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霜那番话,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谢云禾已经懒得深究了。
此刻,宫门之外,几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晃过,分不清究竟是燕沧州的人,还是另有来路的杀手。
下一瞬,一股刺鼻的气味骤然弥漫开来。
紧接着,火光“轰”地一下窜起,眨眼间便朝四周疯狂蔓延。
“有人放火!”
不管来的是谁,对方显然都只有一个目的——要她们死。
火势凶猛,在火油的助长之下,不过片刻,整座木质大殿便被火舌吞噬。
烈焰攀着梁柱往上窜,噼啪作响,浓烟滚滚,热浪几乎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走水了!不好了,走水了!”
“太子妃和谢姑娘还在里面!”
外头的宫人惊慌失措,提着水桶冲上来,一桶接一桶地往火场里泼,可那点水落进滔天火势中,连个响都溅不出来,根本是杯水车薪。
得到消息赶来的燕沧州站在殿外,望着眼前冲天火光,脸色瞬间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人呢?谢明霜和谢云禾呢?”
宫人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回太子殿下,太子妃和谢姑娘都还在寝殿里,尚未救出——”
“救人!”燕沧州厉声暴喝,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救不出来,你们也都别活了!”
火场之中,浓烟翻涌。
就在这时,寝殿后窗外,忽然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
“小云禾。”
谢云禾心头一动,猛地抬眼。
下一刻,一道身影已经利落地翻窗而入,身法快得像一阵风。霍砚落地后第一眼便看向谢云禾,见她尚且安然无恙,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云禾,可有受伤?”
“我没事。”谢云禾摇了摇头,忍不住问出口,“倒是你和明珠公主,怎么会过来?”
“打扰一下——”一旁的谢明霜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都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现在这种时候,咱们能不能先离开这里,再谈你们的儿女情长?”
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个人居然还能旁若无人地你侬我侬,简直离谱。
“唉——”
话音刚落,便见谢明霜整个人忽然腾空而起。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人被毫不怜惜地从窗边丢了出去,屁股结结实实砸在地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当场骂出声。
还没等她出声,燕明珠已经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嘘,小声些。”
谢明霜:“……”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上了这群人的贼船。
谢云禾朝外头看了一眼,整座寝宫已经彻底陷入火海,火舌翻卷,映得半边夜色通红。
“这把火,到底是谁放的?”
思来想去,也想不出究竟是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她的命。
“程王,燕沧礼。”燕明珠声音微沉。
除了太子燕沧州之外,七皇子燕沧礼是眼下最有机会争夺那个位置的人。
他母族出身世家,权势、钱财、人脉一样不缺,自然不可能甘心眼睁睁看着皇位落入燕沧州手中。
“你碧落园里的那个小丫鬟,就是燕沧礼安插的人。””燕明珠说出事实。
谢云禾一怔,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我这身边还真是群狼环伺。”低低吸了口气,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怯生生的小丫头,竟然会是程王的细作。
“所以,他是想趁着我来找谢明霜的机会,把我们两个一起烧死?”
“嗯,本宫也是得了消息这才赶过来,还好你没事。”
说着,燕明珠伸手便想去捏一捏谢云禾的脸。
结果手才伸到一半,被霍砚面无表情地挡开了。
燕明珠:“……”
霍砚压根懒得看她,只低头望着谢云禾,眼底情绪翻涌声音也低了下来。
“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一想到她这些天都要在燕沧州身边周旋,他心里便堵得发疼。
“小意思,都是为了以后,暂时的小挫折而已。”
“没有人理理我么?”
被霍砚一把扔出窗外,谢明霜现在还坐在地上直不起身来,就算她以前做了种种恶事,如今也该扯平了。
然而,霍砚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
燕明珠对她的观感同样差得很。
谢明霜嘴角抽了抽,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喂,我们现在好歹算是一条船上的人。明珠公主要夺权,也得靠我拴住燕沧州。”
霍砚眸色冰冷,声音更冷:“你最好真有用。否则,就凭你从前做过的那些事,本将军早该让你身首异处。”
若不是她眼下还有用,他根本不可能容她活到今日。
谢明霜倒也不恼,反而抬了抬下巴:“我自然有大用。你们两个现在最好赶紧走,免得被燕沧州发现。”
说完,她一瘸一拐地走到谢云禾面前,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泥灰,报复似的抹在她脸上。
“……”谢云禾觉得谢明霜是故意的。
“记住,一会儿装死。”谢明霜压低声音,“剩下的,交给我。”
谢云禾比了个手势:“明白。”
两人配合起来。
一个装作昏迷不醒,一个装作拼死救人。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火光冲天中,谢明霜背着谢云禾,踉踉跄跄地一步步从火场里走出来。
她的发丝凌乱,衣裙被火燎破了好几处,脸上也尽是烟灰,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支撑不住倒下去。
原本以为二人已经葬身火海、正惊怒交加的燕沧州猛地抬头,在看清眼前这一幕后,眼中情绪几乎一瞬间翻涌失控。
“明霜,云禾——”
男人快步冲上前去,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谢明霜,一手将昏迷中的谢云禾揽进怀里。
谢明霜唇色苍白,呼吸急促,像是连说话都格外吃力。
“妾身知道……云禾姐姐是殿下心中最看重的人。”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妾身不愿见殿下伤心,所以……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她带出来——”
话还没说完,她眼前一黑,直接软倒了下去。
“明霜!”
燕沧州脸色大变,厉声吼道:“太医呢?快去叫太医!快!”
一场大火,终将整座寝殿烧成了一片焦黑废墟。
太医诊脉之后,跪地回禀:“回太子殿下,太子妃吸入烟尘过多,虽保住了性命,却伤了根本,恐怕……”
“闭嘴。”燕沧州声音发沉,眼底已带了几分慌乱,“孤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用多少名贵药材,都必须把太子妃治好。”
床榻之上,谢明霜闭着眼,安安静静躺着。
燕沧州这番关切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她根本不在意。
或许从前奢望过,但现在她要的,不是他的真心。
她要的,是他的愧疚,是他的松懈,是他一步步放下防备。
没过多久,**的人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眼。
“太子殿下……”
她艰难地抬起手。
燕沧州立刻坐到榻边,握住她的手,神色罕见地带着几分真切的紧张:“明霜,你醒了。”
谢明霜虚弱地笑了笑,脸色惨白得厉害。
燕沧州低声道:“孤该如何谢你?若不是你,云禾今日便真的要葬身火海了。”
“这些……都是臣妾应该做的。”谢明霜声音轻得发飘,说完又低低咳了几声,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神情微微一变。
“殿下,臣妾方才昏迷时,又梦见前世之事了。”
燕沧州目光一凝:“你梦见了什么?”
“臣妾梦见,前世东宫也曾失火。”谢明霜喘了口气,慢慢道,“而那场火的幕后之人……正是程王殿下,燕沧礼。”
“什么?”燕沧州瞳孔一缩。
燕沧礼?
平日里看着与世无争、不争不抢的闲散王爷?
“你还想起了什么?”燕沧州神色愈发凝重,盯着谢明霜问道。
谢明霜垂下眼,语气虚弱而笃定:“臣妾还想起,碧落园里有个丫鬟,是程王安插的细作。前世……那丫头后来还跟在殿下身边,险些酿成大祸。”
什么前世今生,当然都是假的。
这些消息,是明珠公主那边递给她的。
可她要的,本来就是借着“前世梦境”这个由头,让燕沧州对她深信不疑。
而现在看来,效果显然极好。
另一边,侧室之中。
躺在**的谢云禾把隔壁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心里都忍不住感慨。
说实话,谢明霜一旦戒了恋爱脑,脑子简直好用得可怕。
还好如今她们是同一阵营。
否则,真要与她为敌,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阿禾。”
窗边轻响一声,一道熟悉的身影翻了进来。
谢云禾一抬头,果然是霍砚。
他快步走到床边,从怀里取出一小盒蜜饯,捻起一颗喂到她嘴边。
“甜不甜?”
谢云禾张口咬住,唇齿间顿时漫开一股清甜果香。
“甜。”她弯起眼,却又忍不住压低声音埋怨,“你怎么又来了?万一被燕沧州发现,岂不是要坏了计划?”
霍砚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像叹息。
“我想你了。”
一句话,直白得没有半点遮掩。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交缠,空气里都是蜜饯淡淡的甜香。
谢云禾心头一软,耳尖都微微热了起来。
偏偏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侧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燕沧州迈步走了进来。
“云禾——”