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推进得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霍砚因继后宁玉儿病重,被皇权逼得不得不低头,只能跟着燕明珠回了公主府,安安分分等着做这个驸马。

谢云禾这边,也因霍砚的“选择”受了不小打击,整日郁郁寡欢。

燕沧州趁虚而入,温言软语、处处体贴,终于一点点撬开了她的心防,让她点头住进了东宫。

这一局,原本就有三层用意。

一是让燕国这对父子放下戒心。

二是方便明珠公主暗中行事。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替童府分走明面上的火力。

毕竟,这几日的童府,几乎成了众矢之的。

各路杀手接连不断,来了一拨又一拨,童家门槛都快被踏烂了。

若真要说如今燕国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那无疑只有皇宫。

自落月林那日之后,霍砚搬进了公主府,谢云禾则入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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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贱人!”

一记巴掌狠狠甩了出去,清脆得几乎能震得人耳膜发麻。

小丫鬟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却连一声都不敢吭,只能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谢明霜站在那里,脸上脂粉精致,却因怒意而显得有些狰狞。

“谢云禾这个贱人,她怎么敢!”

话音未落,她已猛地拂袖起身,直奔谢云禾所住的碧落园。

“都不许跟着。”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蹦,“本宫今日,非得亲手教训教训这个狐媚子不可!”

“是。”

宫女太监们齐齐躬身应下,谁也不敢拦。

可谢明霜前脚刚进碧落园,后脚便有个机灵的太监悄悄转身,一路小跑,往太子所居的方向报信去了。

碧落园内静得很。

谢云禾素来不喜喧闹,燕沧州为了讨她欢心,特意把院中伺候的人撤了大半,只留了几个贴身的在外头候着。

“谢云禾!”

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谢明霜一眼便瞧见床榻上正熟睡的人,怒火顿时蹿得更高,几步冲过去,抬手便扯住了她的衣襟。

“让你勾引太子!我让你勾引太子!”

“啊——你做什么?凭什么打我!”

下一瞬,屋里便传来女人尖锐的叫喊声,夹杂着桌椅挪动和布帛撕扯的动静,听得人心惊肉跳。

守在暗处的侍卫皱了皱眉,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贸然进去,只能硬着头皮守在门外,等太子赶来。

“你什么都要跟我抢!”谢明霜一边骂,一边揪着谢云禾的头发,声音几近失控,“谢家嫡女的位置本该是我的,父母是我的,如今连太子也要被你抢走!谢云禾,我真恨不得打死你!”

骂声不绝于耳,借着撕扯衣袖的动作,谢明霜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塞到了谢云禾掌心。

那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

写的是这几日东宫里的动向,以及她这段时间传给燕沧州的真假消息。

谢云禾借着挣扎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将纸收入袖中,随即也从枕下摸出一页信笺,反手塞回她手里。

“我没有!”她嘴上哭喊着,眼底却冷静得很,“是你自己拴不住男人的心,与我何干!”

那信纸上只有寥寥几句——

一切按计划行事。

待明珠公主大婚之日,便动手。

谢明霜眼风一扫,立刻明白过来。

谢云禾余光朝门外一掠,瞥见那道停驻的影子,唇角轻轻一挑,带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人已经到了。

燕沧州大概正站在外头,听着她们为他争风吃醋,心里自得得很。

果不其然,下一刻,谢明霜忽然惊叫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去,后背重重撞上房门。

房门猛地被撞开。

而门外的人正要进来,猝不及防之下,门板结结实实拍在了燕沧州脸上。

“嘶——”

燕沧州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当即难看了几分。

“太子哥哥!”

谢云禾像是终于见到了救命稻草,眼圈一红,提着裙摆就朝门口跑去。

只是跑到一半,像是才发现门外不止燕沧州一人,脚步顿了顿,神情里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无措和惊惶,最终还是扑到了燕沧州怀里。

“太子哥哥,我好害怕……”她声音发颤,泪珠将落未落,“太子妃不分青红皂白冲进来就打我,我什么都没做……”

“云禾乖,别怕,有孤在。”

燕沧州立刻将人护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转头看向谢明霜时,眼底只剩下明晃晃的不耐与厌烦。

“你就不能安分些?”他冷声斥道,“云禾是你姐姐,你何苦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她?”

“我针对她?”

谢明霜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冷得发疼。

她明知道燕沧州薄情,可真当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时,还是难免觉得可笑又寒心。

“殿下是不是忘了,真正能帮你的人是谁?”她眼尾发红,声音却发颤,“只有我才能助你坐稳今日的位置,她算什么?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女人,也配让我给她让路?”

说到最后,她眼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

也不知其中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她捂着心口,踉跄了一步,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

“妾身为了殿下,连家人都能舍弃……如今殿下为了她,便要将妾身的情分也一并抹了么?殿下曾说过,会一生一世待妾身好的,这些话……原来都是骗我的?”

她没给燕沧州开口的机会,转身便捂着脸跑了出去。

一路跑回自己宫中,砰地一声关上殿门,任谁来都不肯见。

碧落园内重新安静下来。

“太子哥哥……”

谢云禾低着头,手指轻轻绞着燕沧州的衣角,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添乱的模样,“都是我不好,害得你和太子妃妹妹生了嫌隙。若不是我,妹妹也不会如此生气。”

“与你无关。”

燕沧州垂眸看着她,语气顿时缓了下来,甚至带着几分温柔。

“是她自己不知感恩,也不知分寸。你只管安心待着,再忍几日便好。过几日……她就再也不能欺负你了。”

说这话时,他眼底分明掠过一抹冰冷杀意。

谢明霜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枚快要失去用处的棋子。

等谢云禾名正言顺成了他的妻,谢明霜这个女人,也就没有再留着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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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东宫后殿

夜色沉沉,宫灯在风里轻轻摇晃。

谢云禾拎着食盒,站在谢明霜寝殿外,语气温温柔柔,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听说太子妃妹妹一整日都未曾进食,我实在放心不下,特地送些吃食过来。”

殿内沉寂了一瞬,紧接着便传来谢明霜压着怒火的声音。

“滚!别让本宫看见你。”

“妹妹何必这样?”谢云禾故意拿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口吻,慢悠悠道,“说到底,如今你我同在东宫,都是伺候太子的人。即便从前有些不快,往后总该以大局为重,和和气气才是。”

“滚!”谢明霜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是听不懂人话么?”

谢云禾唇角微弯,抬手示意身后的宫女太监退下。

“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太子妃妹妹之间,有些体己话要单独说。”

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哪里敢多留,连忙低着头退了个干净。

谁都知道,太子妃失了宠,而谢云禾眼下正得势。

今夜这扇门一关,里头究竟会发生什么,根本不必细想。

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随即,“砰”的一声重新合上。

下一刻,殿内便传出谢云禾张扬又得意的笑声,听得外头的人越发笃定——她这是来踩太子妃脸面的。

然而门一关上,谢云禾脸上的笑便散了。

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语气干脆利落。

“赶紧吃。”

谢明霜本还端着架子,一听这话,立刻起身掀开食盒,低头一看,眉头便拧了起来。

“怎么都是素的?没有肉?”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吃肉?”谢云禾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我明面上是来羞辱你的,给你带一盒山珍海味,像话吗?”

谢明霜撇了撇嘴,到底还是端起碗筷吃了起来。

谢云禾则顺手从身后摸出一根黑色短棍,放在桌上。

谢明霜咀嚼的动作一顿,抬头看过去:“这又是什么东西?”

“电棍。”谢云禾压低声音,“防身用的,真要出了事,你就拿这头往人身上一怼,再按这里——”

她指了指开关。

“运气好的,能把人当场电翻,运气不好的,也够他半天缓不过来。”

谢明霜顿时来了兴趣,伸手便去拿,握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竟还真想往自己胳膊上试。

“你干什么!”

谢云禾吓得脸都变了,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来。

“我是让你拿来电别人的,不是让你闲着没事电自己玩!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咳咳……我怎么知道这东西有用没用。”谢明霜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将电棍放在一旁继续扒饭。

谢云禾懒得再跟她掰扯,压低声音说起正事。

“这几日东宫不会太平,你行事一定要谨慎。若非必要,寝殿的门一步都别出。”

谢明霜动抬眼看她,“那些杀手还没死心?”

“何止没死心。”谢云禾伸出五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了点自嘲,“我现在值这个数。”

谢明霜挑眉:“五千两?”

“……格局小了。”

谢云禾白了她一眼,“为了不让大周旧部落到燕国手里,其余几国如今都恨不得我立刻死得干干净净。谁先杀了我,谁就能少一个大麻烦。”

谢明霜眼尾微微挑起,神色若有所思。

“这么值钱?”

“把你那点歪心思收一收。”谢云禾一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若死了,你也活不久。别忘了,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谢明霜哼了一声,没反驳。

“哼,你……”谢明霜开口想说什么,被捂住了嘴。

谢云禾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谢明霜看向屋外:“隔墙有耳。”

“谁稀罕你的假好心,就算我谢明霜死了,也要诅咒你谢云禾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你骂的是不是有点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