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穆被章页喊出来的时候正在编写新一篇的新闻稿,卖点已经被挖得不剩什么了,于是他从薛谦被害的地点入手,那可是安保严密的浦发银行呢,安保公司老板横死其中,目击者被反锁在凶案现场,杀人疑犯不翼而飞……这些卖点可足够他凑够这两天的报道了。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这样写下去最大的疑犯是和尸体被反锁在一起的目击者,也就是他罗穆。
虽然这二年人人都想出名,但如果出的是这种名,他还是仔细认真的考虑考虑为好。
章页的电话把他从痛苦的纠结中解救了出来,他的车就在报社楼下,他要罗穆立刻下楼。于是罗穆以协助警方调查并顺便挖新闻的借口顺利请到了假,而且是带薪的。
车上章页阴沉着脸,一副谁敢和他搭话谁就没好下场的气场。在车厢的低气压里罗穆难得有了一次眼色,拼命遏制着自己胡说八道的冲动,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章页停车,罗穆看到熟悉的建筑:苏姐不是住这儿吗?
他终于没忍住,嘴一歪话就漏了出来:“我说老哥,你俩什么时候改在上班时间约会了?这光天化日这么亮的阳光,还用带着个电灯泡来吗?还特地要我也翘班……老哥你不会是终于想通了要求婚,带我当见证人的吧……”
不合时宜的笑话撞上低气压的结果就是,罗穆的脚踝被恰到好处地踢了一下,痛得他直跳。
他忍着没敢叫,章页今天太反常了,他以往最多是卷起袖子装装样子,好警察不和贫嘴市民一般见识。
章页指着苏茜的门说:“打开。”
这言简意赅的命令令罗穆无所适从,章页只好解释:“开门,我知道你手里还有我的万能钥匙。”
老哥你果然了解我,罗穆摸出从章页那里偷来的万能钥匙,不过,“这种东西老哥你自己也有吧,干嘛非要我开?”其实罗穆当然知道章页不自己开是因为他是警察,私开民宅这种事不合适,他这么说不过是提示章页这算是小欠了他一个人情,他偷的万能钥匙就别往回要了。
果然章页只是多瞪了他两眼,要他把万能钥匙好好收着,别到处乱用,也别随便乱丢。
苏茜没在家,这罗穆猜得到,否则他们也用不着万能钥匙。同样她肯定也没出事,否则章页等不到去接罗穆甚至等不及用万能钥匙,直接就撞开门冲进去了。
所以当看到房间里整整齐齐一如往常时,罗穆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他主动去拉上窗帘,打开灯,章页的低气压都快让他透不过气来了,这时候二话不说直接干活才是明智之选。
只是开个门这种事章页是不会特地找他来的,显然他是要他使用能力,使用“复现”。“还是老规矩如何?老哥你又欠了我一顿饭。”
章页懒得理他,只是盯着他的影子看。
两分钟过去了,罗穆的影子没有任何变化。
章页“正直的眉毛”拧在一起,火气往上涌,他差点就要骂出声来了,罗穆这混小子开玩笑也分个场合,这又是想玩什么花样!
还没骂出口,罗穆先说话了,用小心翼翼生怕触怒旁人的口气说:“老哥,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可是我这会儿好像使不出能力来。”
罗穆的能力有一段时间暂时使不出来,那是因为他受了伤,现在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没道理使不出来啊。
“上次伤好后我确实没再用过,会不会……会不会能力的失效是永久性的?”罗穆拼命找理由,章页现在的样子太吓人了,他还从没见他这么吓人过,“也许是我的伤还没好全,虽然拆了纱布但摸起来还是有点疼的……”
章页示意他不用再吵了,他相信他了。
“算了,是她干的,她不想让我知道……”
这个“她”应该是苏茜吧,如果是苏茜的话,也许是知道让罗穆能力失效的办法的。
“那么……”罗穆建议,“咱们是不是该走了,万一苏姐回来,撞见会很难解释的。她早上出门的时候不多,搞不好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她不会那么快回来的。”章页环顾房间,没有什么特别的。罗穆明白了,苏姐会在早上出门是被章页用什么办法调走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是正儿八经地问呢,还是用他平时的方式问呢?一下没过脑子话先掉出来了:“老哥,你这个样不会是有情敌出现了吧。”
章页在房间里没看出什么名堂来,招呼罗穆离开。“昨天下午有人到她这里来了。”然后在罗穆继续他刚才该死的玩笑前解释说:“我今天早上遇到了兰婶,苏茜的扣子、拉链什么的都是在她那里买的。她说苏茜前些天在她那里订了批扣子,其中一款当时没货,本想昨天下午接孩子放学时顺路给她带过去,不巧的是在路上爆了胎。”
“于是她就刚好托你把扣子带给苏姐?”罗穆明白兰婶这是在给章老哥制造机会,所有认识他俩的人都看得出他对苏姐的感情。“你在扣子上发现了什么问题?”
“扣子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车胎。她昨天不想耽误接孩子,没去补胎,只换了备胎,我看了她换下来的车胎,那不是被钉子扎到或是气压过大而爆裂的,那是被枪打中的。但是子弹已经不在里面了,据兰婶说爆胎后有路过的人过来帮忙,帮她换了车胎,子弹可能是那个时候被取出来的。”
“我说老哥,你保护欲过剩了吧,这不见得和苏姐有关系吧,怎么看受到袭击的都是兰婶啊。”
章页向上伸出手指,“这是什么。”
“监视器、摄像头,或是别的什么类似的名字。”罗穆恍然大悟:“我说老哥你不至于吧,就为这点捕风捉影的理由你就调了那条街的监控?”
章页告诉他他想错了:“不,我调了通向这里每条街的监控。”
对于如此保护欲过度的大手笔罗穆已经无力评论,老哥你这真的不算滥用职权浪费纳税人的信任和金钱吗?他问章页在监控里找到了什么,一个带着枪伺机下手的杀手?
显然他又猜错了:“不,监控里没有枪没有杀手,甚至没有兰婶和她爆胎的车。在昨天的四点十分到二十的这段时间里,所有的监控里都没有任何人或是车经过。在那段时间里,通向这里每一条街上的监控,都被接管了。”
“所以,这就是电影常演的那种把监控画面定格下来的手法?”罗穆的生活中已经出现过各种只有小说或是电影才会出现的事情了,他对此习以为常,毕竟他是一个记者,而且也是一个影持。
有能力做到这种事的人倒不多,尤其是同时接管这么多监控而不留下痕迹。也难怪章页老哥会担心,苏姐以前是秘调局人员,想对她不利的人并不会因为她的离职而罢休。
“你问过苏姐了吗?”
“没有。如果她觉得我需要或是应该知道的话,她会主动跟我说的。”
真是要命的性格和相处方式,罗穆在心里叹气,难怪到现在还没有进展。“也许她没说是因为她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总是有人不喜欢监控,这是个人习惯,就像有人不喜欢泡饭。”而且,他在心里补充,苏姐不也好好的没出任何事吗。
章页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你觉得这是什么人,手法这么利落,不管是射穿车胎取回子弹还是接管监控,他们是职业的,是秘调局!”
他想了想补充说:“至少也是在秘调局里呆过的人。也许她不告诉我是因为她不想把我卷进来。”
罗穆耸肩,表示同意章页的推断,他同时也同意他们眼下没有任何线索,他没“复现”出任何东西,监控没留下来者的影像,甚至连是从哪条路来的都不知道。
“你调查帮兰婶换车胎的好心人了吗?至少兰婶看到他的长相了。”
“没有,我不想惊动他们,也不想惊动苏茜。我今天找你来是想看看他们有没有对她做什么,既然苏茜是影持,来的人有很大可能也是影持。”
关于这一点章页是猜对了,就在他们走后不久,苏茜的房后走出一个人来,影子游蛇一般回到他的脚下,恢复正常的影子形状。
章页没有查这个时候的监控,所以他不知道现在的监控里又是被定格的,画面上没有人也没有车。
不管他想不想惊动,显然他已经是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