凌喜欢他?从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他?

他这样普通的人,也会有人喜欢吗?他这样不起眼的男人,竟然也有人当成珍宝一般捧在心底吗?

曾希不明白那一瞬间是被什么击中了,他明白暗恋一个人的滋味很难受,所以,徐沂凌今天的心不在焉是因为担心自己还喜欢楚宁,所以刻意避而远之吗?这种心思,让曾希有种说不上的心疼。

门内一直没有动静,这让曾希有点着急,门是复古老式木头制作,他用力一撞就撞开了,黑夜的角落里,徐沂凌埋着脑袋,害怕地缩成一团,可怜地啜泣着。

曾希的心尖一下就被她这副脆弱的模样给揉化了,几乎是奔过去轻轻地抱着她,“没事了,沂凌,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