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从那天开始,从江橙朵和祁凛冽彼此让步拥抱挽留住了即将破碎的关系后,他们就再没有找回初始的美好和平静。

他们恢复了先前的相处模式——上午,他们总是坐在一起,或者听课,或者互相打磕睡,甚至只是在一起发呆,下午他们各自去练习自己的专业,祁凛冽间或会去看她,他们在一起待一会,然后再各自去练习自己的专业,晚上放学一起回家,祁凛冽照旧送她到家门口,他们会拥抱,会恋恋不舍,会拉着对方的手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可是,明知道有一些话说出来就是伤害,于是,只保留那些没有杀伤力的问候和叮嘱,当他们分开后,各自埋葬起来的阴影才敢悄悄地出来巡视,她会带着对那个神秘女孩的猜测上楼,入睡,他则会带着他的介意和嫉妒一路抽着烟孤独地回家,他们的关系不再是简单的,单纯的彼此取悦,更多的变成了维持和习惯,这很糟糕。

比这更糟糕的,是江橙朵的嗓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嗓子的问题已经越来越严重。

有时侯江橙朵连大声说话都说不出来,几乎完全失声。

祁凛冽一直安慰她说可能因为天气太冷有些感冒之类的缘故,可江橙朵明白,事情远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后来祁凛冽建议江橙朵去医院看看,江橙朵又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仅仅是因为嗓子哑了?这件事对普通人来说再平常不过,但是对于一个学声乐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就是看病需要钱,而此类江橙朵没有办法跟自己濒临疯狂的母亲谈钱。就在这样犹豫来去的矛盾里,关于嗓子的问题一直拖了下去。

周末,江橙朵带着自己受伤的嗓子和沮丧的情绪,坐车到了周美萍家。

门没锁,江橙朵敲了敲,周美萍的女中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江橙朵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周美萍的房间终日拉着窗帘,屋里的光线很暗,再加上一些香水和球鞋混杂的怪味,让江橙朵感到非常压抑。

周美萍走了出来,她穿得非常隆重,象是要参加一个鸡尾酒会,明晃晃的耳环,金碧辉煌的妆容,江橙朵有点不敢直视她,她满脑子里还是那天在酒店里发生的可怕的风波。周美萍倒是似乎完全没有介意的样子,她笑着说:“洋洋怎么没有一起来?”

周美萍一提醒,江橙朵才猛然想到,她忘记通知何洋了,她心里万分尴尬,这种场合下,还是何洋在场比较好一些,可是,想起那天在美术教室门口的争执,江橙朵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忐忑不安。

周美萍端来一盘切成小块的水果,说:“洋洋一会就到,幸好我提前通知了他——你们俩吵架了吧?”

“您怎么知道?”江橙朵不好意思地问。

周美萍一改往日的冷漠和傲慢,非常和蔼地说:“看你们俩失落的样子就知道。你们这些小朋友,今天吵了明天好,明天好了后天再吵,情绪全挂在脸上——我也年轻过,象你们一样,朝气蓬勃,可惜那段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江橙朵说:“周老师,您误会了,我跟何洋——”

“不用跟我解释,我很开明的。”周美萍哈哈大笑起来,“来,先练练声,我看看你最近进步没有。”

江橙朵满怀心事地跟周美萍进了屋,她那让江橙朵羡慕不已的满是书的屋子,什么时候自己能够拥有这样的一间屋里,屋里全部是书,还有一架钢琴——那么自己此生真的无憾了。

周美萍按了几个音符,说道:“先开开声吧,注意气息,气沉丹田,鼻腔,胸腔共鸣打开,注意提笑肌……”

江橙朵跟着周美萍的提示,仿佛忘记了自己嗓子的问题,她满怀热情地奢望自己张开嘴巴就可以发出满意的声音,可惜,事实总比愿望相违背,当她运用了一切歌唱技巧去发出声音的时候,她甚至被自己吓了一跳。

当然,周美萍也吓了一跳,她的琴声戛然而止,仿佛山洞里突然跳出来一直猿猴。

江橙朵尴尬地使劲咳了几声,说:“对不起,周老师,我的嗓子哑了好久了。”

周美萍说:“有多久了?”

江橙朵说:“大概……有半个多月了。”

“为什么不去医院?”

“……”江橙朵哑口无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去医院,是懒惰,是恐惧,是懈怠,还是……

周美萍说:“对一个学声乐的人来说,声带就是一切,你必须要学会保护好它……真不巧,本来我打算好好辅导你一下的……算了,我们先不唱了,来,我们聊聊天。”

江橙朵跟周美萍到了另外一个屋子里,周美萍坐在一张舒适的躺椅上,神色怪异地看着墙壁上的某一个小黑点,那象是一个掉了钉的小洞,她出神地看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聊,于是点起一根细长的烟,然后对江橙朵说:“你必须要赶快去看医生,嗓子的问题可大可小,你现在没有太多时间等。”

江橙朵点点头,也暗下决心要去医院。

周美萍说:“你是不是A型血?”

江橙朵愣了一下,摇摇头说:“不是,我是B型。”

“不可能,你怎么会是B型?你是典型的A型!”周美萍不可思议地看着江橙朵,江橙朵说:“我真的是B型,以前验过血型的。”

“我丈夫就是个A型血,我觉得你的性格跟他很象——我恨他,A型血的人古怪,刻板,自私而且冷血……”周美萍有点激动,“知道吗?我是O型,大众血,傻血,奉献型,即使奉献了,也未必得到回报,这就是命运。”

江橙朵听着周美萍的话,浑身感到不自在,她对A型血有太多的仇恨,而她竟然认定她就是A型,江橙朵很为自己给周美萍留下的恶劣印象而难过,她叹了口气,周美萍没多在乎江橙朵的表情,只是一味地开始讲她的血型学,说了一会,她说:“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江橙朵点点头。

周美萍陷入回忆中,她讲了很久很久,因为光线的问题,江橙朵感到有点困,又因为嗓子的问题她一直没有办法保持好心情去听别人的故事,就在昏昏欲睡的倾听过程中,江橙朵大概明白了周美萍的故事——当年周美萍歌棒人美,是万众瞩目的明星,而韩某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他除了长得高大英俊之外,几乎没有点——贪婪,小气,阴险,吝啬,孤独,恶毒,冷淡,自我,总之,周美萍因为年轻被他的外表所蒙蔽了双眼,义无反顾地放弃了N多个有前途的追求者而选择了他,婚后,周美萍发誓要做贤妻良母,把家庭责任承担起来,所以她没有选择继续深造或者发展,而是当上了音乐教师,后来韩某下海了,周美萍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去支持他,没多久他便赔了个底儿掉,周美萍便四处东奔西走借钱帮他继续做生意,韩某做过服装,做过海产品批发,做过电子产品,甚至还做过药品,总之,每一次尝试都会撑起一个黑洞,周美萍则每天奔走着为黑洞填钱,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年,两个人被生活折磨得每天都短兵相接,争吵次数越来越多,可是为了孩子,为了家庭,周美萍选择忍让,终于,有一次韩某因为涉嫌走私了一批电子产品而被拘留,周美萍不顾一切地上求天下求人,凑钱,找关系,几乎要给人下跪地把他保了出来,结果韩某认识了一个香港的女老板,进驻她名下的大酒店做了总经理,一切就全部不一样,周美萍怀疑丈夫跟女老板有一腿,韩某则早就厌倦了周美萍,他不顾多年夫妻的情分和她当年舍己救人的恩情,毅然决定离婚,周美萍被残酷的现实给吓倒,她万万没想到以自己当年曲就相嫁,这么多年一直付出,最后会获得这样的结局,于是,俩人展开离婚大战,周美萍去韩某的单位闹过,打过,甚至跟踪过,辱骂过,还曾经写过大字报去臭他,总之,她能够想到的表达自己抗议的方式她全部做了,韩某则如同一根冰柱一样屹立不动,无论周美萍哭着求他还是闹着要杀他,他一概不予理睬,他的冷暴力行为深深地刺伤了周美萍,周美萍感到自己胸中有无限的愤懑却发泄不出来,惟有死活抓住婚姻这张王牌不松手,韩某为了躲开周美萍的纠缠,搬到酒店去住,周美萍闹了几次未果,于是改变了战术,每到周末,她都会带儿子去酒店找韩某,她住最贵的房间,点最贵的饭菜,单全部签到韩某那里,她以这样一种奇妙的方式跟韩某进行对战,因为他彻底把她给毁了。

周美萍的故事非常寒冷而且血腥,每当她讲到韩某如何忘恩负义的时候,眼神都会变得非常可怕,仿佛一只受到了挑衅的母狮一样,江橙朵感到她时刻可能会爆发而且会一发不可收拾。成年人的世界她不懂,她也不想懂,关于忘恩负义或者背信弃义的传说她听了太多,所以对她来说,这些也没什么特别的刺激,她只是没办法理解周美萍,她先是不能理解周美萍会为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事业——如果她真的如自己描述的那么优秀的话,她还无法理解周美萍借钱给丈夫胡作非为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做生意?平平淡淡地生活不好吗?最后她无法理解周美萍死死缠住这个在她口中坏到极点的男人,既然那么讨厌他,为什么要放低自己去纠缠?无法了解,无法了解,江橙朵开始明白了那次酒店的遭遇,她一定是抓到了韩某跟某个女人亲密,所以会怒发冲冠成那样,完全不顾形象,完全失控的样子,而且,对于自己父母的这种畸形关系,小帅似乎真的已经见怪不怪,他如同母亲描述的父亲一样冷血,自私而且自以为是,江橙朵不知道周美萍为什么让自己的母亲形象在孩子面前全面塌陷,总之,她不能理解的问题还有很多很多,可是说到底,这些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最关心的,先是她的嗓子,再就是自己家庭日渐陷入的窘境,再就是她和祁凛冽之间如履薄冰的关系……人都是自私的,总是以自己的事为重,别人再坎坷,自己也不过是听听而已,再无他感。

而且,江橙朵发现,就算周美萍突然向自己**心声,也间接地告诉了她自己之所以性格如此古怪的根本原因,可江橙朵仍旧没办法改变对她的看法,以及那抹杀不去的凶神恶煞形象,历尽生活磨难的周美萍在江橙朵眼里,仍旧是一个不可靠近的,疯狂的,严肃的魔鬼。

一旦打开了心扉,周美萍倒真的是豁然开朗起来,她不再对江橙朵总之充满敌意的样子,这一场倾诉如同打开了她的心房的钥匙般,她还想跟她倾诉更多,因为她们突然在这一刻变得近了,其实江橙朵并不习惯周美萍的温暖。

门被及时推开,小帅带着足球进来,看到江橙朵,不怀好意地笑笑说:“竟然没被骂哭?”

江橙朵礼貌地笑了笑,心里升起了对这个早熟孩子的厌恶,小帅倒没在意江橙朵厌恶的目光,哼着歌进卫生间了,接着,也是一头大汗的何洋走了进来,一进门便对周美萍说:“小帅的球技进步不小。”

他话的尾音因为看到江橙朵而收短,他面色有点尴尬,江橙朵亦感觉尴尬,只有周美萍似乎心情大好的样子,她说:“今天我给你们三个小朋友做好吃的,你们先随便吃点水果,一会品尝我的手艺!”

说完她便钻进了厨房,甚至哼着歌,江橙朵很难相信周美萍的心情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好。

留下了彼此尴尬的两个人,江橙朵有些坐立不安,何洋拿起一本书来,打破了他们的僵持。

“最近怎么样?”

江橙朵摇摇头,指指嗓子。

“怎么?嗓子哑了?是不是练习过度?”何洋关心地问,“看起来你的脸色挺差,练歌虽然重要,不过身体更重要。”

江橙朵点了点头,感觉眼眶有点酸,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对何洋的抗拒,失望以及粗暴的态度,她心里有些难受,这就是她的矛盾之处,她总有毁灭一切的决心,却总是没办法彻底地冷静地实施,她太容易被一些感触所左右,比如说面对现在何洋,虽然她在前段时间还曾经恨过他的“背叛”,厌烦过他的“正义”,可当她面对他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其他当年对她的好,那些坚定的帮助等等……这些反复纠缠的情绪让她不知所措,难以面对。

周美萍没多久就端来了一桌好菜,她开了瓶红酒,高兴地说:“来,今天大家都喝一杯,当是陪我吧,庆祝我终于解脱了。”

何洋说:“解脱?”

周美萍笑着说:“对,解脱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问题非常复杂,但是也很简单,一个念头就可以解脱,如今,我解脱了,你们都应该为我庆祝。”

江橙朵笑着端起了酒杯,周美萍一饮而尽,小帅只盯着桌上的大虾,根本没注意什么红酒和庆祝的事。

周美萍充满喜悦地倒入第二杯,说:“我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在那个男人身上,如今我才明白,我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不是吗?我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这么有才华,上天对我还是很宠爱的,他给了我一些伤痛,但是更多的是恩赐。”

何洋和江橙朵对视了一下,面对成年人的问题,两个人的确不知道该插些什么话,安慰的话不合时宜,庆祝的话又显得有些造作,总之,两个人就陪着突然走出了情绪深渊的周美萍喝着红酒,后来小帅吃饱了,躲到屋里去玩游戏,桌上只剩下三个人,周美萍说:“江橙朵,你要相信你周老师的话,洋洋是个好孩子,我从小看他长大,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男人最重要的不是好看,不是地位,不是金钱,更不是虚情假意的承诺——而是责任感,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是不会放纵自己胡作非为的,就象小帅的爸爸,他现在什么都有,可是他很悲哀,他失去了一个可以拿命去爱他的人,他自以为现在得到了自由,其实他什么都没有。”

看起来周美萍是误会了江橙朵和何洋的关系,江橙朵想解释一下,没想到何洋抢先接过了话题,对周美萍对她的赞美表示了感谢,间接地承认了他和江橙朵的关系,江橙朵非常诧异。

饭毕,周美萍收拾完桌子之后,才正式进入周末主题。

原来周美萍所谓的解脱是指她现在信了基督教,在一次教堂做礼拜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朋友,这朋友是美国一个化妆品公司的销售主管,她开始给她传授传销的一些暴富神话,周美萍听了这些话之后如同久旱的秧苗遇到了一场大雨,她一下找到了生活的方向,她开始不厌其烦地给江橙朵和何洋介绍那些莫名其妙的产品,如何神奇如何神奇,一定要推荐他们的母亲购买,她的眼神充满了奇异的**,好像江橙朵和何必洋不说服自己的母亲购买化妆品就对不起这个刚从生活的泥泞中爬出来的悲苦女人。

大概说了2个多小时,江橙朵实在有些扛不住,想告辞回家,但是精力充沛的周美萍根本没有放人的意思,她疯狂地拿出来一张纸,开始给他们讲解传销的赢利模式,一级一级的攀升,如何利用下线赚取暴利等等,江橙朵感觉自己非常痛苦,她对化妆品和传销没有丝毫的兴趣,她只想快点逃开这里,回家安安静静地睡一觉,然后去医院检查她的嗓子,可是她现在却不得不困在一个阴暗的空间里,闻着各种奇怪混杂的味道,去听那些非常无聊的传销经……就在江橙朵的忍耐抵达极限的时候,突然来了通电话,周美萍接完电话之后脸色变得非常红润,她哼着歌说:“小朋友们,实在对不起了,我一会有一个约会,我得化妆了,你们回去之后赶快给你们的妈妈介绍我的产品,让她们抓紧加入会员,我现在手里有两个优惠名额,可以只买一套,也就是598元就可以升为二级会员,升入二级会员后购买产品都会有九五折,相当地划算……还有,江橙朵,你也需要买一套,你的皮肤现在有点暗黄,虽然你的底子不错,比较光华,毛孔也不算明显,可是颜色,明白吗?颜色很重要……好了,下回再说吧,我的朋友半小时就到,我就不送你们了,记住我的话……”

江橙朵终于如释重负地,风一样地飞了出去,出门后好久,她都没办法停下飞快的脚步,何洋以为江橙朵要赶末班车,于是跟她一起快步向车站牌处走去。

走了好一会,终于到了站牌处,江橙朵看了看表,发现末班车已经发走,她沮丧地踢了一脚站牌,何洋说:“我们打车吧。”

江橙朵没说话,只是一个人向前走去,何洋说:“江橙朵,等一下。”

江橙朵停住脚步,她不解地问:“刚才为什么不解释我们俩的关系?”

“有必要吗?”何洋有点不以为然。

“当然,她现在误会了。”

“让她误会好了。有什么关系?她本来就是疯疯颠颠的,她如何想我们的关系又有什么关系?”

江橙朵不敢相信这是何洋说的话,她看到他的侧面,发现异常冷漠,冷静而且坚硬,她一直以为他很尊重周美萍,没想到如今他竟然这么评价她。

“跟我扯在一起很丢脸对吗?”何洋问。

“当然不是,可是……这不是事实。”

“是的,谢谢你的提醒,你现在是祁凛冽的女朋友,我差点忘记这件事——怎么样?你们现在不错吧?”

江橙朵摇摇头,说:“并不好。”

“为什么?”

“因为你。”

“因为我?”何洋奇怪地问。

“是的,因为你。他一直误会我们俩的关系。”

“哦……所以你那么紧张,害怕别人误会我们俩,着急撇清楚?”

“何洋,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明明知道我们俩是不可能的,而且你也跟梁敏走在一起,你何必非要让整件事变得那么扑朔迷离呢?”

“没有扑朔迷离,一切都是来自你的误会。我没有跟梁敏走在一起,如果你非要说我们俩走在一起,那也是为了你。”

“又来了,永远是为了我,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你谈恋爱也是为了我?”

“你是不会明白的。”

“那你告诉我呀!跟梁敏在一起?是为了我?”

“这件事我不想说了。”

“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我不想承受这莫名其妙的不白之冤。”

何洋说:“我不想说。”

“那好,我们一刀两断,以后你不要再说什么为我好的话,我当作从来没有认识你。”

“江橙朵!”

“那么就告诉我!”

何洋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江橙朵倔强而不妥协,她一定要问出何洋的真面目,她烦透了他永远一副救世主的模样,以及永远为她好的伪善。

“……梁敏告诉我……”

“她告诉你什么?”

“算了,我真的不想说了,江橙朵,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能不能向前走?不要再计较以前的事情了?”

“她告诉了你什么到底?”

何洋叹了口气说:“她告诉我,你们之间的那种游戏。”

“游戏?”

“是的,她全告诉我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一次说清楚?”

“好吧好吧,梁敏都告诉我们了,你们之间的那种游戏,你称之为盗窃的游戏,其实我是明白的,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只是图一时好玩而已,这种感觉我也有过,这没什么值得惭愧的,就象我们小时候都会惦记妈妈钱包里的零钱一样,也许只是因为好玩……”

江橙朵感觉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片黑云,她快要晕过去了,她没办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她似笑非笑地说:“何洋,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我可以理解你,你当时一定是被现场的情形吓昏了,才会如此激烈地反击,我可以想象得出来,梁敏把前后的情形都跟我说过了,你们拿过别人的扣子,胸针等乱七八糟的东西,那种感觉让你们觉得很刺激,谁都没当回事,没想到这一次失手被发现,我知道,这样的事实会让人难以接受,不过……总算,事情都过去了,我希望她把这一切都当作没发生过……”

“天啊!”江橙朵几乎原地跳了起来,她本来嘶哑的嗓音变得更加撕裂,她几乎要伸手给何洋一个耳光,可是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加上他非常高,很高,她也许根本就够不着他,哈哈,感谢何洋,让自己听到了一个如此有趣的笑话,可是这笑话实在如同一枚尖刀,使劲地剜她的心,她想大哭一场,为自己的屈辱,为自己的愤恨,为自己的无从解释,这实在是太荒唐了,怪不得……怪不得……原来是这样,梁敏真是太精明,她轻而易举地就嫁祸到了她的身上,自己撇得一清二白,潇洒自如,反倒自己,替她被了如此恶心的一个黑锅,而她还全然不知。

何洋对江橙朵的表现有点惊讶,他说:“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何洋,够了,我现在才明白,原来你怀疑是我偷了东西,我先前曾经给你解释过这件事,我拿你当作最信赖的人跟你说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结果你轻信了梁敏的话,你竟然以为我跟她是同谋,我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何洋,真的够了,我们做朋友的缘分到此为止了……”江橙朵说完这些话,感觉到眼睛里的泪水就要倾泻而下,而她真的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因为这眼泪中包含了太多的失望,愤慨,怨恨和绝望,她转过身去,伸手拦住了一辆出租汽车,何洋这时候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江橙朵的手说:“你为什么不明白?这件事根本是无关紧要的,你永远在作茧自缚,永远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你怕别人靠近你,可是事情没有那么可怕,你知道吗?这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奇怪,也并不能影响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

“够了够了!”江橙朵用力地喊着,因为嗓子的嘶哑,这喊叫变得愈加艰难,她使劲去挣脱何洋的手,可是何洋的力量非常之大,挣扎只是徒劳,她只觉得自己的胳膊生疼,她浑身的反抗细胞全部都被激发了起来,她实在太压抑了太压抑了太压抑了,她真想一拳打过去,最好能打个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哈,那该多么解气,何洋的力气确实很大,他抓住江橙朵,让她所有的想法只能付诸东流,出租车司机已经不耐烦,他嘴里咕哝着什么,把车开走,何洋努力抓住江橙朵的手,耐心地说:“江橙朵,我送你回去,好不好?这件事我们今晚不要再说了,你也别再说什么缘分断了这种傻话,我们的缘分不会断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好了,我知道你身体不舒服,尤其你的嗓子,不要再喊了也不要再生气,今天先这样……”

说着,何洋伸手拦了另外一辆出租车,向江橙朵家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两人无语,激动的江橙朵也逐渐平静下来,她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一直在掉眼泪,无声地,无表情的,只是掉眼泪,何洋几次想试图跟她说几话,都被她冰冷的表情给阻挡住,他只能这样无声地,陪着一个心碎的人沉默,他难以理解江橙朵有如此激烈的表现,他一直在暗中为她做着什么,可是她从来没有谅解过他的苦心,她永远是拒他于千里之外,宁愿去辛苦地暗恋那个在何洋看来没有任何有点的程小朗,以及劣迹斑斑的祁凛冽……她好象从来不知道他也是会难过,会伤心的。

到了江橙朵家的楼下,何洋付了车费,本来想跟江橙朵再说点什么,但是江橙朵已经如同一尊化石般地冰冷了,她连看都没看何洋一眼就打算走,何洋到底还是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答应我,先不要考虑任何让你烦恼的事情,专心把嗓子治好?”

江橙朵说:“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不,跟我有关……你有任何不顺利,我都没办法安下心来。”

“你可真是仁慈,对待一个象我这样无耻的小偷。”江橙朵冷冷地笑了,何洋面色非常难看,他松开了江橙朵的胳膊,江橙朵迅速地上了楼,一通急速地上楼声音敲在何洋的心里,此刻的他心里如同翻倒了五味瓶,乱七八糟的感觉齐齐涌上来,他一直看着江橙朵房间的灯光亮起来,才算放心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