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橙朵没有进教室去上早自习,而是直接去顶楼的琴室去练歌,她好像突然觉得只有音乐是最忠诚,最可靠,最恒久的,也最可能是自己的救赎——还有一点重要的是,为了赌气,她也想让祁凛冽尝试一下被冷落的滋味。

清晨的琴室非常冷,非常冷,冷得仿佛一切都在冰箱内,江橙朵不得不来回地踱步,以来驱赶掉周身的寒冷,她一边来回走一边试图练声,mi-ma mi-ma……奇怪,嗓子里似乎有很多杂质,音色相当浑浊,江橙朵咳了几声,再次吟唱:mi mi mi ma ma ma……还是不行,江橙朵重重地咳了几声,这时候,只听门外有脚步声,琴室的门被推开,傲慢的李明明走了进来,她手里拿了一叠歌谱,看到江橙朵在琴室内,她有点意外,不过意外很快被不以为然所替代,她说:“哟,这么早就来练歌呢。”

江橙朵说:“你也一样。”

李明明坐在脚踏琴前,铺开歌谱,说:“我打算参加三月份的考试,所以最近要抓紧练习了,你呢?练得怎么样?听说你找了一个名师?”

“是同学介绍的一位老师。”

“哦。”李明明怪怪地笑笑,开始弹起琴,江橙朵还在为自己的嗓子而感到焦虑,李明明突然说:“对了,江橙朵,听说你现在跟美术班的一个帅哥好上了?”

江橙朵不置可否,但是对于李明明的语气极为反感,她不觉得她是怀有好意,更不觉得自己跟她的关系能够分享私事。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手腕的。”李明明的话总象是带着某种指向性的讽刺,江橙朵不客气地回敬道:“哪里,跟你比差远了。”

李明明冷哼了一声,说:“就是那个经常在琴室跟你约会的家伙吧?”

江橙朵忍无可忍,拿起自己的歌谱,话都没说一句,摔门而去。

只听李明明在琴室里得意地唱起了红梅赞,说真的,她的声音如同挤在门框里的乌鸦,江橙朵真佩服她有勇气一直让自己唱下去。

无处可去,只要去天台,希望可以看到马格,没想到竟然真的看到了马格。

马格如同一尊蜡像般静默而庄严,江橙朵悄悄地走了过去,没敢打搅他。

“世界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个巨大的旅店,你走进来,我走出去,纷纷嚷嚷,热闹荒凉。”马格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跟江橙朵说话,江橙朵一言不发地坐在马格身边,陪他再次看了一会昏黄的天,然后悄悄地离开。

她觉得马格需要独处,他需要安静,就象她经常需要一个人待着一样。

上课的时候,江橙朵终于看到了祁凛冽。

他没有向往常一样拿着书本和笔跟她坐在一起,他的座位离江橙朵有五六张课桌之远,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后背,讲台上,历史老师正在喋喋不休地讲述着过去发生的事情,江橙朵却一句也听不下去,她眼神呆滞地看着祁凛冽异常冷漠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前段时间的忘我的甜蜜其实不过是一场梦,如今,当她抽身出来的时候,梦醒了,她因为快乐而赋予祁凛冽的神奇的能量此刻也变得非常微弱,她的心开始变得坚硬而冷淡,甚至生出了恨意。

她为他等待的耐心终于快要被他磨没了。

就在她下决心放弃他的时候,有一件事发生了。

临到中午放学,蓝天到教室里来说了一些班务的事情,顺便拿来几封信,其中有两封是祁凛冽的,当祁凛冽去领信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江橙朵脑子里突然闪现出来一些不好的预感,她直觉那些信来自那个一直横在他们中间的,一直存在的“女朋友”,她想不出来除了情侣之外,谁会不厌其烦地写那些无聊的信。

这样的想法如同两只尖利的爪子,在江橙朵的心壁上挠来挠去,让她分外烦躁以及愤怒,下课铃一响,她一改往日的风格,还没等大家站起身来,她便呼啸而去,出了教室门口,她快步地走着,希望赶快离开这座令她生厌的学校。

没走几步,突然她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抓住,回过头来一看,竟然是祁凛冽。

阳光下他在微笑,满脸的开心和愉快,丝毫看不见他有任何不对劲。

想比起自己度日如年的这20多个小时的煎熬,江橙朵有点怒不可遏,她甩开祁凛冽的手,叫道:“滚开。”

“怎么了你?”祁凛冽的手没放开,笑容却消失,他说,“收回你的话,马上!”

江橙朵努力地摔祁凛冽的手,这时候,大部分的同学往外涌,看到两个僵持的人,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神秘的,诡异的笑,江橙朵压低声音说:“放开我,我不想让别人看笑话。”

“何必管别人?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开口骂人?”祁凛冽的眼神变得非常凌厉,江橙朵亦不示弱,她说:“谁让你抓住我不放?”

祁凛冽始终没有松开手,但他的眼睛一直充满了复杂内容地看着江橙朵,“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莫名其妙?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骂人?”

“可笑。”江橙朵摇摇头,“我躲着你?是你躲着我吧?”

“今天一早你去了哪里?”

“与你无关。”

祁凛冽捏着江橙朵的手变得更加用力,江橙朵感到一阵生疼,她大叫一声:“放开我!”

“看起来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没什么可说的,我要回家吃饭,你赶快去看你的甜蜜来信吧。”

祁凛冽听到这句话,突然笑了起来,他说:“你在生这件事的气?”

“你不值得我生气。”江橙朵感觉一把一把的刀子从自己的胸膛中喷出,夹在自己嘶哑的嗓音当中,向祁凛冽放射过去。

祁凛冽说:“别后悔你说过的话。”

江橙朵楞了一下,脱口而出:“你什么意思?”

祁凛冽松开江橙朵的手,决然而去,把江橙朵一个人留在原地,江橙朵的眼泪哗一下掉下来。

江橙朵和祁凛冽还没来得及尝受爱情的甜蜜,便陷入莫名其妙的冷战中去。

上午,他们各自在各自的座位上学习,下午他们各自到各自的琴房和画室去练习专业,好像两片从来没有交集的风,他吹他的,她吹她的,互不影响,毫无牵连。

奇怪的是,江橙朵自那次生病康复后,嗓子一直处于一种嘶哑状态,她泡了胖大海喝,满满一杯子黑团,她一杯一杯地喝个不停,却始终没有传说中的神奇功效,越是心急,嗓子似乎越哑,哑到她连C都唱不上去。

祁凛冽则在画室里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除了必要的事情,他几乎不出画室。

冷战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谁都不知道冷战的结果会是什么,可是谁都不想先一步认错,似乎谁先低头,就等于把尊严奉送给了对方一样严肃而固执,他们如同化成冰的两陀鱼,周身布满了戾气,不但不许自己靠近对方,连周围的人,也被他们各自隔断在了冰层之外。

江橙朵的母亲真的开始紧衣缩食,连平时给江橙朵的零用钱,现在也宣布取消了。

江橙朵提出了强烈的抗议,母亲则更加强烈地警告她说:“你以为我们家还象以前一样吗?记住,你爸爸现在没有收入了,全家只指望着我这点工资,我还要攒钱供你上大学,你明白吗?要怪就去怪你那个无能的老爸!”

江橙朵沮丧透了,失恋已经足够让她犹如剥茧抽丝,如今又遭遇了从来没有过的经济封锁,江橙朵感觉自己很快就要疯掉了。

这天晚上,刚回到家里,母亲就告诉她,有一位周老师给她打电话,要她无论多晚都回电话给她。

江橙朵想起周美萍蓬头散发面露凶光的样子,感到不寒而栗。

抱着电话犹豫了半天,都不知道该不该打这通电话。

焦灼的感觉太难熬,江橙朵还是决定打这通电话,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安慰自己,拨了号码,响了好久,周美萍低沉的女中音从电话那边响起,听到是江橙朵,她顿了顿,用一种往日威严的语气说:“你知道不知道老师是用来尊重的?你突然就来,突然又始终,我怀疑你是在考验我的耐心!”

江橙朵有点错愕,她没办法在脑子里把周美萍凶神恶煞的模样消灭掉,她手握话筒,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美萍见江橙朵没说话,说:“这周末你到我家来,我要对你进行突击辅导,虽然你不是一个好学生,但是我始终是一个好老师,我既然收你做了学生,就要为你负责到底,以你的水准,没日没夜地特训你都未必能考上音乐学院——周日下午3点,到我家里来,如果你再次失约的话——”

江橙朵倒吸了一口冷气,感到周美萍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尖刀,周美萍没有把如果江橙朵再次失约后的话说完,她转了一下话题说,“对了,方便的话带洋洋一起过来,你们可以在我家里吃晚饭,就这样。”

挂了电话,江橙朵才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都没说,除了拿起话筒来的“您好”。

她很想在电话里告诉周美萍自己嗓子的事情,希望她能够给自己点时间把嗓子养好,可是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周美萍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不敢冒犯的气场,她只能感到自己在她面前战战兢兢,不寒而栗的软弱,却表达不出一个字的感受。

跟祁凛冽的冷战已经持续了三天,这三天,如同整个世纪一个漫长而无聊。

父亲的下岗,母亲的经济封锁,周美萍的无形压力,嗓子的嘶哑,再加上这似乎永远也暖和不起来的寒冷天气,江橙朵简直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才算完,江橙朵趴在后排的课桌上,无聊地看着书上的一堆莫名其妙的字,昏昏欲睡。

不知道是谁扔了一个粉笔头,正好砸在江橙朵的脑袋上,江橙朵抬起头来看了看,大家都恹恹地,没有人有搞恶作剧的嫌弃,她再次低下了头,几乎感到梦境正在向她发出邀请,她的眼皮慢慢地在合上……就在这时候,突然她的脑袋一阵疼,原来粉笔头并不是什么意外。

这一次的中标把江橙朵美好的睡意驱赶走,她开始注意到底是谁在搞怪,她注意看了看前面正在低头睡觉的祁凛冽,断定这一定不是他做的。

自习大概是大家修养生息的最好时光,因为没有老师在,也不必去考虑那承载着未来命运的专业,对于即将面临恐怖高考的同学们来说,自习真的是唯一可以喘口气,享受一下懒散时光的好契机了。

想到自己糟糕的嗓子,江橙朵顿时没了睡意,习惯的烦躁冲上来,狠狠地袭击了她,江橙朵站起身来,拿起歌本,众目睽睽之下离开的教室,向琴室走去。

也好,自从来到美术班,江橙朵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曾经她快要被吕一江快要压迫疯了的神经突然得到了放松,可是,放松也没有给她带来预想的快乐,她仍旧焦虑,烦躁,莫名其妙地低落,摆脱不掉的灰色,所有的歌声中赞美的青春难道对于她来说只是一片冲不破的灰?

还好琴室里没人,江橙朵极为害怕遇到那些音乐生们,她与她们无法相处,她既不愿意跟她们寒暄,也不愿跟她们比较,甚至不愿意跟她们使用同一座琴,同一个琴室,呼吸同一方空气。

是自己太过于苛刻?过于不合群?还是如张琳所说,过于自私?江橙朵两只手按在破旧的,老迈的脚踏琴上,试图把自己的悲愤都化到歌声里,结果自己的声带似乎散开了般难受,几乎发不出声音来,江橙朵眼一闭,努力地吸了一口气,吸到丹田中,试图将这口气舒缓地从嗓子里送出来,可是她失败了,巨大的绝望淹没了她,到底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这几年她陆续被剥夺走了天真,剥夺走了快乐,剥夺走了自由,现在又把她的嗓子给夺走——失去了嗓子,她能干什么?高考?落榜?在这个能把人逼疯的城市里一直生活下去?遇到一个老实憨厚的人结婚生子?天……这不是她要的,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必须要离开,只有离开,才能够有实现自己理想的可能性,而实现理想的第一步,是必须摆脱可怕的现在。

江橙朵歇斯底里地一通乱弹,赌气似地在琴键上放肆地抒发着自己的坏情绪,好吧,这破锣般的嗓子,这令人讨厌的嗓子,江橙朵使出生平最大的力气发出了一声狂喊,这声狂喊因为声带的嘶哑而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只是如同一只被射中的老鸹咿呀作响,江橙朵绝望地掉下了眼泪,双手捂住脸,难过地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江橙朵还没来得及擦掉挂在脸上的眼泪,却看到祁凛冽象一阵风一样吹了过来,他什么话都没说,亦没有停顿,只是向江橙朵走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这是一个多么冰冷的怀抱,江橙朵可以感觉到他外套上被风吹凉的感觉,也可以感觉到他呼吸里多包含的讯息,她甚至能够隔着凉寒的衣服感觉到他心跳的速度,只是在这样的时刻,这个怀抱来得太合时宜,他能够让江橙朵终于有一个完美的借口放声大哭起来,她知道,他一定误会了她,他一定以为她是在为他们的冷战而哭,更多的内容其实才是她哭泣的关键,可是,如今一切都不重要了,一个怀抱足以抵消一切的怨恨。

祁凛冽摸着江橙朵的头说:“傻瓜,你知道我多心疼你吗?”

江橙朵只是掉着眼泪,什么话都不说。

祁凛冽说:“对不起,我不该让你这么难过,我只是——我必须要跟你好好谈一谈,我以为无所谓,可是不行,我想我是认真了,对你,可是,我本不该对你认真的,你有太多的毛病——任性,阴郁,自私,而且冷漠,可是,这是为什么?我很想搞清楚——你听着,我对你认真了。”

江橙朵还在为自己的嗓子而难过,听到祁凛冽的这番告白,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能不说,这样的话实在太令江橙朵震撼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这是她第一次恋爱,第一次真正与人面对面恋爱,从前她只敢悄悄地暗恋,从来不与对方交流,对方在想什么与她无关,那只是她自己的事情,而这一刻,当她听到祁凛冽的话,她刚刚强行熄灭的热情再一次被他点燃,这些烫人的直接的表白对江橙朵来说实在是太感人了,她几乎感到自己重新开始审视他们之间刚刚发展起来就已经千疮百孔的感情。

祁凛冽说完这些话,再一次深深地吻了江橙朵,江橙朵的眼泪也因为戛然而止,她回应着他的吻,似乎感受到了来自他的深沉的,郑重的爱,爱能点燃人即将丧失的斗志,原来是真的,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诗,不愿在悬崖展览千年,却愿在爱人的怀抱哭泣一晚,啊,放肆的眼泪,放肆的绝望,爱能够战胜一切,能够给予她前所未有的能量,祁凛冽的吻跟从前有点不一样,他似乎非常激动,他的吻不再局限于嘴唇,他开始探索更多的领土,江橙朵虽然沉浸在爱的泡沫中暂时忘记了烦恼,但是理智却提醒她,他们已经接近悬崖边缘,当祁凛冽伸手去解江橙朵的扣子的时候,她猛然地恢复了清醒,一把把祁凛冽推开。

遭到拒绝的祁凛冽继续企图用吻来进行二次进攻,可已经醒过来的江橙朵毅然地,坚决地推开了他,祁凛冽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江橙朵躲闪的眼光,她的脸非常红,心跳也加速,虽然她对于男女之事只有朦胧的狭窄的了解,可她已经意识到此类突然降临的危险,是的,对她来说,这是危险的,不可尝试的,不能逾越的,毫无商量的余地。

祁凛冽看到江橙朵决断的样子,丧失了点燃的**,他退后了几步,站在琴室的窗口点了根烟,抽了几口,扔掉,他回过头来对江橙朵说:“好吧,我们来谈谈吧。”

江橙朵调整好自己零乱的头发和衣领,已经被惊喜和刺激搞乱的心,她让自己努力回到正常中来,确实,一个吻并不能解决他们之前造成的误会和隔阂,他们必须要好好地谈一谈。

祁凛冽严肃地问:“你喜欢我吗?”

江橙朵语塞,她总是不太能习惯祁凛冽这种过于直接的方式,他从来不会掩饰自己,也不希望别人对自己掩饰,可是如江橙朵这样事事习惯隐藏的个性来说,他经常让她不知所措。

“回答我。”祁凛冽咄咄逼人地问。

江橙朵说:“我不知道。”

“你必须要回答我,否则我们之间的感情是没有意义的,现在我承认我对你是认真的,但是我不希望仅仅是我这边认真,我希望你也能够认真点,而不是总拿我当挡箭牌。”

“你在说什么?什么挡箭牌?”江橙朵吃惊地看着祁凛冽。

祁凛冽冷冷地看了江橙朵一眼,说:“你跟何洋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橙朵没说话。

“你跟他仍保持关系,对吗?”祁凛冽的声音有些发抖,听得出来,他似乎对这件事非常愤怒。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橙朵被祁凛冽的质问给激怒,她不敢相信祁凛冽会真的误会她与何洋之间的关系,祁凛冽说:“你从来没有跟我解释过你跟他的关系,你总之一言蔽之,可是我能看出来,你们俩绝对不是普通同学关系那么简单。”

“让你失望了,我们俩确实就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我对你很失望,江橙朵,你很喜欢说谎,你并不象你看上去那么单纯。”

江橙朵说:“你好奇怪,为什么你要强迫我承认根本没有的事实?”

“好,这个话题就此为止,我以后不会再问你类似的话,等你什么时候想坦白了,你来找我,OK?”祁凛冽说完这些话就打算要走,江橙朵喊住了他,说:“那么你呢?你能不能跟我坦白一下你那个女朋友的事情呢?”

“她?”祁凛冽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她的事跟你没关系。”

这句话比刚才质问她的话更令江橙朵愤怒,她说:“也就是说,根本就是有这个人的,对吗?祁凛冽,你真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卑鄙小人,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别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我根本对你来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你只是无聊了,拿我的感情来填补你的寂寞,哈哈,就在几分钟之前你还告诉我你对我是认真的,我真不敢相信一个人能够如此厚颜无耻地说谎!”

“够了,江橙朵,你现在不配来教训我,等你把你的问题交代清楚,我们接下来再谈我的问题。”

“我再告诉你一次,这是最后一次,我再也不希望你拿同样的愚蠢的问题来问我,我,何洋,我们俩是百分之百纯粹的同学关系,如果你一定要认定我们有某种特殊关系,那也只是你肮脏的思想在做怪,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们俩有任何不清白的关系……”江橙朵越说越激动,几乎要拿自己来诅咒,可她后面的话说不出来,她觉得她不该拿自己来糟蹋,难道她只是为了博取祁凛冽的信任而要发这样的毒誓吗?

祁凛冽却步步为营地问:“如果有,怎么样?”

“怎么样?你想怎么样?够了,祁凛冽,够了,别再说了……”江橙朵的眼泪轰然地决堤,她的心非常难受,非常难受,祁凛冽丝毫没有体谅江橙朵的意思,他冷笑了一下说,“不敢说了?我知道你是不敢说的,我知道你们俩之间绝对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的,你的誓言并不值钱。”

“祁凛冽,我们结束了,就这样,请你出去,谢谢你让我以为你是我最值得信任的人,谢谢你给我的羞辱,现在,一切都完了,请你马上走。”

祁凛冽夺门而出,江橙朵趴在脚踏琴上大哭。

仅仅过了一分钟,门再次开了,祁凛冽没有走,他走了进来,面色难看声音嘶哑地说:“你真的决定结束我们的关系了?”

江橙朵抬起头来,她分明看到祁凛冽的眼睛红红地,他的鼻音很重,象是要哭的样子,江橙朵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祁凛冽,祁凛冽的身体很僵硬,很僵硬,他在江橙朵耳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的心快要碎了,你知道当我看到你跟他在一起时候的难受吗?傻瓜,我真没想到你能让我如此——嫉妒,好吧,我承认我是嫉妒,我被嫉妒冲昏了头,你是属于我的,你是我的女朋友,明白吗?从你跟我在一起到现在,到以后,你都要明白这一点,我没办法信任你因为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我这么难受过,你怎么能轻易说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没画出来一张画,没吃下过一口饭,我没有你那么强大的心脏,还能在自习课上睡觉,我不知道我对于你来说究竟是什么,可是我真的放不下你!”

祁凛冽的声音已经明显地带了哭腔,江橙朵被他的话所打动,她一边哭着一边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这么说的,我不愿意结束我们的关系,一切都是我胡说八道的,不要相信我,不要相信我!”

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悲情的气氛逐渐扩散,两个人都哭了,哭了好久好久,委屈让他们不断地跟对方诉说着,他们开始避重就轻,何洋的问题,另外一个女朋友的问题,其实非常坚固地横在两个哭泣的人中间,可是他们谁都没胆量再提,因为他们此刻都变得分外脆弱,脆弱到如果放开对方手,就会瓦碎成一片废墟,爱让人无畏,恐惧却让人止步,江橙朵感觉她再也没力气吵架和失去,于是她让自己安静地在他身边,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和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