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景逸找不到机会给楚宁说事,情急之下选择了手机沟通,他语言组织能力不错,挑重点,很快就说清了上午的所见所闻。

“听起来好像很可怜,她母亲有病需要钱,景霜霜又为了拿捏她成为工具,故意拍了她一些视频作为威胁。但其实景霜霜哪里需要费尽心思去拿捏一个人,这圈子有的是人排着队往景霜霜跟前去被潜。阿宁,只有一种可能性,徐沂凌目睹了我父母爆炸案,景霜霜才要一辈子控制住徐沂凌,她才能安心。”

看到这儿时,楚宁第一反应是唏嘘,她心里怀揣着让段佳旭难过离场的emo,实在是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心里头还在为徐沂凌做最后的辩护,如果拍下自己的视频能换来她这辈子的自由,买卖算不上很亏,如果她是徐沂凌,不见得不会这么做。

但正在输入的那头,显示事情并不会那么简单。

“她受了威胁,安监控只是想拍我们的视频,我不会怪她。但是阿宁,叶芷放加湿器之前,她就能看见监控了,她在那样的圈子待了那么久,不可能不知道加湿器是什么。

“阿宁,她不救你,也等同于想杀你。”

'她想杀你'四个字太有冲击力,淡淡的不适在脸上刮过,楚宁感觉到胃口翻涌往上逆,她恶心的不只是徐沂凌不对等的背叛,更加恶心自己唯一一次自我欺骗,是为了口口声声喊的那个阿姐。

景逸斟酌着说出最后的策略,“阿宁,那天她拍我们的视频,我这儿也有,如果我们在今天节目播出之前就官宣,徐沂凌发给景霜霜的视频就失去了作用,景霜霜会把徐沂凌当成是两头吃利的叛徒,徐沂凌会被那头的利益抛弃,转而来求助于我们。”

“只是,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景逸觉着,段佳旭那儿是稳妥安好的美丽日子,他这儿是层层叠起的火坑,忐忑是必不可少的,但期待更多,“我很想你愿意。”

隔着文字,楚宁好像能感受到景逸的害怕,彼此的默契不知不觉就达到多年夫妻的地步,明明其实他们更像是在时空之间相遇的旅人,却好像已经比自己还了解对方。

他年少时莫名失去父母的事太过于深刻,导致他一有了真的在乎的人,就会害怕,他害怕楚宁讲义气,还对徐沂凌有所动容不愿官宣,他更害怕,处处透着‘这样麻烦的他’会吓跑楚宁,连官宣都带着一举两得的意味。

楚宁瞥了一眼假装系鞋带的景逸,景逸也刚好抬头,终于对视上,他的眼神充斥着爱意、愧疚、忐忑,对楚宁的尊重由来已久,更是将她当成“互通有无”的战友。

他希望楚宁愿意,也渴望楚宁愿意,但他尊重楚宁的所有决定。

诚如上次他们讲心里话。

景逸埋着脑袋,“都怪我,我应该解决好一切,再来到你身边的,可我忍不住,阿宁,你是我唯一的忍不住。”

从前的景逸总是高高在上生人勿进,好似万事万物都无法将他击溃,但这是他独自抵抗这世界时才有的决绝,有了楚宁,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叫他心生忐忑。

当时的楚宁拼命摇头,学着父亲,揉着景逸越发像个孩童的脸,哄他,“我只会怪你一件事。”

巴巴的眼抬起来,叫人心生怜爱,景逸天然的呆觉透着少有的可爱,淡淡的声线透着一点怂,“什么事?”

仿若楚宁下一秒的回答是什么,都能让景逸付诸全数弥补的勇气,这把楚宁的心尖都给疼软了,宠溺的额头淡淡地摁景逸的,“没早点来到我身边。”

情话说来就来,楚宁的柔总是混合着别样的硬朗,叫景逸向往留恋,又深深钦佩。

“能和你并肩同行,总要有些胆子才行。”额头渐渐下滑,楚宁刮着景逸好看到极点的唇形,极近温柔地落了一个吻,“我能当你的刀,我也会解决一切。”

包括我们决定在一起,包括前方的一切困难。

这样的温柔,是极具力量的,到此刻亦然,楚宁凝重的眼缓缓下坠,余留下一丝难以磨灭的坚定。

她怎么会不愿意?刀山火海都愿意。

不回复,只是想亲口告诉你而已。

淡淡的对视给了彼此信心,游戏很快来到第二轮,由女嘉宾来抽,楚宁望着尹小沫手里的线,女孩儿手小,捏着五根总有力量不均的时候。

眼神很快注意到大拇指缝隙处,与上一轮差异明显,捏得更紧,好似就怕那根绳子掉落一般,楚宁果敢,头一个选,“就这个。”

有点攻,叫尹小沫莫名变成粉丝心态的小迷妹,哪怕是磕的cp说be就be了,但尹小沫依旧尊重楚宁的当断即断,没有吊着段佳旭一丝一毫,这样的嫂子在他们cp粉里面也是有极高地位的。

所以,楚宁选对的那一瞬间,尹小沫的嘴角生理性地扬起,那是一种理智被情感瞬间战胜的下意识,更是天然的偏爱,楚宁门儿清,心里头大概知道了结果,还撩人不犯法地低眉望着人小姑娘,“就是这个,对不对?”

尹小沫想笑又不能笑,摊开手当作回答,偏过头去很“公正”地宣布结果,“第二轮楚宁胜,可以随意挑选一位男嘉宾提问噢。”

没胜之前,楚宁没把这个游戏放在心上,但这瞬间,楚宁齐刷刷一排瞧过去,也不知什么效应,一眼就在景逸的身上停下来了,好似周围的人都是脸谱化的NPC,只有景逸的脸是清晰可见的。

捏着手里的红线,觉着眼前的景先生就好像是月老给送过来的一样,合理又很不合理,怎么就爱得跟琼瑶剧一样死去活来呢?毕竟她和景逸的爱情来得实属突兀,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时间,跨越了岁月。

但哪怕真正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楚宁也感受到了景先生浓烈的爱意,那份爱意,很深很深,像一场起承转合的梦,那些梦,由楚宁的记忆组成,而记忆,是由楚宁在景先生的书房里看到的文件组成。

她像是一场大梦醒来,爱人真的就在床侧那般惊喜,那景先生呢,他的爱意从何而来?

或许是大学时期,毕竟那个时候她的言论,都被景先生实现了个遍,嫁首富,住古董别墅……楚宁很想知道,但这个问题有点过于纯情,没准契机问,更何况,她知道景逸心里头始终有个坎,叫他言不由衷。

但现在是时候问了。

因为他们说好了,要一起去对抗这个恶心的世界,她早就点了头,说,“我愿意。”

盯向景逸的方向有些久,久到彼此之间已经形成壁垒,容不下第三个人,世界之下,若非有千万分幸运,她才能在生死之间,再度遇到景逸。

楚宁是被逼着上这个恋综的,但此刻她才觉出这节目的好来,她洒脱的脸染上岁月铺陈过去的纯真,“景先生。”

她像是隔着时空在问,清冷置身之外,又像是身在其中到下一秒就要热泪盈眶,“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就看上我的?”

这个问题并不难,如实回答成了景逸的第一选择,不用再运筹帷幄,不用再掩人耳目,因为节目不会那么快播出去,他不需要在乎任何反应,毕竟在节目结束前,其他的一切都会结束了。

景逸淡淡的嘴角微微地抿了抿,跟被戳中一般往下埋着下巴笑,笑得眉眼玩玩,煞是好看,笑着笑着脑海里就钻出回忆。

他看着楚宁,回忆里也是这样好看的太阳,打在她慵懒的头发上,小姑娘窝在小巷子里,摸着流浪猫的脑袋,把嘴里的烤肠分了一半给她,而后在小猫再度乞怜时,却决绝站起来,告诉她,路需要自己走,没人会永远可怜你。

在人生的经历里,景逸断不认为他会为爱所困,更不可能一见钟情,但楚宁的出现,让唯物主义者黯然失色。

他合该栽在她手里。

温润的笑容扬起时,也揉化了楚宁的心尖,她认真地倾听,想要和她的记忆重叠起来,连成她知道的故事线。

可答案远不止此。

“那天下午,大约也是这个时候,你在巷子里摸流浪猫,我觉得我就是那只流浪猫,阿宁,我想我是对你一见钟情,因为我连流浪猫都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