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可人停好车,从后备箱拎出三个购物袋,袋子里是她给姐姐和店员们买的礼物。

白天开始变得越来越短,进停车场时,外面还是明晃晃的一片,出来时,路灯竟然全都亮了。

可人知道,这个时间点,露天停车场早已没车位,她需要绕一个大圈,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然后步行出来,花5分钟时间再绕回烘焙坊,

小熊的屋,此时正是忙的时候,柜台前等着结账的客人有七八个,橱窗旁还有大人在教小孩用食品夹挑选蛋挞。

可人推门进屋,店员们在各自的岗位上自顾的忙碌着,没有发觉她进来。

可人默默放下手里的购物袋,看了眼正在装袋的孟冬雨,悄悄走到更衣室换上工作服,扎起头发,洗好手。

孟冬雨欣喜地关心道:“可人回来啦,今天玩得开心吗?吃饭了没有?”

“我不饿,路上遇到熟人,来晚了,大家辛苦了。”可人挨着孟冬雨,帮她给客人装袋。

“忙的过来,你在外面多玩会,没事的,对了,可人,车钥匙给我,我要出去给一个客人送蛋糕。”

“姐,还是我去吧。”

“你好好在店里歇会,外面天黑,而且路上车多,我去送。”孟冬雨摘下头巾。

可人从衣袋里摸出车钥匙,递给孟冬雨,告诉她停车的位置,目送她走出门外。孟冬雨总是心疼可人,不舍得她多操心。

墙上的钟表吧嗒吧嗒的走着,很快,十几分钟过去了。

这时,孟冬雨折回店里,脸上带着些许紧张,一声不响地走到可人身边,可人感到很意外,“这么快就回来了?”

“可人,你过来一下。”孟冬雨握着可人的手,走进更衣室,关切的看着可人说:“今天没遇到麻烦吧,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没有啊?”可人狐疑的看着姐姐,同时心里纳闷,姐姐难道知道那件事?

“真没有?”

“真没有,发生什么事了,姐,你看你,脸色都变了。”

孟冬雨凝视着可人的眼睛,稍微松口气,“我刚从停车场回来,车子被划的不像样子了,前后涂的都是油漆,所以我才这么问你。”

可人的杏仁眼瞪的老大,心里却猜到了大概,“严重吗?”

“你没事就好,车子可以修,先停在那吧,等忙完,我亲自去处理,肯定是哪个无耻的败类。”说完,孟冬雨看一眼手表,气愤的走了出去,留下可人一人站在原地。

可人盯着更衣镜,镜子里面的人阴沉着脸,下眼睑微微颤抖,片刻后,她换了身便装,跟两个店员打了声招呼,头也不回的大踏步向停车场走去。

银色的Jeep车停在其他车辆之间,原本和旁边车辆一样,没有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然而,眼前的这辆Jeep满目疮痍,显得很突兀,车子周围的地面,引擎盖上,挡风玻璃上,全是黄色的油漆,车门上的划痕密密麻麻,走近用手一摸,才知道划痕很深,可以猜得出,造事的人满腹怨恨。

“车主肯定得罪人了吧。”路过的人都会这么想。

可人呆呆的站在车子对面,眼睛死死的盯着车头,思绪早已飘到另一个虚空。几分钟后,她直奔监控室,调出影像,很快看到了结果。

[可人离开停车场没多久,摄像头中紧接着出现一个鬼鬼祟祟身影,是黑个子,他手里拎着油漆桶,走到Jeep车旁边,歪着脑袋东张西望,一分钟后,他绕着车身走了一圈,然后迅速打开桶盖,对着车头一阵猛泼,黑白画面中的他像是在泼水,泼完油漆,他又从后背掏出一把长长的螺丝刀,疯了似的围着车身又转了三圈,车子是他的仇人,肆意被他**。前后短短5分钟。]

“孩子,这得报警,太可恶了。”监控室的老年保安愤愤不平。

可人按住保安拿起电话的手,摇摇头:“算了吧,没事的,我能处理好,不需要报警。”可人的目光扫了下监控。

酒吧里,昏暗的灯光下,吧台的调酒师无精打采地摇摆着身体,调配着一杯色彩鲜艳的鸡尾酒;晃眼急促的霓虹灯光,吸引着一个又一个饥渴而又浮躁的心灵,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音响开到最大,震耳欲聋,年轻男女都在灯光下疯狂的扭动自己的腰和臀部,浓妆艳抹的女子嘻嘻哈哈的混在男人堆里面你推我挪,她们挑逗着那些无法自控的男人们,男人们一边喝酒,一边和女人动手动脚。

唯独一个孤寂的身影,麻木的端着酒杯,一杯一杯的灌着下肚,是辰哥,他上身穿了件油亮的皮夹克,下身是件修身的牛仔裤,脚踩尖头皮鞋,一边喝,一边不时看着门口。

白头发和黑个子走了进来,很快找到角落里的辰哥。

“事情办的怎么样?”辰哥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直接大声说道。

“办好了,不花钱整个大修,车子根本没法出门。”黑个子点了支烟,白头发站在旁边,摇头晃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一个女人扭动的臀部。

“她会自己找上门吗?”黑个子问。

“等等看吧,你们两能喝酒吗,今天刚出院。”

“没问题,铁打的胃。”白头发问吧台要了一大杯啤酒。三人瘫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抱着啤酒杯,慵懒的看着舞动的人群。

午夜零点,辰哥叫醒醉醺醺的黑个子和白头发,“阿光,阿东,你们俩给我起来,回家好好睡一觉,天亮跟我去收债,到时候可别蔫了。”

名叫阿光的是黑个子,白头发的是阿东,两人一脸萎靡,乱蓬蓬的头发像是喷了发胶,两人应该好久没洗头了。

阿东站在门口吹着凉风,等阿光上完厕所,才一前一后的离开。黑个子阿东走在后面,嘴里哼着调,白头发阿光低着头走在前面,眼珠骨碌碌的看着地面,像是要捡到钱。

他们拐进一条幽深的胡同,里面没有路灯,借助旁边居民楼的灯光,才勉强的看到前面的路,胡同里迎面吹来的夜风夹杂着下水道的臭味,周围很安静,只有两人杂乱的脚步声,水泥路坑坑洼洼,一不小心,阿光踩到一个水坑,泥水溅到裤腿上,随后便是阿光的咒骂。

“你他x的,能不能快点,回去还能多睡会。”阿光不耐烦的催着身后的阿东。

阿东正蹲着系鞋带,醉醺醺的他先前差点被鞋子绊倒。

阿光不管他,扭头往前走,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直到阿光听到身后“啊……啊……”的惨叫声,阿光才慌忙回头。

黑暗中,阿东四肢舞动着,叫喊着,飘在半空,阿光揉了揉眼睛,这才模糊的看到,一个魁梧的黑影,张开双臂,把阿东举在头顶,“放我下来,救命,阿光啊。”

阿光慌了神,脑袋轰的一声,立马清醒过来,那个黑影莫名的带着强烈的压抑感,阿光胆怯了,正犹豫要不要大喊时,只听扑通一声,阿东被重重的摔落在地,沉闷的声响过后,阿东安静下来,没了气息。

黑影跨过阿东的身体,一步一步朝阿光走过来。

“我的妈呀。”阿光惊呼,大喊着,没了命似得扭头就跑。

只能听到本人脚步声的阿光一口气跑到大街上,扶着垃圾桶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回头一看,黑影不知所踪,大街上灯火通明,熟悉周边的阿光像只失忆的苍蝇,寻找着去酒吧的路,他吓坏了。

酒吧里,阿辰翘着二郎腿,在前台数着钞票,还有4小时,今天的夜生活才结束,他迫不及待的清点着今天的收入。

金属椅被撞到的声音使阿辰抬起头,是阿光,正跌跌撞撞的冲过来,失魂落魄的他趴在前台瞪着阿辰,上气不接下气的哭丧着脸,喊道:“哥,快去救阿东,快去。”

阿辰没多问,他预感到情况不妙,转身抽了把砍刀,往腰里一塞,拉着阿光奔向小巷。阿光畏畏缩缩的躲在阿辰背后,不断回头看着后路,两人像是在探索极其危险的洞穴一般。

前方不远的地面上,阿东趴在那里,似乎在抽搐。两人凑了过去,弯下腰推了推,“阿东。”阿辰轻声探道。

阿东发出微弱的呻吟,阿辰帮他翻过身,借助手机发出的光,看到满脸鲜血的阿东,嘴唇颤动着。

身后的阿光惊吓的“啊”了一声,幽幽的蓝光打在阿东脸上,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