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露出嘴巴和鼻孔的阿东安静的躺在病**,胸口上下起伏---他睡着了。

“小臂处骨折,鼻梁骨变形,放心,没有脑震**。”医生轻描淡写的回应道。

“小医院的医生怎么感觉这么业余。”阿辰心里抱怨道,送阿东来医院时,为了避免再次碰到那个戴眼镜、总是板着脸的关河(阿辰不知道他叫关河),所以特地开车,把阿东送到城郊的这家私人医院来,当然,他也考虑过医疗费用的问题。

可是,刚从收费窗口回来的阿辰,心凉了半截,“私人医院比公立医院还要狠啊。”

阿辰烦躁不已,他倚靠在走廊点燃一支烟,值班医生看到了,立刻走过来劝阻,阿辰不予理睬,用凶狠地眼光“赶走”了医生,继续吞云吐雾,医生若再执着一会,恐怕阿辰那满腔压抑的怒火,会全部倾泻在他身上。

还有不到两小时,天就要亮了。

阿光捧着饭盒,悄悄的走到阿辰背后,戳了下他的胳膊,“哥,吃点东西吧。”

阿辰一个机灵,抖了下身子,回过头,瞪着阿光:“大半夜的,吓死人啊,不知道出点声啊。”

阿光一脸委屈:“我出声了啊,这不是给你送吃的嘛。”

“吃个X!人家都杀到家门口了!”

阿光吞吞吐吐的说道:“先前都说了,别惹那个女的,你非得……”

没等阿光说完,阿辰一巴掌盖了过来,阿光慌忙咽下刚才说剩的话。

“被一个黄毛丫头骑在头上,你不觉得很丢人吗?窝不窝囊。”阿辰一掠过阿光手里的饭盒,胳膊一甩,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你过来一下。”

阿辰拉着阿光钻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关上门,一本正经的看着阿光,“明天去叫人。”

“干嘛,辰哥?”阿光神色慌张,“可以报警啊,阿东都伤成那样了,属于故意伤害。”

“报你个头,麻烦你动动脑子好不好,你们可是划了人家的汽车。”

“那是你让我和阿东做的。”

“给我闭嘴!现在动脑子好好想想,怎么去找那女的,不出这口气,我誓不为人,窝囊,实在太窝囊!”阿辰飞起一脚,一只废纸篓被踢飞好远。

个头矮小的阿光缩起脖子,低着头,一脸为难,脑海里浮现出胡同里举起阿东、带着强烈压抑气息的黑影,黑影似乎要张开嘴巴吞噬一切。

阿辰盯着阿光,躬起腰,按着他的肩膀,口气放松一下,沉默之后,用安慰的口吻说道:“酒吧的老板快不行了,他的把柄还在我这,酒吧早晚是我的,先把眼前的事摆平,以后你和阿东就是酒吧的顶梁柱。”

阿光抬起眼皮,眼神中充满悬疑,轻声问道:“你想怎么办?”

“女的叫什么来着,什么可人?”

“周。”

“哦,上次你跟踪周可人到大学城,不是看到她正和另一个女孩喝咖啡吗?”

“对,是的,我还记得她送给她一个手链,另一个女的看起来比周可人小,是财经学院的学生,叫什么子茗来着。”阿光挠着头发,皱着眉头回想着:“上个月,9月25号,应该没错。”

阿辰呼口气,直起身子,搓着胡子拉碴的下巴,慢吞吞的说:“要不然,干脆这样。”

“哥,你不会打算从另一个女大学生下手吧?”

“你知道她们俩什么关系吗?”阿辰严肃的问。

“不知道,但目测像俩姊妹,总之,关系看起来不错,哥,别做出格的事啊。”

“用不着你来说教我,我自有安排,明天开车去趟财经学院,我亲自去熟悉下那边的环境。”

阿光看了看窗外,说:“天快亮了,是明天,不是今天喽,我还是守着阿东吧,他一个挺孤独的。”

阿光想回病房。

“有医生在,你操什么心。”阿辰抓回阿光,“明天和我一起去,你见过那个大学生,还有,天亮去理发店,你头上的毛给我染回来。”

阿光哭丧着脸,心里惴惴不安,一脸为难的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即使不睡觉,阿光只要一闭眼,小巷里那个轻松举起阿东,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的黑影就会出现在眼前,惹不起,肯定惹不起,此时的阿光无时无刻不在打怵,以至于无边的黑夜里也会突然分离出一个四肢健全的黑影来。

“怎么办。”阿光拗不过固执的阿东,他承认彻底妥协了:“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行,不行……我得想办法阻止他。”

(“如果姐姐知道了,肯定会很伤心”)

(“我不会让人知道我是谁。”)

(“一直找到他。”)

(“找到他之前,我会一直在你背后。”)

头发染回黑色后,阿光的脸阴郁许多,不过气色正常不少,这下走在人群中,不会那么扎眼了吧,做人还是低调点好。

阿光出了理发店,站在门口,向两边来回张望着,突然有种被冷落的感觉,看样子,只要是正常人,多少都会受冷落。

阿东所在的医院实在偏远,再往北没多远就是城外了。

“从这里到大学城要好久啊。”阿光心里抱怨着,猫着腰研究着公交站牌,“妈呀,十七站,要坐到吐啊,”阿光捏了下干瘪的钱包,还是坚持一下,在车上闭眼睡一觉就到了。

公交车晃到大学城时,阿光饿的头晕目眩,凌晨吃的饭,中午十一点理完发上的车,加上堵车,将近一点才到大学城。

阿光坐在餐馆里,大口大口扒着蛋炒饭,一个打嗝,突然想起来,自己傻乎乎的跑来大学城,可财经学院那么大,只知道一个人名字,怎么去找。

阿光翻着白眼,想起自己初中那会儿,砸了隔壁班某个同学家的玻璃,他们家的老娘跑到学校里找自己,一个泼妇,站在教务处门口大骂,嚷着阿光的名字,不交出阿光,她就要骂个天昏地暗。

“教务处,对,去那里应该能问到。”阿光抹了抹油哄哄的嘴巴,付了钱,很快来到财经学院后门,直接走进保安室。

“请问,教务处在什么地方?”

“从这里走到车棚前面的路口,右转300米,白色的大楼,五楼就是。”

原来大学也有教务处,阿光感到很稀奇,看样子,即使上了大学,同样得罚站挨批。

阿光爬到教务楼五楼,不知道往哪拐,在他眼里,与他擦肩而过的老师都是严肃死板的货色,他不想问,于是一间一间的找着。

阿光站在办公室门口,问了句:“请问这是教务处吗?”声音低的像说梦话,门上写着“教务处”三个字,他只想引起人的注意,可屋内没人发觉他的存在。

阿光深吸一口气,继续问:“请问这是教务处吗?”

靠近门的一个女老师疑惑的看着阿光:“同学,有什么事吗?”

阿光理了理思绪,“我,找我姐姐,可是不知道她在哪个班,也没她的电话,所以麻烦老师你,能不能帮个忙?”

“这样啊,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吴子茗。”阿光咽下一大口唾沫。

老师起身,走到一台电脑旁,敲着键盘,一分钟后,她走到门口,对阿光说:“你姐姐在经管系,经管103班,今天下午三点五分,她有节统计学课程,你去教学楼一号楼教师办公室,找XX老师,统计学是他的课。”

说完,女老师继续坐下办公,留下阿光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门口,他脑袋轰的一声,只记得一号教学楼办公室,还有个叫XX的老师,其它的一概没记住。

下午三点,舍友卢露匆匆忙忙的把吴子茗从艺术馆里拉了出来。

“大小姐,你画画也不看下时间,还有5分钟就迟到啦。”

吴子茗慢吞吞的跟在心急火燎的卢露身后,“统计学好无聊,我去了也是发呆。”

“可以去发呆,别让老师惦记你了。”

两人气喘吁吁的跑进教学楼,三步并俩步的爬上楼梯,刚进教室,老师就对子茗说道:“子茗同学,一楼北口,你弟弟在那等你。”

“我弟弟?”子茗的眼珠差点瞪出来,以为自己听错了:“老师,我没弟弟。”

“他说是你弟弟,好像有急事,你先去看看吧。”

子茗嘟囔着嘴,不情愿的折回走廊,心里嘀咕着,“又得下楼,然后再爬上来,无聊,从哪冒出来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