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是一个裁缝,时不时会有客人上门,来量尺寸或是改样式,来的多是熟客,偶尔有熟客介绍来的朋友,但并不是太多,苏茜对她所有的客人暗示她手慢,接不了太多活儿。也有听不出暗示的人带朋友来,他们拿到成衣的时间通常都比平时延误了一到两个礼拜,久而久之,在她房里出现的就只有熟识的客人,以及罗穆和章页这两个朋友。

苏茜的客人大多是全职太太,那种付得起高昂手工费的全职太太。客人上门最多的时间是下午的两点到四点,四点半之后她就不再接待客人了。已经四点多了,还没有客人来,她想,也许早点准备晚饭算了,六点她有电视要看的,是什么节目这会儿一时倒想不起来,不过到时打开电视一个一个台换,她总会找到的。

正想着有人敲门,不紧不慢的。

她为想不起来的电视节目叹了口气,希望来的不是太罗嗦的客人。

门外站着个男人,和罗穆差不多年纪。

她半眯起眼睛,她确定她没见过这个人,但他的长相让她觉得有种熟悉感。

“您好,”年轻人说,证实了她的猜测,“听说你认识我父亲,我们不是长得特别像的那种父子,但是都说我们的神气有一点像。”

苏茜承认他们的神气确实挺像,她已经想起他父亲的名字了。

晚上的电视节目怕是没希望了,不知道第二天日间有没有重播。

她把他让进屋子,“我今天一下午都没有客人,是你干的?”年轻人摇头,“我在街口确实安排的有人,不过直到我进来前他们都只是观察,没有行动,我不想耽误你的生意,所以才选在这个可能不会有客人上门的时间。当然,我也不会呆太久,不会打扰你正常的作息。”

苏茜知道,这会儿这里的几条必经之路都已经布下了人,一旦她的客人出现就会被不着痕迹地支开。

年轻人让她看《影报》的公众号,上面搜捕杀害安保公司老板薛谦嫌犯的系列报道正如火如荼,旁征博引地引述了他的两位竞争对手消失的疑点,列举其是幕后黑手或已同样被害的可能性若干,全部极富想象力。大段摘述薛谦传记中的文字,并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口吻请原作者及时与报社联系,以便支付引述文字的稿酬……

苏茜摇头,罗穆的冷笑话居然都能堂而皇之地写在报道里,他的主编终于被他气病住院了吗?

他的冷笑话居然还有人欣赏,“绝佳的幽默感,不是吗?薛谦传记的作者正是杀害他的嫌犯周荣,若是他与报社联系支付稿酬……警方给报社的奖励可够他们发几期报纸的稿酬了。”

苏茜不知道该承认自己没有幽默感还是承认自己已经脱离这个时代了。

“这个公众号已经连续报道薛谦被害案超过一周了,各种卖点被他们挖了个干净,当然,他们自己也编了不少,写得甚至比网络热播剧都好看。它的转发量很高,还在持续攀升,这引来了极高的关注度,而高的关注度总是会带来麻烦……”

苏茜明白,有些人不会关注写得如同小说一般的新闻的,但他们会关注热门话题。

“他们关注了?”这样问其实没有多少意义,既然这个年轻人找到了她,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回答。

出乎她的意料,年轻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还没有那么高的层级,但如果这个叫罗穆的记者再将这个话题炒下去,他们总有一天会关注的,重新关注影持,甚至……”他顿了一下,看向苏茜,“重新启动那个计划。”

苏茜缓缓地眨了一下眼,她眼里的神情在那一瞬被遮掩,无人可见。

“重启的可能性有多高?”她问,声音疲惫。

年轻人还是摇头,他不知道,但他和苏茜都认为一旦那些人重新认识到影持的重要性,重启的可能性会很高。虽然计划当年被终止,但如今面临的形势和当年并不相同。

苏茜闭上眼,又睁开,她还想争取一下:“即使你让罗穆闭上了嘴,也会有别的报社别的记者甚至是自媒体……”

年轻人用摇头打断了她,他不是为罗穆而来的。“我来是想请你帮忙,请你对林琛进行‘定位’。”

“但我没有吸收林琛影子的‘小样’,我没法对他‘定位’。”

年轻人吃惊不小,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并且想出了新的办法:“既然如此,那只能换一个方向来解决问题了。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苏茜知道,她没有拒绝的余地。于是她拉上了窗帘,打开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