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死’俩字恨不得打在这两个人的脸上,这哪里是提问,这完全就是光明正大的秀恩爱,楚宁头次知道什么叫姨母笑,更是第一回感觉到‘幸福’的感觉在大脑里转悠,叫她有点晕晕晃晃,跟喝了酒一样绯红。
她自然知道景逸说的是什么,摸流浪猫的习惯是高中的事儿,也只有高中门口才有巷子口,想象力不错,越过时光,错影太多剪映,大抵是好些年前,景先生就在某一个她不知情的下午对她一见钟情,而后,为着她的每一句话,就毫不犹豫地实现。
那是种什么感受呢,诚如你连种子都没撒,便有了一片属于你的花园,那花园很大很美,你嗅到其中一朵玫瑰,玫瑰说,“我是你的,我已经爱了你很久很久了。”
景逸的心底是那片花园,里面有很多玫瑰,等着楚宁一朵一朵去发现,具象的想象叫楚宁觉出许多好来,她脑袋发晕,只听到时间流过,在心口处滴答滴答。
充斥着矛盾的是期待,楚宁觉着她人生总是不幸中夹杂着幸运,父亲的离去叫她天塌下去,还好老天没那么坏,叫父亲救活了一个生命,而这个生命蔓延到她的生活时,已经是苦尽甘来的甘。
再说这恋综她开始讨厌得打紧,毕竟是景先生假死之后,她被渣妈还有景霜霜那个便宜姑姑逼着上的,可不太懂浪漫的楚宁,挺后知后觉地觉着上这个节目挺好的。
一想到仪式感满满的“心动互选”,楚宁还有点上头,像个情窦初开尝到恋爱甜蜜的小姑娘,那模样,终于第一次有了点恋综女主角的味道,而另一边被问到的徐沂凌就没那么轻松了。
第三轮,被打击到的李景恒和被甜蜜充斥的景逸都有点不在状态,一直想要掌握主动权的曾希顺其自然赢了这轮,不等尹小沫开口指引,他的眼神已经公布了答案。
“徐沂凌,我问徐沂凌。”
直勾勾地盯着,润泽的眼眸闪着若即若离的可怜,而另一边的徐沂凌,强撑着力气抬起头,眼神四对,她看着他,好像也没看着他。
徐沂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像是被支配到了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会触发机关的空间,害怕还得忍着,忍到曾希收到合同的那一瞬间就行了,这是她出卖灵魂的唯一底线标准。
“沂凌,我想问你。”曾希瞧着徐沂凌,酝酿心底很久的话,临了瞧着徐沂凌躲闪的眼神,又有些问不出口,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把早就酝酿好的话给憋了回去。
前些日子,他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阿姐对他忽冷忽热,应该是自个儿的原因,恐怕是自己太过于无趣,为此他还恬着脸去请教了景逸。
当时的曾希放下成见,和景逸一扫之前的不愉快,握手言和的时候,挺傲娇地说,“你把我当傻子炮灰追楚宁的事儿,我不跟你追究了,但是你得帮我一个忙。”
景逸把曾希当个小可爱,他从前战战兢兢,哪里得空交朋友,曾希算个稀缺生物,真诚又热烈,天真又善良,见惯了污垢,觉着曾希干净通透,舒坦的很,听人要给台阶下,自然也要顺杆爬,扬眉示意他说。
脱口而出的是“教我追姑娘。”,说得跟想了很久一般顺其自然,可被景逸刮了一眼,随口问了句“谁呀”,他逞能的脸又红起来,深呼吸一口气,像是表白一样,眼眸纯得能掐出水来。
“徐沂凌。”
他念她的名字,就好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因为宣于口,而叫脸颊有点发红,这一切都被景逸看在了眼底,渐渐得,瞧曾希的眼神有了几分淡淡的可怜。
追徐沂凌?那是个什么人,一个看你一眼都能给人下套的女人,这样的人生存为先,万事都要讲求利弊,而在权衡之外,竟然叫曾希中了套。
大男孩的眼里落下情窦初开的光耀眼又可贵,那种眼神很熟悉,像极了景逸第一次在校园门口看到楚宁时的恬淡,他把人盯着,盯着只觉可惜,继而轻飘飘地周旋,“小希,徐沂凌不好追,换个姑娘,哥哥我一定帮你。”
即便景逸说话之间尽量压制下对徐沂凌的冷淡,却还是叫曾希听出了一丝敏感之人捕捉到的鄙夷之意,那是高贵之人对不同阶层的人流露出的自己都无法意识到的优越感。
曾希不明白,景逸凭什么用那种眼神,那种刻意压制的眼神评价徐沂凌,那可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啊。这般想着,扯着景逸衣袖的动作变得有些粗鲁,冲动之下,竟变成了拎着衣领的动作,不知从何冒出的怒火,全然是对徐沂凌的维护,“不是?你什么意思,你什么表情?瞧不起谁呢!”
被揪着,景逸也不恼,微微扬了扬头颅,腾出手去顺毛有些生气的大狗狗脑袋,嘴上是柔柔得哄,可曾希听出来却是作践人的意味,“听哥的,别追她,她……她不好。”
捏紧的拳头下意识地挥到了景逸的脸上,吃痛地让他往后撑在了**,曾希气红了的脸,揉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抵着腮帮子恶狠狠地说,“你闭嘴吧!阿姐是最好的,我只要阿姐,你不许再说阿姐的坏话!”
阿姐是最好的,是曾希见过的最好的人,她值得这世间万般的好,可这样的人若是突然放弃妥帖开始刻意偏离,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曾希抵着门牙,终是把那句“你喜欢我吗”憋了回去,他闪着软乎乎的眼眸,以退为进地问起别的,“沂凌,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麻薯饼的呢?”
在外人看来,这是个简单的问题,可徐沂凌听到,却比任何表白还要动听,她自以为给做麻薯饼只是善意驱动,可复盘回过来来,她何曾有过这样独一无二的善意。
麻薯饼,或许是当时她的润物细无声,在那个吻之后,通通连成了一条心动的线。
这条线没有别的cp那般轰轰烈烈,张扬热烈,可却是如同溪水潺潺,缓缓流动,等意识到时,早就汇聚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那次曾希和景逸的对话,是徐沂凌第一次失态,她是偷听之人,本不该露出马脚,但听到这句话时,浑身都凝住了,延迟性的呆觉,叫徐沂凌竟然傻到抬眼和景逸对视了一眼。
只这一眼,叫徐沂凌藏匿着的所有骄傲都崩塌,哪怕只有恍然一撇,自己脸上的错愕,那种生涩的惊讶,在她如此老练的脸上停留下一瞬,都显得让人瞧着可笑。
可怜的落荒而逃,是无意识摊给敌人的软肋,徐沂凌的睫毛微微抖动,真够没出息的,她的脸竟然猝不及防地烧起来,对视那一眼的内容太多,防备之外,她似乎看到了景逸天生的优越感之下,眼底不知是鄙夷还是审视的疑惑。
“她也会有纯情的时刻?”“她还真的喜欢曾希?”“哟,她这样的人也会懂喜欢?”
景逸那股味同嚼蜡的优胜感,让徐沂凌第一次有了一种**裸的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窘迫,更叫她很想要去撕碎景逸那般上层人士的脸。
是啊,哪怕她再光鲜亮丽,底子里依旧脏得不能看,她以为自己的自卑都快被自己维持的体面给忽视掉了,可就一个眼神,就把她打回原形。
世人知道,她有一个长年生病快要死掉的母亲,每每‘母女情深’都能不断维持孝顺人设,却不知道她的母亲哪怕快要病死都在吸她的血,世人说她只搞事业不谈恋爱,是个清醒大姐姐人设,却不知道留在景霜霜手里的**视频是有多劲爆,世人说她运筹帷幄,深知人情世故,却不知道其实她表面上和那些大佬一同剪彩,在剪刀咔嚓下去的前一刻,大佬的手都还在故意在摄像头拍不到的位置,揉着她的隐私部位。
她这样的人,早就应该自我说服到不需要在乎他人眼光的程度了,可那一瞬间,她听到曾希对她的维护时,似乎变到了孩提时代,好似那一切阴暗都未经历般的柔嫩和敏感。
“阿姐是最好的,我只要阿姐,你不许再说阿姐的坏话!”
这句话在脑海里回响,回响了数次,直到徐沂凌感受到眼前的模糊一片,才惊愕地站定下来,眼泪咸苦,落在嘴角,又如同憋屈的新生,苦涩到扬起来。
如果说从前的伪装是为了生存,那么从此刻起,徐沂凌所有的伪装都是为了一句话。
“阿姐是最好的。”
为了让曾希的童话继续,徐沂凌有些慌不择路,人一害怕就会乱了步伐,想要掩盖她不光彩的过往,掩盖她不得不搅在其中的关键身份,便用了最激进也最冒险的法子。
编辑好那条定时短信之后,归于人群之中,但发了信息之后她就后悔了,聪明如景逸,这不亚于自爆身份。
越来越强烈的预感袭来,徐沂凌意识到或许她的路到此为止了,在这样的境地,她合该把曾希推远些,唯一必须要抓住的就是曾希的那个角色。
别的,她一概不奢求了。
“阿姐,这个都不肯回答吗?”巴巴等着回答的曾希,觉察出徐沂凌眼底拼命压制下去的痛苦,他不明白缘何,身子往前探一步时,徐沂凌终于抬起头来。
抬眼是她再度恢复体面的得体,她知道曾希想听的答案是什么,可没必要给人希望,特别是这样轴傻的呆子,“你还是练习生的时候,我认识你的一个同期,他后来发展成我们公司的主持人,知道我做甜品,偶然间说到你的喜好,我就记下了。”
曾希悬着的一颗心坠下了,脑海里冒着几个字,“原来如此。”
滴水不漏的是,确实有那么一个成为主持人的同期,当年和曾希关系好,只是后来渐行渐远。
他以为的悸动成了商务的职业习惯,更加在徐沂凌眼底看到了疏离,好似这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是的一场梦。
从楚宁那场梦里醒来,结果,是入了另一场梦,曾希的眼眸垂下来,像一只受伤的小鹿,耳畔嗡嗡地响,什么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